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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再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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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再三年

墨然不知因何而怒, 只冷道:“需你多事麽?”

“即便我告訴了師兄這些,師兄仍不改欲護師姐之心是麽?”

墨然擡頭道:“即便如你所言,我難忘舊仇,亦不舍於她, 只是倘若兩相沖突伯仲, 她必是永遠放在第一位。”

隨後看向赫連綺之, 墨然語聲冷肅:“是故你與葉齊聯手我不多問, 但倘若再要傷她, 我定不容你等。”

赫連聽罷眉眼皆彎, “呵”了一聲。“師兄還要這般作繭自縛、自欺欺人呢。”

墨然自雨中擡步而行。“你說是,便是吧。”

天色漸陰, 一位老奴打傘等在刺史府小門外, 看見墨然出來,立時迎來。“主人。”

墨然頷首以應。

赫連綺之立身小門前, 目送墨然被那老者迎入傘下, 笑吟吟地道了句:“師兄好走。”

墨然回首看了他一眼,雨中撐傘而立嵌在門框中的粉衣人大眼黑白分明, 面容粉嫩無瑕, 形同十五六歲的少年郎。笑起來, 尤其無害。

“你所知我影網消息, 皆為影人相告?”

赫連綺之用他那與形貌迥異、陰沈森冷的語聲肆意道:“師兄果然已經知曉舞雩聲為我所救。”

墨然聲冷:“他聽從你的指示將影衛刺殺吳太後的指示提前, 致吳郁八月即起兵,師妹不及離開, 被困毒堡……險些危歿。”

赫連只淺淺一笑,並不否認。

墨然也便點了點頭:“此後,影網便無影人了。”

赫連不禁再笑:“師兄就不好奇他因何會背叛師兄、相助於我?”

墨然負手立於老者傘下,只冷然道:“你出現地太過及時, 對我影網之事也太過熟悉,恐怕他從一開始就是你的人。”

赫連綺之瞇眼笑起來,語聲不改陰沈:“師兄果然對諸事皆了然得很,只不過他跟隨師兄身邊十數年,師兄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的仇人是誰,卻從未想過讓他覆仇。”

墨然應:“是。”

赫連綺之擡眼望他,笑容爛漫:“還是為了師姐。”

墨衣之人未再應。

赫連綺之眨了眨眼,笑著看墨然轉身離去,只笑不語,便又道了一遍:“師兄走好。”

墨衣之上雲紋浮動,那人自雨中緩步行遠。不再應聲。

……

.

夜。

大雨滂沱。

雨碎泥濺聲響徹在馬車輪轉的軲轆聲裏。

數輛奔行的馬車後驚雲閣千餘人身披雨蓑騎馬緊隨在後。

泥水四濺,馬蹄紛踏。

昏天暗地的雨聲裏千騎人馬馳於馬車前後向前疾行。

雨急路濘,行速難快,雨聲嘩然。

千騎中列一輛軺車尤長,頂系白羽,車簾暮沈,因快馬加鞭、水窪遍地,一路顛簸,隱約可見車內一具朱木棺不時晃動,隨車身起伏震蕩。

跟隨軺車後方的瓔璃轉身即向身側之人高t聲囑道:“去拿幾張絨毯墊在棺下,不可讓公子再受震蕩!”

“……是,左護法。”

玖璃自雨蓑下轉首看瓔璃,目中有憂。

“兩位護法!西園長老讓屬下來報,前方數裏外有一間破廟,可暫歇避雨。”

瓔璃看了一眼軺車上的棺木,下一刻道:“此處已是益州邊界,再往前即是與關中交界的巴西郡,淩王、吳郁雖未追來,卻也不可不防,只是公子棺木顛簸已久,且馬車內的人大都有傷在身不宜太過勞累,你去前面馬車裏問過小姐,是否要暫歇避雨。”

“是!”

彼時前方馬車裏藍蘇婉正輾轉於數輛馬車內照看眾江湖中人的傷勢,雖有蓑衣雨笠,衣發仍打濕不少,出而聽聞詢聲,便點了頭。“冒雨趕路已有數日,不少人傷勢有覆發之象,若有可歇之處還是歇一下吧。”

那人立時回稟了。

不多久千餘人馬在巴西郡村野旁一處破廟前停了下來。

一身黑紗長裙的西園長老領人候在廟門前,看見車馬過來立時高聲道:“此廟前後殿都已打掃幹凈,把馬車裏的傷者扶進後院歇息,其餘人留在前院,地方不夠,十四堂之人下馬後輪流進廟裏烤火休息。”

眾人下馬應道:“是。”

藍蘇婉掀開中間一輛厚底重簾的馬車,打傘迎上,花雨石抱著端木若華從車裏出來,鉆入藍蘇婉傘下快步入了廟內。

雨聲嘩然不止,淅淅瀝瀝地響徹在天地間。

眾人一番安頓已入夜半,分散圍攏在數個火堆旁烤火休息,藍蘇婉背對眾人另外尋了個角落生火煎煮湯藥、熱水。

“都道驚雲公子和清雲宗主不和,最後竟能以命相救,於大局面前驚雲公子無愧為天下第一閣之主。”

