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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因不歸去 淮上有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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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因不歸去 淮上有秋山

秋風徐。道路兩側的樹蔭倒映在馬車的車身和車窗上, 跟著車身搖曳前行而不停錯亂斑駁。

葉悅醒來時,馬車內葉飛護著她枕在自己膝腿上,馬車外葉青正駕車往西行。

葉悅睜開眼的瞬間,騰然坐起了身:“……娘!”

葉飛看著她, 滿臉覆雜糾結, 語聲低低的:“母妃帶人趕回普安縣城去尋父王了……”

葉悅馬上扶著馬車欲掀簾而出:“我也要回去!”

葉青掀開車簾回頭靜靜看向了葉悅:“父王和母妃之令, 都是命我們帶你往西一直到銅虜山一帶, 小妹你不能回去。”

葉悅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爹既走上謀反的路, 便該知道是個死路, 既然要死,那便索性一家人死在一起好了!”她說著拿起劍就要躍出馬車。

葉青出手攔她, 同時示意馬車內的葉飛。

葉飛會意, 同時從後抓住了葉悅的手腕:“小妹,父王他說了……”

“我不管爹說了什麽!”葉悅一松手, 將劍換到了另一只手中, 同時快速轉腕,一把掙開了葉飛的束縛。紅衣的少女咬牙道:“爹如果在這裏, 當然可以一直一直壓制我!不讓我上戰場, 不讓我離開娘身邊, 不讓我做任何事!但二哥、三哥知道的, 只有你們, 攔不住我!”

葉悅不待葉飛、葉青再出手,就鉆出馬車淩然一翻, 紅影翩躚已利落地躍至了馬車一丈外。

“小妹!”葉青、葉飛急喚。

葉悅頭也不回地就要往普安縣城奔回。

恰值此時,一道灰影背負一人踏葉而來,身影快得如同殘影一般,眨眼間到了葉悅面前。

葉悅心中一震, 正駭然,看見來人背上所負的人於他落地那瞬便弓著背吐了一口血出來。

一身素衣熟悉,臉上可見兩條半指長的疤痕,右頰上一個淺淺的梨渦。

“小鈺?!”葉悅回過神來,驚聲急步上前。

影老看了一眼紅衣少女身後的馬車,蒼老著聲音嘶啞道:“先讓她躺進馬車裏吧。”

葉悅不敢輕忽,忙輕扶著他背上的郭小鈺,帶著佝僂老者重又折返了馬車裏。

葉青、葉飛雖一眼認出了老者背負而來的,是曾給葉悅下毒的郭敬芝之女,當初自他們手中被人救走的現江湖丐幫幫主郭小鈺……但看到葉悅緊張此女,眼下肯因此女折返,暫回馬車上,便不多言。

馬車裏,影老放下了一身淺素羅裙的女子,退在了一旁。

葉悅跪坐於馬車中,緊張地將郭小鈺接在懷中,她看著郭小鈺嘴邊、胸前所嘔的血,急急伸手去把郭小鈺的脈,小手止不住地顫抖:“小鈺……小鈺……”

“阿悅……我來見你最後一面。”

與此同時,葉悅也已摸到了她的脈——劇毒入心,脈息幾絕。

眼淚一霎時模糊了葉悅的眼,紅衣少女一下子無措地抱緊了懷裏的郭小鈺,控制不住地“哇”一聲哭了出來:“小鈺……小鈺……”

郭小鈺的目光不覺便凝在了這個淚眼婆娑的小姑娘臉上。她仰首看著懷抱她的葉悅,語聲仍像以往一樣柔淡:“此毒名曰‘斷魂’……是影網專用於懲戒叛徒的劇毒……我是影網影主……你應該聽說過……很多江湖上你曾耳聞的惡事,都是我做的。”

影網之名,自毒堡一役後,天下又有幾人不聞?

