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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為西南風 長逝入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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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為西南風 長逝入君懷

“小兄弟所指, 可是你家阿姊?”

“阿姊……?”雲蕭不由得跟著他喃了一聲。

九州旭聽他喃聲,強忍脖頸被他扼於手中的極度不適,仍舊溫言回聲:“小兄弟莫要擔心,你家阿姊無恙, 正在前面另一輛馬車裏休憩, 你……”

言之未盡, 一道雪白的小身影突然從馬車前椽一角鉆入, 飛快地躥至了馬車褥榻上坐身掙起, 正扼人之頸的少年身邊。

雪娃兒兩只前爪扒拉著雲蕭身上所著單薄裏衣, 嘴裏發出“咯咯咯”的叫聲。

九州旭看得驚奇:“這貂……”

雲蕭立時會意,目中欣然之色一閃而過, 下刻甩開九州旭一把抓過疊放在褥榻旁的黑紅長衣, 便欲跟隨雪娃兒急步而出。

九州旭撫了撫隱隱作痛的喉頸,見之, 忍不住喚道:“小兄弟……”

雲蕭聞聲回頭, 看向他的眼神幾分警凜。

下瞬,馬車內的布衣青年便覺胸口一麻, 周身隨即動彈不得。

九州旭一楞t。

繼而心震:以這少年人點穴之速, 應是武功極高, 當真只是隱居山野的尋常江湖武人?

眸光微微顫動, 再想到那一身白衣、眉目靜淡、觀之纖弱如絮的盳目女子……

其周身隱有不怒亦威、沈靜如山的氣度。

“便言是一門宗師或也不假……”布衣青年心道。

當真只是隱居於山野的一介無名弱女子?

馬車內的少年已飛快穿戴齊整, 利落掀簾而去。

……

雲蕭看罷馬車外,雖有人影但未感危機, 隨即迅速鉆出了馬車。

跳落之時扯動右臂,臂上傷口雖已愈合大半,仍舊傳來一陣窒人的疼意。

他跟隨雪娃兒快步向十幾步外的另一輛馬車行去。

此時正值日暮哺時,兩輛馬車相距不遠, 周圍有數十人忙碌來去,皆著粗布短衣,額發蜷曲,竟似羌人。

雲蕭低頭只當不見,腳步愈快。

忽然一肩垂雙辮的栗紫麻裙少女看見了他,迎面便迫不及待地朝他快步行來,嘴裏同時喊著什麽,乃是羌語,並不能識。

雲蕭心中警惕,見其呼喊所對正是自己,便佯裝木訥地止步在原地相候。

為免引人註目只等她近身。

阿吉手中尚端著剛剛熱好的湯藥,見與哥哥照料了兩日的少年醒來,自是心生幾分欣喜,急步上前慰問。

然一近身,便被面前一身黑紅長衣的少年出手如電,往胸口一點。

周身頓時一僵,再難動彈。與此同時臉上燒燙如沸,焦臊急聲:“你……”

便同馬車中的布衣青年一樣,少年離去時飛快出手,將其啞穴也一並點住,不讓其發出聲來。

麻裙少女嬌圓的雙目瞠大,一動不動、一字難言地柱在了原地。

四下村鄰自顧忙碌,一時間竟皆未察覺出她的異樣。

雲蕭看著雪貂飛快躥爬進前面一輛馬車內,心頭立時一緊,靠近後迅速伸手掀開車簾,閃身鉆入了馬車。

下一瞬,目中所見便是心中所憂所思之人。

端木若華闔目躺在馬車內的獸皮毯上,似有所感,側首轉向了他。

“師父!”雲蕭壓低了聲音喚道。身體同時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獸毯上的女子半扶半抱進了自己懷中。

端木眉間亦露出喜意,空茫的目中也有感慰然,任他伸手便來把自己的脈。

聲低而緩:“蕭兒。”

脈相平穩,尚見虛弱,但一時並無大創。

反比落崖那時好上兩分,顯見悉心調理過。

雲蕭眉間當即舒展開了兩分,迅速猜到了什麽,輕聲以問:“師父,是這些羌人救了我們?”

端木寧聲:“此一行中並不只有羌人,也有漢人。”女子方由他扶抱坐起,微微倚身在他懷中,此時亦反手把住了他的腕脈。

察覺傷勢見愈,幾乎已無大礙,半是慰然,半是驚詫。“你的傷勢未免好得過於快速了……”

雲蕭聽得,想到因由,眉間不動,眸色略黯一分,然語聲輕柔而含笑:“得多虧二師伯臨別所贈的藥蠱。”

端木若華微微蹙起了眉,語聲無由凝重:“此蠱之效未免過於玄奇了……醫道者,凡至藥,多也至毒……師姐贈蠱於你時可有言明此蠱會生哪些副弊?”

