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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 月未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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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 月未圓

數百裏外, 巫亞停雲手邊將領天涯、南冥、林海三將同時打了一個噴嚏:“阿嚏!”

將軍府之首轉目看了他們一眼。素來嚴肅的臉上掠過一絲諷笑:“你等三人同時打噴嚏,怕不是一起做了什麽損事被念了。”

天涯、南冥、林海面面相相覷,而後不約而同地低頭看向了手中的紅豆沙月餅。“難道會是……?”

素來多謀善思的林海繼而微微一笑:“說起來,北曲那小子看著機靈, 其實從小掙紮茍活, 沒吃過什麽好東西, 剛進將軍府那幾年我跟他說月餅都是用醬油紅糖做陷……他竟當了真……哈~也不知今日月圓他會不會還像往年一樣烤制出那麽難吃的月餅來叫大夥兒吃……應該不會了吧?哈哈……”

巫亞停雲及其座下來助之江湖勢力盛宴、申屠燼等皆側目看他。

當年同樣幫腔唬騙過北曲的天涯、南冥將軍不動聲色地咳了一聲。

世家出身的天涯語聲有幾分尷尬:“玩笑而已, 哈哈。”

林海緊接著補了一句:“是了, 要是北曲真到現在還當真也未免太傻了~”

眾更為側目地看著他:“……”

與此同時, 羅甸城中,後軍將軍北曲也於夜風中打了個噴嚏!

夜闌深。

共慶月圓後, 雲蕭覆將白衣女子抱下看臺, 安置回木輪椅中。

墨然領身側少年上前來與端木道了一句,便欲領少年回帳中休憩。只是行出幾步, 忽又回頭來多看了椅中女子一眼。

女子端然靜坐於木輪椅中, 看起來並無異樣。

墨然身側,臉覆鐵皮面具的少年人靜立一旁, 不言不語, 只是候他。

墨然回目便溫, 覆又回首, 緩步而離。少年跟隨。

瓔璃推起女子輪椅, 亦回往營帳。葉綠葉、雲蕭隨行在後。

片刻後,端木帳中。

葉綠葉將白衣女子抱上床榻、坐於榻沿。

瓔璃折身去t打水。

雲蕭接手將木輪椅推放於床尾一側安置了, 便拱手向白衣女子請安告退。“蕭兒退下了。”言罷再向葉綠葉告退了一句,便欲退出。

綠衣之人看向雲蕭道:“回帳前可去看一眼縱白傷勢。”

雲蕭頷首,轉身即離。

行過榻前時手卻忽然被人牽住。



下時回過頭,便見榻沿上靜坐的女子仰首正看著他所在, 微微蹙著眉頭道:“不要走。”

葉綠葉一震。

雲蕭亦震。

卻是攀附在雲蕭肩頭上的雪貂似是感覺到了什麽,突然炸了毛。

葉綠葉眼望白衣之人,語聲平肅:“師父何意?”

端木卻不答,拉著雲蕭的手分明在把他拽近自己。“不走。”

黑衣紅櫻之人怔罷,醒神,轉首問葉綠葉:“師父可是喝酒了?”

葉綠葉這才憶起,方才觥籌杯措之間眾人舉杯同賀圓月預祝戰事,為免失禮她便未去取端木手中之杯代飲。

——而雲蕭看在眼中,見葉綠葉不曾稍動,只以為杯中之酒已空。

葉綠葉點了點頭。“當時師父已舉杯,眾人在看,我等作為弟子奪師父手中之杯未免逾禮,便未取。”她言罷,又道:“這又有何聯系?”

