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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 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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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 懂個屁

瓔璃不知何時入了帳中, 此刻立身帳簾處,怔怔地看著他們。

端木目中渾噩,全然無覺。

榻上之人掀起眼簾瞥了一眼帳簾處的紅衣女子,下一刻覆又傾身向前, 細細吻過白衣之人的唇角。

椅中女子於此時動了一下, 擡手而上, 緩慢地推開了面前之人。

“蕭兒……?她喚了一聲。

“是我。”榻上之人伸手按住了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手, 略略上挑的眉眼中掠過一道微光。

他續道:“當年被你輸在青風寨中的人是我……雪嶺之中強餵你喝吾血的人是我……縱死也未放下師父獨自走出雪嶺的人是我……孤身留於南疆以身飼蠱換花雨石來為師父剔蠱的人是我……為求她救治師父答應改入烏雲宗助其研制異蠱的人是我……聽聞師父危殆不惜斷指叛出烏雲宗連日不休趕來羅甸的人是我……攜縱白沖入羌軍陣中只為師父於城中還有一線生機的人……也是我……”

他牽著面前女子的手, 緊緊按在自己心門之上。

迫她感受他此刻劇烈跳動著的一顆心。

“你要殺我?逐我?還是棄我呢?”

語聲含笑, 然悲涼入骨。

瓔璃聽得,心頭震。

被他按於胸口的那只手顫了一下。

端木若華冷白的面上滿是懵怔, 神色間唯剩惶然無措。

慢慢醒神過來, 眉目間浮上三分駭色。

而後聽得他所述一樁樁一件件……目中亦閃過了痛色。

腦中隨即變得前所未有的混亂。

有愧負。

有心疼。

有驚異。

有慚罪。

於是茫然。

於是無所適從。

端木若華本能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下瞬自木輪椅中爬起……腳步踉蹌了一下,呆呆地往帳簾外走。

榻上之人看著她的背影, 步步離遠。

茫然無覺。

恍惚失神。

是躊躇的, 也是決絕的。更是本能地遠離。

他直直地看著她,看著她的背影離他越來越遠。

先是平靜, 後是顫栗。

一顆心像被無形之物狠狠箍住, 推得他往前, 推得他拋下所有悲思急郁……

他控制不住地戰慄。

語聲陡t然喑啞:“我讓你為難了麽?蕭兒可是……讓你覺得不適了?”

白衣的人腳步頓了一下, 眼中一片驚茫。

“你可是……便希望我所有為你做的, 只是出於師徒之義?”

“希望蕭兒對您沒有別的心思?希望我還是世人眼中,那個謙恭謹慎、尊師重道的‘雲蕭公子’?”

轉身下榻, 赤腳於地。

他驀然幾步上前,一把從後抱住了她。

“我也不想——”語聲顫抑:“讓你為難。”

她擡手而上,本能地欲要掰開他的手。

“蕭兒怎麽舍得讓你為難呢?”語聲顫澀,低抑如泣:“怎麽舍得讓你痛苦……讓師父你、懼我呢?”

端木聞到了他身上傷口撕裂開來, 重又散出的夾雜著櫻花香氣的血腥味。

越來越濃郁。

他就這樣什麽也不再顧及地抱緊了她,一絲一毫也不願松開,全身隱隱顫抖。

“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他猛地揚聲道:“我從未想讓師父為難!更不想見你痛苦……我原可以隱忍一生,壓抑,克制,一輩子只做你的弟子……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她聽見他的語聲,顫栗嘶啞,已近哽咽。“我的心事被他當眾說了出來,師父你已經聽到了,那麽多人都聽到了……慢慢所有人都會知道。”

他更加抱緊了她,像惶然無助的小獸。

“而你,必會像以前一樣,開始避諱我,疏遠我……最後推開我。”

白衣之人的手微微顫然地滯於了半空中,只因聽見了他壓抑的低泣聲。

“你會想棄我。”

心陡然如被尖針刺了一下,端木若華滿目茫然,顫簌著身子望於面前虛無。

“我最害怕——”他泣聲:“你棄我。”

心不受控制地擰痛了,白衣人面無血色。

唇輕輕顫抖。

混亂,茫然,不知該要如何做、如何說。

久久,只有手腳上的涼意,越來越甚,如此清晰。

她終是清明了過來。

抿唇而抑聲,低喑而啞然。道了一個字:“……改。”

身後之人楞了一下。

……改?

驀然間排山倒海的絕望、痛楚、苦澀傾倒下來,他的身體滾燙,他的手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在抖簌:“嗯,對,改……當改……這顯然是我錯了……所以弟子應改……有錯便改……錯了便改……師父您說得對……說得對……我自然要改……我自然能改……我……”

白衣人聽見他越來越混亂的語聲,驟然心頭更擰,一時惶然一時痛極。

“我——”他驀然突兀地笑了起來:“我,會改的……我知道怎麽改……我只是你的弟子……我不能親你……不能像這樣抱著你……不能對你坦言情愛……蕭兒不能逾越……蕭兒只可敬你……不能愛你……”他言至最後,語聲喑啞如滯,忽是顫聲問了一句:“那師父心念梅大哥……也能改嗎?”

端木若華微微睜目,震怔於原地。

“可以不念,可以不憶,可以不再回想麽?”

……不能。

端木若華指尖輕蜷起。

“可梅大哥已經死了,師父記著他,又有何意義?何不改了呢?”

端木若華不知為何紅徹了眼眶,顫聲問他:“你是……改不了了麽?”

身後之人淒笑了一聲。

下瞬顫然垂首,慢慢松開女子,緩步退離……於她背後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怎會呢?”