此方角落圍坐的都是堡中受了傷的江湖中人,此行在堡中耽擱一日,之後一連數日連夜冒雨趕路,不曾稍停,直至到了這一方破廟中,現下得空聚首喘息,頓生唏噓感慨。輕議不止。

“誰說不是。”

“如此倉促離世,未及留下一兒半女,驚雲閣眼見是後繼無人了……日後也不知會如何……”

“嘆只嘆他救罷端木先生,藍姑娘今後卻是要守寡了……”

“我想驚雲公子趕到多半是以為藍姑娘也身陷堡中,不想藍姑娘早已被端木先生遣離,即便如此,梅閣主仍能於危亡中傾力相救以護,不可謂不義然。”

“藍姑娘趕回時得見未婚夫婿為救恩師而死,也不知是何心情……”

眾人言至此處,不禁低聲一嘆。

角落裏的藍衣人垂目看著咕嘟作響的藥罐,眼淚落在了篝火之上。不禁低泣出聲:“梅大哥……”

“可最令我震驚的還是端木先生所為,藍姑娘趕到時阿紫姑娘已經殞命,我看藍姑娘雖然傷心反應卻還正常,也不知她可有看見。”

“你是指……”

那人點頭:“阿紫姑娘為護先生而出堡臨敵,至後不知為何陷入癲狂神志不清,誤殺無辜……最後端木先生竟能親手以銀針貫頸殺她……”

“對啊,只一彈指,阿紫姑娘便殞了,雖說是生死攸關的時候,卻也不禁讓人心下震動……我看當時情境,端木先生怕是一瞬猶豫也無的。”

“江湖上曾道先生最寵門下第三徒紫無命……如今看來,饒是最寵,卻也動搖不了端木先生分毫。”

“只憑這份殺伐果絕、冷硬分明、決絕能斷之心,我也不禁對端木先生又敬又畏,清雲鑒傳人,果真不是我們常人可與之相較的。”

……

夜已深,雨聲磅礴,端木若華躺在幹草狐麾之上,睫羽微顫。

雪娃兒蜷在女子手邊有感指動,立時探出腦袋“咯咯”輕叫起來。

花雨石打了一個哈欠,正欲倒頭而睡,便見端木若華輕喘著睜開了眼。

“終於醒了。”

端木若華聞聲滯了一瞬,而後垂目斂聲。“師姐。”

花雨石見她虛弱之下,仍舊一副淡漠寧和的模樣,不禁嘖了一聲。“你活不了多久了,你知道吧?”

端木若華面容冷白而晦沈,聽罷便微微頷了首。

“我告誡過你一定要在蠱主死前自體內取出藥蠱,如今你讓蠱主死在藥蠱之前,藥蠱吸收的六成毒病便全部轉嫁進了你體內。”花雨石冷然挑眉,續道:“即便我親自趕來為你將藥蠱取出,也至少殘留了藥蠱內的四成毒病在你體內。”

端木若華再度垂目,只低聲道:“端木命不久矣,心下已知。”

此時夜深雨急,花雨石便又打了一個哈欠。

“你體內寒毒積存,本就虛弱,如此一來,我看最多再三年了~”偏頭想了一瞬,花雨石又道:“所謂的強弩之末,藥石枉然,已無法可醫。”

端木若華便輕輕點了一下頭:“謝師姐相告。”

“你不用謝我了~”花雨石看著白衣人揚唇笑了起來:“實際你是死是活我可一點也不想管,只是你那小徒弟以身餵蠱換我前來為師姐你取蠱,這才勉為其難走這一踏。”

端木聽罷震了一瞬。“你說什麽?”

花雨石但見端木神情,眼神便亮了些許,不禁蹲下身來撫了撫女子的臉:“我說……你那小徒弟可真是個美人~即便言之傾國傾城也不為過……可惜了你是個瞎子應該看不到。”

轉指輕揉過女子毫無血色的唇,花雨石含笑嗔聲:“說起來我那藥穴當年你來求蠱也曾見過……原本將他鎖在穴底餵我那數萬蟲蠱我也十分舍不得……只不過他自己選了這一條。雖十分不知好歹,但我也欣然應了。”

端木氣息微微起伏起來,原就冷白的面容更見冷凝蒼白。久久,顫然問:“……幾、日?”

“我一來一回所花費的時日。”花雨石想罷一瞬,淺笑道:“到今日已有二十日了,我可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不過細想來,那般生不如死的滋味,他還是死了的好。”

端木腦中一沈,心口如被錐鑿,十指陡然顫簌難止,語聲是從未有過的徹寒凜冽:“我、我已無礙,你即刻,回罷!”

花雨石當即笑出了聲來。“師妹的臉色忽然變得這樣差,是在與我生氣……還是心疼了呢?”

彩衣之人挑眉道:“你這做師父的可真奇怪,心疼小徒弟為你受苦,卻又能舉手無回,一枚銀針便親手殺了一個……到底算是個有情的師父,還是無情的師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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