雲蕭轉目凝望榻邊之人:“師父這是喝醉了。”

他輕輕掙動手腕,試將手從女子手中抽出,然榻沿之人又加一手,雙手扯握,只攥得更緊……

感受著手中女子之手的冰涼柔軟,黑衣紅櫻之人力求平聲:“師父喝醉後便會是這樣人事不分、形同稚子的模樣……故我才囑咐師姐莫要讓師父飲酒。”

葉綠葉聽得怔楞。

下瞬竟見端木將垂放在榻沿的雙腿輕輕蕩了起來,便如個坐在河邊戲水的孩子一般……

葉綠葉便不由地呆看著白衣女子。

榻沿之人似乎終於察覺到了她的存在,便又抽出一只手向她的方向招了招。“過來。”

葉綠葉本能地依言走近。

待得立身白衣之人面前,榻沿之人便向上伸手……

葉綠葉還未反應過來,端木的手已然扯住了她的臉皮,然後用力往上揚。“……”

臉上又酸又痛,綠衣之人一時驚一時震一時楞,目光都直了。

黑衣紅櫻之人側首,低頭,看地,應是未在忍笑……吧。

端木認真地歪著腦袋仰頭與葉綠葉道:“你要,多笑笑。”

葉綠葉聞言,心下微微震動了一下,隨後伸手覆住了端木正扯動她臉皮的那只手。

突然憶起一年前的除夕夜……

那時小藍和阿紫都在,紫衣人兒歡歡喜喜地給她倒著懷中小藍釀的桃花釀,嘴裏說著:“這個可好喝了~是阿紫好不容易給大師姐留的呢~”

小藍看著阿紫便道:“要某人忍得住讒,確實是好不容易。”

阿紫立時高高地嘟起了嘴:“就是說嘛~!”

小藍聽得便橫了阿紫一眼:“可不是在誇你。”

:……

長夜微寂。

羅甸城中的營帳中燈火輕煌,葉綠葉靜立微久,依言慢慢揚起唇來笑。

低頭看著白衣女子蹙眉憂懷半似無念、半似憐疼自己的神情,目中不由地慢慢濕潤了……綠衣之人回憶著輕喃道:“難怪那夜除夕……我勸師父喝杯酒暖暖身子……小藍和阿紫那樣緊張……怎說都不讓……”

說話間眼前便又浮現出了那時阿紫奪過端木面前杯盞一飲而盡時的模樣……

——“師父這桃花釀裏有只蟑螂阿紫代您喝了!”

一顰一蹙,一言一笑,便似還在眼前……就是昨日。

眼淚不經意間就落了下來。

葉綠葉迎視著白衣女子惑然的眸,飛快伸手去抹了自己臉上的淚。

雲蕭轉首看著綠衣之人,似明她心中所憶……眸色亦寥。

白衣女子雖目不能視,仰頭間卻似被他們的情緒所感染,忽是輕輕抽了抽鼻子,空茫無物的眸中亦已凝了淚,她一左一右緊緊抓著葉綠葉和雲蕭的手,將他們牽到自己面前。

下一刻埋首向前靠在兩人身上,忽是小聲啜泣了起來。“我……我也難過,我也想哭。”

葉綠葉似是不想再克制,轉面把頭一偏,埋在了雲蕭肩側,咬牙顫聲哭出了聲。

雲蕭一靜。

帳中燈火輕躍,昏黃朦朧,雲蕭立身榻前,不言不語,任榻沿、身側,一站、一坐,一綠一白的兩個女子將頭靠在自己身上,閉目泣聲,哽咽不止。

長夜忽淒,寂靜冷清。

月圓,又未圓。

……

葉綠葉哭罷,低頭看著榻沿之人緊緊抓著她與雲蕭的手。

而後忍不住伸手輕輕拭去白衣人垂落在臉上的淚。

端木若華像個迷途的孩子一樣順著她的手擡頭來對著她的方向,空茫虛無的眼中沒有焦距,只餘一片澄澈、單純與茫然。

依依不舍地看著自己。

葉綠葉眸中浮起萬般情緒,最後全只化作了心疼與傷痛。

師父即便不說,對於阿紫和小藍……也是心傷的吧?