他低下了頭:“師父若能不避我、不懼我、不棄我……”

眼前慢慢模糊,有什麽自跪地之人眼中恍惚滑落,濺落在泥塵之上。

他笑著道:“……蕭兒什麽都可以改。”

伏首於地,他又笑著道了一遍:“什麽都可以改。”

瓔璃於此時不覺間,怔然落淚。

無聲拂簾退出了帳中。

白衣輕曳,他聽見她的步聲滯頓少許後,緩慢地行出了營帳。

伏地之人既哭又笑,慢慢手捂心口之上,蜷身而顫,久久未能起。

……

端木若華茫然地往前行,不知是撞到了什麽,恍惚地側了一下身,覆又往前行。

後步聲漸緩,她呆呆地望著前方虛無,靜立於冷夜秋風中。

瓔璃隨行在後,於後望著她。

白衣浮月,冷夜凝聲。

她極緩慢地斂了目,眼前一片晦暗。

呆立一夜,無言。

……

羅甸城中一顆老樹下。

文墨染待面前女子行近後,遞出了手中一枚玉葉旌牌。“此旌符為拜相之初皇上親授,共予墨染三枚,可代行聖令,可請願聖恩,更可作免罪赦令。”

葉綠葉低頭看著面前之人手中的玉葉旌牌,思及了什麽:“大人還記得葉綠葉是戴罪之身。”

文墨染目中閃過歉疚之意,然更多的是溫柔:“當年宣王謀逆,舉家被貶為平民,不得歸京,更不得還朝……故我想贈此旌符予葉姑娘,如此天大地大,於葉姑娘皆是前路,再無葉姑娘不可還之處。”

葉綠葉斂目,片刻後,寧聲道:“大人突然贈出此禮,未免太重。”

文墨染既柔又靜地望著她:“不及葉姑娘一直替父所背負的萬萬分之一。”

葉綠葉聽罷,怔住。

文墨染將玉葉旌牌遞至她手邊。“經年已過,今日的葉府再無必要承昔日宣王府之重,得此旌符,葉姑娘與令堂若欲還鄉,也再無虞慮。”

葉綠葉目色更斂,微微有些覆雜,躊躇一瞬,伸手接過了那枚小小的玉葉旌牌:“葉綠葉謝左相大人。”綠衣之人抱劍躬身,向面前之人鎮重地行了一禮。“他日若有葉綠葉可以相幫之處,大人盡可直言。”

文墨染露出一抹極為悅然的笑意,極淡的“嗯”了一聲。

葉綠葉起身來,再問:“大人可是要還京了?”

文墨染滿目溫柔地望著她:“非是還京,陛下傳詔,前線戰事命大將軍與我商議定奪,故我將往中軍所在,予巫將軍一臂之力,望有助益。”

葉綠葉微低頭:“大人不顧自身安危帶葉綠葉趕赴羅甸解救家師於險的恩情,葉綠葉未及回報。”

文墨染寧聲望她:“清雲宗主關系大夏安危,舉足輕重,知其遇險,與葉姑娘一起趕來解救自是墨染該做的,何恩之有。”

葉綠葉聽罷不言,而後看了一眼立身不遠處的穆流雲、穆流霜二人一眼:“益州已是戰亂之地,中軍今在延江水岸的織金,距此行程不短,大人身邊只他二人護持,若要趕去,可是危險?”

文墨染雙頰染緋,低頭道:“如此說來,確實——”

穆流雲上前一步抱劍道:“大人,屬下方才稟過,皇上另派了大內高手二十人一直隨行在側,護衛大人安危,只是藏身暗處,未允現身。”

葉綠葉震了一下:“難怪走近之時,有感四周極具警視之意。”

文墨染輕咳了一聲。“……是這樣。”

“如此,大人安危應是無虞。”葉綠葉抱劍再行了一禮:“葉綠葉預祝大人此行無險,大人一路保重。”

文墨染看著她,眉眼皆柔:“嗯……你且安心。”

葉綠葉莫名地點了一下頭。

秋風吹葉,老樹摩挲。

相對無言。

葉綠葉覆又抱劍輕言:“如此,葉綠葉便回了。”

文墨染楞楞地看著她。回神過來,又咳一聲,“好……好……”

葉綠葉輕抿唇,轉身而離。

“葉姑娘!”文墨染心頭一跳,便於她身後輕呼了一聲。

綠衣之人執劍回首。

此時新月初上,霎時照亮了她一身新綠羅裙,葉綠葉長發微揚,眉目清麗如飛葉,映於身後圓月中,婉轉飛揚。

他溫柔望她,目中如水拂漪,低聲道:“再見之時,墨染還有話想與姑娘說。”

綠衣之人目中一怔。想是終於察覺了一點什麽,並不接話。

婉轉回目低頭。

隨後背對文墨染點了點頭。

文墨染看著她慢慢行遠。

“穆流雲。”

“屬下在。”

“你今天去睡馬棚。”

“……是。”

穆流霜踢了自家兄長一腳:“平時不是屬大哥最機靈麽?多什麽嘴,這次活該了吧。”

穆流雲長嘆一聲:“你懂個屁。”

穆流霜淺笑著隨行於文墨染身後,欲離:“我是懂得不多,不過我們左相大人果然文采斐然、巧舌如簧,明明想說的就是‘得此赦符葉姑娘便可無所顧慮地再入官家,便是嫁給左相也無不可’卻能繞出‘天大地大、無不可還’這樣堂皇大度的話來。”

文墨染驀地止步。

“你今天也去睡馬棚。”

穆流霜一楞。

“哈哈哈!”穆流雲仰頸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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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改得了,早丟下你了啊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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