這些葉悅從郭小鈺口中聽到,本應震驚難解的話……於當下,於此刻,卻都已經入不了葉悅的心,顯得那樣無足輕重。

葉悅只知道抱著懷裏的她,手足無措地哭。

“小鈺此生有兩個恩人……一個救我之命,為我葬父,授我謀武,予我權利……我在我爹墓前發過誓此一生效忠於他,永不叛離……”目中閃過一縷微光,郭小鈺空望前方,慢慢道:“所以最t後違背了他的遺願,未再助戰夏國,私自利用影網勢力,暗助……”言之未盡,未再言,郭小鈺轉目溫柔地看著葉悅,只輕言道:“事到如今……小鈺甘願服下‘斷魂’,以全當年我父墓前,與他之誓。”

氣息漸弱,郭小鈺的目光凝在了葉悅滿是淚水的臉上。“另一個……”目光越來越柔,她眷戀又懷念地看著葉悅,慢慢道:“另一個護我尊嚴,給了我一兩金子,還有一串糖葫蘆……”

素衣女子仿佛又看見了當年洛陽街角,於細雪紛然中探頭向自己望來的紅衣女娃兒。

那時的她,眼裏沒有婆娑的眼淚,只有星子般璨然的亮光。咧嘴笑著問自己:“這麽冷的天,你怎麽不回家?”

“天寒至此……怎不歸家……”躺在光影斑駁的馬車裏,郭小鈺輕聲喃喃了一遍,右頰上的梨渦隱現而出:“我說……我跟我旁邊的所有乞兒一樣,已經沒有家,只能四海為家,走到哪裏哪裏就是我的家……你說……我和他們不一樣。”

後來才知,是你發現了我初來癸水,衣褲染血,卻毫無所知地混在一群乞兒中沿街乞討著……身邊早有老乞用異樣的眼光在打量我……

你央身邊的侍從把我帶走,給我買了新的衣褲,偷偷塞給了我一兩金子,還把手中的糖葫蘆給了我。

對我說:“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和我一樣……你比他們更需要好好保護自己的。”

指尖染上了胸口衣襟上的血,郭小鈺從貼身的荷包裏,慢慢拿出了那塊已然被她摩挲多年的小金塊。金塊尚熱,帶著她的體溫。“我在洛陽街頭……幾次想要用掉它的時候……都沒舍得……我差點握著這一兩金子,餓死在了草叢、破廟、洛陽富戶的高墻下……幸得主人出現、相助,才得以活著保住了它……可惜那串糖葫蘆我沒能吃到……我在那上面塗了偷來的毒……毒死了搶走它的幾個老乞丐……”

葉悅只聽得更加哽咽,她隱約記得她還小時,好像做過這樣的一件事……

卻從來不知道當年那個狼狽、難堪、骨瘦如柴的小乞兒,竟然就是她……

葉悅心疼得淚落難止,咬牙哭得顫聲:“小鈺……小鈺……你不要死……”

體內痛如蝕骨,唇邊再度溢血,灌滿頸側。

郭小鈺看著葉悅,久久,長長一嘆:“若有來生……我再接著還你的恩吧。”

葉悅哭得泣不成聲,嗚咽著抱緊了她,埋頭在她頸側:“我不要你還恩!更不要來生!我要你活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只希望你活著……活著繼續和我做最好的朋友……”

素衣的女子輕輕地靠向了她。“我知道……我也想……想要你活著……想要以後、來生,還能和你相見相知……相交相往……相念相惜……阿悅,此生能遇見你,真好。”

郭小鈺極緩慢地擡手,輕撫過葉悅滑落肩頭的長發……與此同時,艱難地轉首,看向了一旁的影老。

影老會意,下時便出手如電,點住了葉悅心門大穴。

“小妹!!”葉青、葉飛見得,登時凜色、急目,齊齊護到了葉悅身側!