順著端木的另一只手看向被她牽住的雲蕭,葉綠葉憶起雲蕭體內那只陰陽蠱……眸中便又是一寂。

將手從端木手中抽出,轉身便一邊抹去臉上的淚,一邊與身側黑衣紅櫻之人道:“師弟你在這裏多陪師父一會兒。”言罷自顧從營帳中行出。

瓔璃正打了熱水過來,被正自帳中走出的葉綠葉伸手接了。“熱水給我,今夜我會陪著師父,瓔璃回去休息吧。”

瓔璃眸色微動,向後看見了帳中黑衣紅櫻之人立於榻沿的身影,知雲蕭還在帳中……然也未多言,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

葉綠葉將熱水端入帳中輕輕放置於地上,便與雲蕭道:“我去看一眼縱白,師父這裏你先伺候著。”

雲蕭回頭看著葉綠葉背對自己掀簾而出的身影,而後落眼於榻前地上盆中的熱水中。

營帳中元火熔巖燈的光暈照亮四周,泛著溫暖柔和的昏黃淺色。

雲蕭蹲在榻前除去白衣人的鞋襪,用手趟了趟盆中的熱水,便將女子的腳握了慢慢浸入了水中。

他蹲在盆前拿著一側的布巾細細地給女子擦洗著盆中的腳。

榻沿女子坐得端正,只有頭微微歪著,認真地看著他所在。

忽然不知是不是雲蕭幫她輕揉腳板撓到了腳心,女子受驚似的快速收回了自己的腳。

雲蕭楞了一下,擡頭看見她濕漉漉的腳就要向後濡濕衣被,立時伸手一把握住,安撫似的輕拍兩下,又牽回了盆中。

榻沿的白衣人再次觸到熱水,兩只白凈纖瘦的足不安分的掙動,雲蕭正要幫她擦洗另一只腳,卻見女子忽的把腳崩直,肆無忌憚地一揚一落拍進了水中。

高高揚起的水花灑落四濺,澆了蹲在盆前的人一頭一身,黑衣紅櫻之人有點發楞地滯在原地,呆呆看著她來回輕蕩的雙足,下時見她又把腳拍進盆中,濺了自己一臉水。

“……”

下瞬擡頭看向榻沿上正坐的白衣女子,她早已不知何時撐著雙手向後仰坐在榻上,此時空茫的雙目染上單純又明快的笑意,眉眼輕彎,唇角揚起。

雲蕭便就震在了原地。

羅甸城前,倒下後被女子接入懷中,他並未看見白衣人那時曾揚起的、比此刻更要單純明悅的笑。

故乍見女子臉上毫不自知的笑意,直感心如擂鼓,滾燙到陰陽蠱隱隱噬痛。

榻前之人這才驚醒回神。

此時端木的一只腳竟已自顧摸索著踩上了……他的臉。

坐於榻上的女子只覺於黑暗中聽到了一聲促狹好聽的輕笑,而後一只小腳指便被輕輕咬了一口……她呆了一下,而後嚇得立時縮回了濕漉漉的腳丫。

雲蕭低頭蹲在腳盆前,強自平覆鼓動的心緒,待到終於平靜下來便將布巾擰幹起身行至榻沿,抓住女子正要縮回被褥中的濕腳不由分說地細細擦幹了。

榻上女子幾次想抽回自己的腳都未成,只覺握著她腳踝的那只手異常灼熱有力,燙得她冰涼的腳心都慢慢熨熱起來……

她忽是爬近榻沿,靠近了身前之人,在他放開她腳踝之時展臂一攬,將這黑暗中的溫暖牢牢圈住了。

雲蕭一怔,繼而目色覆雜地看著她牢牢環抱在自己腰上,無念無知亦無意,仰首間空茫的雙目裏都是單純親昵之意。

——便如她此刻抱著的只是一只高大而溫暖的肥貂兒= =。

黑衣紅櫻之人垂目望她良久,而後伸手輕輕拭去了她臉上還餘的些微淚痕。

輕喃了一聲:“師父還是……笑起來t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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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不住啊有點私事耽誤了,又更晚了……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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