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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瀾誓不起 妾心古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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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瀾誓不起 妾心古井水

益州, 畢節城。

巫亞停雲站在城門上方剛剛修覆完的城墻上,遠目眺望。

孟冬十月末,城門外的平野上蓑草連天,隱見水中蘆荻灰白一片。

蓑草平原和灰白色的蘆荻叢那頭, 就是大舉駐紮的淩王反軍和十數萬羌騎兵所在。

此時距離反軍與西羌聯合大軍大舉攻城, 已經過去十日。

巫亞停雲面色凝重, 與率十萬宿衛軍前來支援的老將郭沅道:“此前十五萬羌騎對兩萬守城中軍, 反軍與西羌聯合大軍完全處於勝勢, 自以為攻城必捷, 我等必死……故而犯不著拿出左相大人威脅我等。”

“嗯……”老將郭沅手扶腰間長劍沈聲道:“賊子心裏清楚!窮途末路,又何懼威脅, 必定不會顧。”

巫亞停雲英氣的長眉微微擰:“但現在形勢已變, 兩軍再次對壘,我軍勢長, 他們勢落, 被他們俘虜在手的左相大人這枚棋子,一定會被他們推出來用。”

驍騎營副統領穆流霜, 昨日剛剛帶人夜潛出城, 收斂了亡兄穆流雲與護衛左相的驍騎營將士、眾大內高手屍骨。

此時站在郭沅身後, 滿面肅穆。“左相大人一定要救。”他的語聲平靜, 卻也沈。

與他同郭沅率援軍趕回之初, 聞訊穆流雲等人戰死、左相被虜時所應那一聲,一樣沈。

“左相乃國之棟梁, 百姓需要他,大夏需要他,皇上……也需要他。”

巫亞停雲未看穆流霜,只沈凝著面色點了下頭。

不由想到了驚雲閣給到的訊息……那位與左相大人一起被虜的驚雲閣左護法瓔璃姑娘。

相比對大夏中軍及朝堂皆舉足輕重的左相文墨染, 一個女子,且是一個身份不顯的江湖女子被俘虜,境遇只會更惡。

巫亞停雲重又看向了反軍與羌騎駐紮之地。

扶在城墻上的手用力收緊,慢慢握成了拳。

腦中控制不住地想到了勝艷。

……

畢節城外三十裏,反軍與西羌聯合大軍駐地。

木比塔帳中。

瓔璃一身羌族女侍的打扮,一襲麻布長衫,頭上包著繡花頭帕,此時跪立在巫聿勝艷身後,正攏起勝艷散落在後背的長發,替她斜斜盤起在腦後一側t,再垂落下來一縷,做婦人髻。

“真的要這樣盤嗎?”瓔璃看了一眼身前的人,目露悲意,語聲輕澀。

巫聿勝艷眸光淡淡,眼神輕輕淺淺地看著前方空處,輕“嗯”了一聲。

“就這樣盤……他喜歡我打扮成女人的樣子。婦人髻,就更好了。”

瓔璃垂目不再多言,只默聲跪立著替她把發髻盤好,又整理罷囚服衣襟。

盤坐在帳內獸皮毯上的少女仍舊一身單薄的囚衣,一只腳上箍著沈重的鎖鏈,鎖鏈所允的範圍就只有床榻、矮幾所在的帳內一個圓。

身上傷勢眼見已愈,但天氣漸寒,瓔璃看著便起身替她拿來了木比塔的一件灰色兔毛鬥篷,裹在了勝艷身上。

鬥篷上有木比塔的氣息,勝艷眉間厭色一閃而過,伸手本能地扯去 ……

下時想到什麽,又自嘲一笑,停了手。

——此身如今又有哪裏,沒有他的氣息呢?

下時帳外步聲踏近,木比塔“唰——”的一聲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瑪西仍舊跟隨在木比塔身後。

拉巴子雖已回,但其手下西羌四勇士仍舊被命護守赫連兄弟二人,其中瑪西奉命跟隨木比塔,蟬西和被勝艷削斷一臂的日麥牟西則奉命跟隨在軍師赫連左右。

木比塔在漢人城裏呆了兩年,自然認得勝艷頭上那是婦人髻。原本因軍情與赫連傷勢而煩郁的心情大好。

隨手扯落身上用以阻擋風沙的披風,甩落在獸毯上,木比塔入帳便脫掉綁腿、雲鞋,坐到了勝艷對面的矮桌前。

瓔璃侍立在一旁,木比塔下時朝她瞥了一眼。“你還不去取飯?”