“未有言明。”雲蕭另一只手也撫上了女子正予他把脈的手,少年人覆有薄繭的手微微摩-挲起女子纖瘦冷白的五指。“只言此蠱在身,晝寒夜暖,晨昏如常……想到師父身子畏寒,是故日間應與蕭兒少做接觸,但夜寒時……”語聲便低,他輕輕道:“可由蕭兒暖著師父。”

端木若華聽得,一楞。

少年人圈抱著她,不似往日秉持師徒之禮的環護端坐,而是幾分強勢地將她攬護在自己胸口。

此時姿態放松,形容親昵。

方才被他扶抱入懷時未及覺出什麽,此刻回神過來,女子心緒便不由得跳快了些許。

端木憶起那夜大雨中與他所言。

及彼時,自己仰首與他的那一吻。

恍惚驚覺,他二人已然並非純粹的師徒之誼……

神色尚怔。少年左手五指輕轉著扣進了女子右手指間。

端木剎那醒神,本能地想要掙動……然下瞬忽然觸及了少年已斷的左手小指指根處。

聲息一靜,氣息便顫了一下。

後任由少年摩-挲著她的手,與她旖旎相依,十指相扣。

“師父……”身後的少年輕聲呢喃了一句:“蕭兒此刻可是在做夢?”

端木若華聽得,心下一時更軟,慢慢擡起另一只手亦覆在了少年手背上。

聲輕而柔:“非是夢。”

雲蕭更加抱緊了她,埋首於她頸側:“若然是夢,蕭兒唯願長睡不覆醒。”

眼簾垂落,端木若華任由自己平緩著聲息慢慢沈進了他懷中。

二人繾綣偎依。

——方才一剎那,師父原想要掙開蕭兒的手吧?

少年人埋首不動,只當不知。雙臂攬她在懷,覆又更緊。

端木若華雖憐之,卻終未能全然適應,心緒有些浮動,只迫自己放松周身,聽之信之任之。

兩人偎依良久。

“師父接下來打算如何做?”想到藥泉洞中身中一箭生死不知的葉綠葉,雲蕭慢慢道:“可是要去羌營中查探師姐安危……再伺機尋回瓔璃?”

端木極輕地點了下頭。

“何時啟程?”

“待你痊愈。”

“蕭兒已經愈好。”

“尚未痊愈。”端木緩聲道:“你我再與他們隨行兩日罷……為師再看看你的傷。”

雲蕭側首以偎她,再道:“師父覺得他們可信?”

端木一時未言,片刻後慢慢道:“若他們不可信,你我昏迷的這兩日應是已然身殞,再難多言。”

便將此前於青蛉水中被救、與這兩日受九州旭兄妹二人照料關切之事一一道出。

雲蕭聽罷端木所言此一行人於羌地、夏地的兩難,想到了自己初見木比塔時之景。

“入夏的羌民……確實處境極為不易。”

端木若華聽他道出彼時於秦州天水郡時所見,一時又默然。

“為師對百姓所思所想、民生諸事,皆知之過少了。”端木嘆道:“戶樞不蠹流水不腐,我大夏朝廷不足之處尚多,為師做的,終歸還是太少。”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不是師父十數年來能察覺並解決之事。”雲蕭忍不住微微蹙眉道。

端木聽罷,不言。

看著懷中女子,腦中剎那間浮過一念,明知應是絕無可能,卻仍忍不住述道:“師父唯餘不足一年的時日了……可對?”

端木眉間怔忪了一瞬,後輕輕點了下頭:“嗯。”

“師父可有想過……此刻便隨我而去……或歸於谷中,或隱於山野,或尋去櫻羅絕境……自此不再過問天下之事,直至了卻此生。”

端木一怔。

空茫的目中亦不禁浮現出寂色。“綠兒與瓔璃的安危尚且未得而知……”

雲蕭眸中也寂,半是寥落:“只餘不足一年的時日……蕭兒是怕……再無多餘時日……能與師父,此般相守。”聲輕也靜。

女子眉目已蹙,語聲微含斥意:“縱我時日無多,你我又怎可棄她們於顧?”

眸中轉而溫旭,雲蕭柔聲道:“嗯……師父說得是。那便先探查尋獲師姐與瓔璃,那之後,我們再走。”

女子靜聲,少許後,與他頷了首。

懷抱女子已久,少年人於此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若照師父方才所言……你我再與他們隨行兩日,蕭兒豈非要與師父姐弟相稱?”

端木輕舒了一氣,低聲回道:“蒙其搭救,理應感念。除此之外,於九州公子、阿吉姑娘面前,你我亦當禮之敬之。”

雲蕭聞言,眼神便有些不自然地飄開了些,低低應聲:“嗯。”

雪娃兒便於此“咯咯咯”地叫喚出聲。

一襲黑紅長衣的少年便咳:“師父,其實,蕭兒方才過來……”

馬車外忽聞羌語呼嚷,嘈雜驚聲。

端木聽得,一楞:“如木不動……蕭兒你,來時點了阿吉姑娘的穴?”

雲蕭:其實不止,還有師父口中那位九州公子。

.

青蛉水沿岸向北百裏處。

木比塔蹲下身來用手量了量地上的馬車車轍印跡。

“水中既尋不到人,也撈不到屍,那便只能是上岸了。”木比塔甩手揮去了掌中沾上的幹泥:“兩日前青蛉一帶下過大雨,這車轍卻未蓄水,想來是雨後才打這兒行過。”

瑪西和日麥牟西、及一眾手握弓-弩的羌卒從後看著他。

“這一條山間過道正沿著青蛉水向北延伸,如果清雲宗主和她的弟子上了岸,兩個都應該重傷著,跑不遠。”想到這兩日苦苦搜尋,均找不到兩人蹤跡,木比塔舔了舔牙,眸光既獰又亮:“除非他們坐上了馬車,一路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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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更新了,對不住……

下章這周日

之後每周日更新,直到完結。【這裏再跟被我一鴿再鴿的人道個歉:M(_ 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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