葉悅已然動彈不得,她懷抱著郭小鈺,只有眼淚在肆流。

郭小鈺看向了葉青、葉飛,喉中咳血,臉色愈白。“你們二人帶著她……速行趕路吧。”又咳一聲,郭小鈺半斂目:“來時路上……影老已得到訊息……淩王妃身死……葉齊帶著葉萍被逼逃至了冷丘南崖上……那裏是險崖絕壁……生途杳無,唯見死路。”

不論是被點住了穴的葉悅,還是葉青、葉飛,聽到郭小鈺所言,目中一剎那皆紅徹。

葉飛更是咬牙嘶聲:“你說的!都是真的?!”

旁邊的佝僂老者適時瞟去一眼,啞聲滄桑道:“影網訊息,向來快速,影主所訴,句句是實。由不得你們幾個小娃子不信。”

郭小鈺慢慢從懷中拿出了幾張布帛和土紙。最上面的那張布帛上用漆墨繪著崎嶇的山道,用朱砂繪著一條北上的路線。“葉齊一死,夏軍必全力搜捕作為淩王獨女的阿悅……還有你二人……”

郭小鈺的語聲即便氣弱虛浮,仍透著靜淡之色,她勉力看向了葉青、葉飛:“如果不想阿悅死,就照著這張地圖,帶她去往漠北……”

葉悅一聽到“漠北”,眼眶剎時更紅,眼淚簌簌地流下來。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是因為她說過……若有機會,想去大漠,看孤煙直上,覽大漠風光。

“三年前……主人死後……我曾親往漠北,在一處能看見綠洲的戈壁上買下了一處客棧……”郭小鈺將路線圖下面的兩張土紙慢慢攤出,推到了葉悅手邊。“這是客棧的地契和房契……”

擡首看到葉悅臉上洶湧流出的淚,郭小鈺目光更柔,想要擡手拭去她臉上的淚,卻已無力。“阿悅……這是我最後送予你的臨別禮……去到那裏,替我好好經營客棧吧……中原已無你等容身之處。若人死後仍能有知,我便也會去到那裏,護佑著你,陪你一起眺望……戈壁上的風景。”

目光越加虛離渙散……郭小鈺最後輕輕靠在了葉悅胸口,右頰上的酒窩溫柔地陷了出來,她柔聲輕輕地說:“希望你會喜歡……那裏的大漠風光。”

婆娑的淚眼已被眼淚浸滿,她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人,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耳旁的呼吸沈落,直至半點不聞。

葉悅顫簌著睫羽,無聲哽咽,一霎時淚如雨傾。

……

普安縣城內,南冥、林海已帶人朝著葉齊逃離的方向追去。

於後趕來城內的巫山秋雨、青陽子立刻護到了傷重的巫亞停雲左右。

城內還有降兵,老將郭沅帶人將這些降兵卸甲押解。

文墨染騎在馬上,看了滾落在地上的淩王妃寧氏的頭顱少許,最後斂目幽靜,命穆流霜上前將之收殮了。

孔嘉、孔懿領部分虎賁軍及眾江湖人士留在城外壓制著章成峻餘部。

南榮靜縱身掠至了端木若華身前,待要出手替她解開周身大穴,便見白衣女子肩頭白發微微一揚,而後女子便擡首看向了葉齊縱掠而離的方向。

語聲不覺微楞:“穴已解了?”

端木若華下時回望於他,頷首以應。“嗯。”

前後不過半刻,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她便能將、被葉齊這樣的高手所封周身大穴自行沖開……可見葉齊並無能為挾制住她,此前若然托大,繼續將她挾制在手中,恐怕此刻已然被她所反制。