瓔璃聽後回看他一眼,悶聲點了下頭,又忍不住回頭看了背靠床榻、倚身盤腿坐在矮幾前的巫聿勝艷一眼……

“看什麽看?還不快滾。”被木比塔一聲驚醒,瓔璃收回視線,隨即目不斜視地掀開帳簾走出了營帳。

守衛在帳簾處的瑪西馬上面無表情地上前跟在了她身後。

兩人一走,木比塔就推開矮桌湊上前去,把勝艷抱進了懷裏,嗅著她身上的氣息開始上下其手。

瓔璃在瑪西的監視下從火頭軍手裏接了飯,拿回木比塔帳中。

剛走到帳前,就聽到了營帳內男女的響動,瓔璃低頭駐步在了帳前。

跟在她身後的瑪西早已習慣,也一言不發地駐步在了木比塔營帳外。

瓔璃提著飯籠的十指微緊,心頭控制不住地窒-疼,低頭間臉上表情肅穆得像寒冬臘月裏結過冰的湖水,沈甸甸的。

二十日前,十五萬羌騎兵奇襲大夏中軍,大獲全勝,並將殘餘中軍逼退入畢節城的當夜。

木比塔鬥篷上全是被濺上的血,與他一路追擊雲蕭等人的卑湳大王子及其副將雖被雲蕭殺了,但大夏朝廷的左相兼中軍監軍的重要人物卻被自己順利擒獲,成了西羌營中的俘虜。

連帶護衛那漢人大官的一個女護衛,都被木比塔設計生擒住,作為俘虜帶入了西羌營中。

此時木比塔大踏步入自己營帳,身後幾個羌人副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向木比塔討要那個還未押入囚帳營的紅衣女俘虜。

西羌營的規矩,誰俘虜來的便算誰的軍功,同時也是那人名下的俘虜。

“將軍帳中不是已經有一個女俘虜了?這次這個只是個女護衛,料想沒什麽要緊的,就賞給兄弟幾個唄!”

“不行!得先問過我哥!”

木比塔帶著俘虜回營之初很是高興,但聽聞赫連綺之傷重就立時轉為了焦躁。待探過赫連綺之,確定他哥死不了之後,雖然放下了心,但到底沒有之前那麽高興了。

也因為赫連傷得太重,今晚問不了他哥女俘虜的事,木比塔已經不耐煩應付這幾個一臉急色的副將,只想盡快打發他們滾。

但轉頭又看見弋仲也向他這裏大步走了過來。

“把那個女俘虜給本王子。”弋仲手裏還握著沾滿血的斬-馬-刀,隨手丟過來一顆戴著紅纓精鐵盔的頭顱,舔了舔牙上的血道:“本王子也想嘗嘗漢人女人的滋味……拿這顆夏軍將領的人頭跟你換。”

木比塔踩住他丟過來的人頭,確認是紅纓精鐵盔——那就是夏軍主帥身邊四個前鋒將領之一的人頭。

擡頭來犬牙精亮,木比塔咧齒笑:“行~”

未久。木比塔入帳,還未掌燈便聽到了“哐啷”一聲鎖鏈墜地的悶響。

帳外瑪西聽到聲音,立時舉著火把大步入內。

便見帳內,那個傷病了半月餘的漢人女人此時滾落在獸毯上,半邊身子用力撐起,伸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木比塔腿邊濺滿血的鬥篷。

氣息在抖,整個身體也在抖。

她仰頭看著木比塔,滿臉都是病久後氣息短促引起的潮紅,語聲虛弱,卻很硬:“木比塔……把那個女俘虜……給我。”

木比塔連雲鞋都未脫就站在了獸毯上,此時低頭看著腳邊的盛宴,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皺眉看她道:“給你幹什麽?你想幹什麽?”

盛宴語氣更急,也更硬:“給我……當婢女……照顧我。”

木比塔想也不想嗤她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不過是個女俘虜了?還想本將軍專門找個婢女來照顧你?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盛宴慢慢松開了攥緊在他鬥蓬上的手,低下頭,汗濕的長發垂落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撐在地上不住喘息。

“而且你不是絕食絕水,藥也不肯喝了嗎?你都想好要死了,老子還犯得著找人照顧你嗎?”木比塔嗤笑著轉過身沒看盛宴,垂在鬥篷裏的手卻已經握緊了。

盛宴馬上又擡起了頭,一陣頭暈目眩中看著木比塔道:“女人的三急……不可能受得了男人來幫我……你讓她來照顧我……我就會好起來!”

木比塔聞話一把扯落身上血跡斑斑的鬥蓬,扔遠,俯身就把盛宴抱了起來。“你說的,你會好起來。要是敢隨口糊弄老子,你一死!我就把她剁成一塊塊的來陪你!”

盛宴被他放回了榻上的羊皮褥子上,眼前黑光陣陣,喘著氣伸手大力推他:“你……快去……別讓弋仲……碰她!”

木比塔拎著人頭趕到弋仲帳中時,瓔璃已經被弋仲按在身下,身上紅色勁衣撕了近一半。

木比塔對這位燒當部落大王子沒有像對虎公主那樣的佩服。畢竟勇武有,腦子不多。提到勇武也比不上作為西羌第一勇士的拉巴子。

知曉他哥是直接被燒當酋豪指定過來的軍師後,就更無顧忌了。

木比塔直接指使瑪西上去拉開了弋仲,手裏的人頭也順勢扔了過去。

語聲一揚,十分幹脆:“老子不換了!”

“幹他娘的!你說不換就不換?!”被打斷好事的弋仲大怒:“一個娘們兒樣的雜種玩意兒!敢來欺耍本王子?!”