“我去追葉齊,有天雪在助,不會丟失。會沿途留記。”南榮靜言罷,便躍身縱至了白狼背上,迅速朝著西城門外南面而去。

葉齊若死,讓梟兒恢覆心神的線索便無人可再詢……

心中雖有此慮,但白衣白發之人還是先折身行至了黑衣少年身前,看向了被他救出、正被巫山秋雨用布巾壓著傷口止血的巫亞停雲。

“且忍著點。”端木若華輕言一句,自腰間取出一顆朱葉丹,於指間捏碎,於巫山秋雨註視之下,撒在了巫亞停雲心門往上、正汩汩流血的傷口中。

巫亞停雲悶哼著咬牙忍痛,額上青筋泛出,滿臉是汗。但不過轉瞬,她胸口往上的血洞便已伴著焦灼感凝起,止了血。

端木若華又取出幾顆固元益氣之藥予巫亞停雲服下。“巫將軍性命應已無虞,可尋住處於她安歇,再請軍醫仔細包紮療看。”

巫山秋雨幾分詫異地看向了端木若華,眼中之意,是疑其因何不接著為巫亞停雲包紮療治。

下時卻見白衣白發之人已然面向她微微頷首示意過,而後領身旁少年回身走向了四下兵卒中傷勢危重垂危之人。

她覆以此法為他們快速止血,並將手中朱葉丹及其他可用之藥分贈予了四下救治傷兵的數位軍醫。

而後回首喚了一句:“梟兒。”

便領臉覆鐵面與黑紗的少年一掠而起,如雪中幻影、空中白虹一般,極快地掠遠,向著普安縣城西城門外南面而去。

寧州南地多高山峻嶺,冷丘之地的南崖更是其中絕壁險峻。

葉齊一路帶著葉萍縱掠而上,向著不易追尋的陡崖高處及密林深處縱入。

騎兵難上,弓箭手更是被密林所擋、難以描準。南冥、林海即便於其身後緊追不放,竟也只能眼看著葉齊的身影越來越遠,即將隱沒於山林高崖間,任其逃離,失其去向。

直到南榮靜騎著約有t兩人高的豐偉白狼於他們身側一躥而過,追向葉齊葉萍二人。

青年的聲音孤僻而靜冷,傳音於他們:“可追尋狼爪在林木上留下的痕跡。”言罷,白影帶著他已風馳電掣般消失在他們前方。

南冥、林海對視一眼,立時帶人緊緊追尋著林木上斷續可見的巨大狼爪痕跡不放。

縱掠過久,速度不由放慢。葉齊深吸一氣,停在了密林深處的一處山澗陡石上。

葉萍一路被葉齊拎在手中,如何能不知道自己已在拖累父王?

沿途已數次開口,想讓葉齊將他留下,獨自離開。

葉齊未加理會他。

陡石上,葉萍看著葉齊鬢側與額際已然微濕的發,眸中控制不住地顫動。“兒臣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成為父王的累贅。”

葉齊睇目看了他一眼,寒峭似的臉上仍舊沈冷,語聲卻平:“毋需多言,我既決定帶你一道,便是有能為帶著你。”

長劍已棄於途中,葉萍緊緊握著手裏染血的九節鞭,目光覆雜以極,只感舌尖苦澀,五味雜呈。他看著葉齊,久未移目,亦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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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卡點好像差點意思,但感覺差不多了,先更了吧~

然後!感謝完結路上你們的陪伴~在陪我完結的這條路上,你們這群讀者真的比我這個作者靠譜太多了~~~哈哈哈,對不起,坑過你們那麽多次,食言過那麽多回,我很汗顏,也很慶幸能有你們相伴,非常榮幸,也非常感激~

這次難得接近準時更新了一次(汗),所以敢多說兩句了,以前每次都晚好久,真的沒臉說話哈哈哈!

清雲鑒這本書現在沒有設置防盜,但等我完結後我就會設置防盜了~提前跟你們說一聲哦。感謝陪伴我完結的讀者們,你們可以隨便跳著看,無論如何我對你們都只有感激,罵我也無妨,每次都拖更,狗翼確實狗也確實欠罵哈哈哈~~~

就說這些,雖然有感完結在即,但畢竟還沒完結,剩下的等我真的完結了再說吧~!感謝還有人在陪我!狗翼雖狗但一定茍完!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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