“隨便大王子怎麽說,反正老子不換了。”木比塔像是聽慣了汙言穢語,沒什麽反應地站在原地,指使瑪西把瓔璃從弋仲身下拽了出來。

“去你他娘的!你信不信本王子直接把你抓過來一樣當女人上?!”

木比塔像野狗被踩了尾巴後,豎毛呲牙,咬向人時,眼睛裏露出來的兇光一樣……幾分兇狠殘毒地看向了弋仲。

只看這一眼,沒有再說話。

弋仲沒去註意木比塔的眼神,正於興頭上,伸手就要奪人,被瑪西躲開後一把抓向了立在帳內床榻旁的斬-馬-刀。

瑪西這時回頭看著弋仲,面無表情道:“現在西羌營的主帥是拉巴子殿下,拉巴子殿下向來不喜羌騎奸-淫-女俘虜這種事。要是打起來讓她知道了,大王子認為拉巴子殿下會怎麽處理?”

弋仲此時已經將斬-馬-刀握在了手裏,聞話額頭上浮起了青筋,面色只更怒。“不過是父王十幾年來看也不看的一只小母狗!竟敢拿她來壓本王子!何木姐一死,還有誰會幫她在父王面前說話!你們當她能做多久的主帥?!”

瑪西見他怒啐罷,手握斬-馬-刀卻停在了原地,魁梧的臉上露出一點嗤笑。

到底知道自己打不過九公主殿下。

木比塔像野狗又像毒蛇一樣的眼睛多看了弋仲一眼,慢慢咧嘴笑出了兩顆白亮的犬牙。隨後轉身帶著瑪西、鉗制著瓔璃,大步走出了弋仲的營帳。

初被虜時,想到玖璃,瓔璃有心自絕。

但看到文墨染被押入囚帳營,又不能甘心,她於弋仲帳中已欲殊死一搏,與羌人同歸於盡。未料到會被救下。

此時被木比塔推進了帳中,內力被封不及反應,摔在帳內的獸毯上。

紅色勁衣殘破t不堪,額發淩亂,身上有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血跡。

“老子把她帶過來給你了!從今天起這個漢人女人就留在帳子裏照顧你……”木比塔讓瑪西封了紅衣女俘虜的內力後,就獨自將她推了進來,此時大踏步入帳走到床榻前將盛宴從褥子裏挖了出來,逼她睜開眼目視著自己。“你說了,會好起來。死了,我不但讓她給你陪葬,還會把你認識的那些漢人,都找來,全都來陪你~”

盛宴虛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轉頭看向了摔在獸毯上的紅衣女子。

她是驚雲閣左護法,洛陽郊外他們與淩王葉齊對峙時自己出手相幫,已然見過。後來她來行宮別館請清雲宗主為驚雲閣主梅疏影療傷……自己那時剛拜會過清雲宗上下,正隨三弟歇腳在他們暫住的行宮別館內。

“別看她,看我。”頭被木比塔伸手扭轉了過去,盛宴回看著面前的羌人少年,虛弱垂首:“好。”

少年羌騎將領如同小姑娘般精致秀氣的眉微一揚,看她的眸中沈翳之色散開了部分,眸光漸亮。

全不顧忌獸毯上的女俘虜,低頭親在了盛宴唇上,又伸手摸了摸盛宴的胸。

“更小了,趕緊好。”

作為驚雲閣之人,瓔璃自然知道也識得這位巫家二小姐,巫聿勝艷。

常女扮男裝,一手無刃刀使得出神入化,整個巫家恐怕除了巫家主母巫山秋雨,無人能出其右。

此次來助中軍,為探羌營被虜,仍將探查所得送回了中軍。

雖也知道木比塔,但驚雲閣對這位少年羌騎將領了解不多。

除了知道他是羌騎軍師赫連綺之之弟,西羌人,名喚木比塔,其他尚都不詳。

木比塔離開後,瓔璃就上前扶起了巫聿勝艷。“盛宴公子……巫二小姐?”

榻上之人輕輕搖頭,看了眼帳外瑪西魁梧的身影,伸手慢慢在瓔璃掌心裏畫寫起來。

——中軍,如何?

瓔璃將所知盡數相告,當聽到申屠燼果然中毒險死、幸被雲蕭救回時,盛宴眼眶慢慢發紅,揚笑同時,眼淚亦落了下來。

二弟還活著就好……就值了。

三弟審慎,心細如發又武功高強,當能護得自己與清雲宗主不落入反軍、羌騎手中。

聽得左相文墨染亦被虜,已押入囚帳營。巫聿勝艷冷白青晦的臉上,唯眸光一點點亮起。

她看著眼前的黑暗,輕聲喃道:“我應當還有能做的事。”

瓔璃見她擡手,立時將掌心伸了過去,便看著她慢慢於自己掌心內畫寫下了三個字。

——救左相。

瓔璃目中一震。

盛宴虛弱地倚靠在瓔璃身上,神色未動,眸光漸明。

但要救出左相,自己還需要一個籌碼……一個足以和木比塔談判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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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文主角CP肯定HE,配角emmm……還沒想好……

對不起我又遲了你們罵我狗翼吧orz……哦,已經是狗翼了……or2

下一章:10月2號+師父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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