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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衣為護 已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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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衣為護 已近十年

屋內葉綠葉厲聲道:“雲蕭過來!”

青衣的人未再理會阿紫, 轉身即入。“大師姐?”

葉綠葉立身榻邊,已然放下了榻間女子的腕,十指緊握,隱見青白之色。“師父體內……不是普通的映身蠱……應是一味罕見的南疆藥蠱。”

“藥蠱?!”雲蕭難以置信地擰起眉, 面色極不善。“若是藥蠱, 怎會將師父累害至此?”

此時藍蘇婉重新打了水行來, 阿紫、虞韻致也已近了榻邊。

葉綠葉垂目道:“是藥蠱, 但不是對師父有任何益處的藥蠱, 而是用來醫治蠱主人的。”葉綠葉看向阿紫, “它具映身蠱的特征,阿紫應該就是它的蠱主。”

藍蘇婉放下木盆憂懷地看著綠衣之人。“……大師姐何意?”

“我早前聽聞, 南疆有人養蠱為醫, 他們用來醫治病人的便是藥蠱,養成的藥蠱進入病人體內後就會立時認其為主, 將傷病者一身毒病吸噬到自己身上。”

雲蕭緊緊看著榻上昏睡不醒的白衣人。“那此蠱又為何會在師父體內?”

葉綠葉沈面再道:“普通藥蠱將主人毒病吸噬到它能承受的最大限度後立時就會從蠱主口中爬出死去。”

“但我聽聞還有一類極難煉制的渡身藥蠱, 同時具有映身蠱的特征,會在吸噬了蠱主大部分毒病之後爬出而不死, 一柱香內尋到另一人作為它的‘蠱衣’, 吸取‘蠱衣’的內元之力來治療自身。而它一日不死, 即便不在蠱主體內, 因映身蠱之性, 仍能繼續吸噬蠱主體內毒病,直至蠱主死去, 或者它再難承受,吸取‘蠱衣’元力也療治不了自身,爬出而死。”

藍蘇婉一瞬間睜大了眼:“所以師父……一直在用內元養這只藥蠱……為了……”

“為了醫治阿紫在血毒池裏三十年而有的一身t毒與病。”葉綠葉咬牙再道:“原本以內元養蠱,雖傷元卻不傷身, 但是師父餵食過血元之後,已然不同了……”

葉綠葉擡頭來目色冷凝。“這只蠱無論如何不能再留在師父體內了,它已能自行吸取師父的血氣精元,如此下去藥蠱會在死前將師父的血元吸盡……如此……師父也將命不久矣。”葉綠葉抑聲道:“必須在它吸盡師父血元之前請來煉蠱的人將藥蠱取出。”

雲蕭錚聲道:“師姐不能取嗎?!”

葉綠葉滿面慚色,垂目。“若非煉蠱之人,極可能在取蠱過程中將藥蠱弄死……”

藍蘇婉一震,“若是蠱死,阿紫……”

葉綠葉肅聲道:“不但阿紫會立即死去,而且藥蠱若非正常死亡,一身毒病都會轉嫁到‘蠱衣’體內。”

雲蕭面上瞬間冷白。“……我明白了。”

藍蘇婉唇色亦白,眼眶不禁通紅:“可誰是那煉蠱之人?”

阿紫垂著頭低聲開口道:“是二師伯。”

葉綠葉三人一震,均看向阿紫。

雲蕭握劍的手微抖。“渡身蠱之事,其實小師姐早知了是不是?”

阿紫一震,又愧又赧又委屈地擡眼看著雲蕭。“我……我……”

葉綠葉厲聲打斷道:“莫再相爭了!雲蕭用點水針法為師父疏開陰絡,如此藥蠱吸取血元之速將減緩。此之後,你與小藍便去往南疆,速請二師伯前來為師父取蠱。”

青衣的人看了榻上女子一眼,抱劍凜聲:“是!大師姐!”

藍蘇婉看著雲蕭立時去往榻邊為女子行針,又憂又惶地擦幹凈雙手轉身即出。“我這便去收拾我與師弟的行囊!”

葉綠葉站在榻邊,緊緊看著青衣的人為女子行針,突然低聲道:“二師伯曾回歸雲谷,她因大師伯之故……和師父向來不和……若為難……”

雲蕭執針的手一緊,毅然道:“無論如何,雲蕭定會將她請來!”

言罷擡眸直視葉綠葉,青衣的人鄭重凝聲,表情肅然以極。“此期間,師父便拜托大師姐了。”

綠衣之人被面前少年澄凈如月深如夜的雙眸一望,神色一怔,又一震。

雙目從少年人冷逸傾城的面容上移開,抑聲重重點頭:“你放心,就算舍我性命,我也會守衛師父。不會讓師父有半點差遲!”

雲蕭凝目點了點頭。

下一刻行針畢,青衣的人執劍而起。“師父以元力封閉陰絡以便藥蠱吸取血元,是有意行之,我用銀針疏開,只要此針不拔便難再封陰絡。大師姐記得。”

葉綠葉應道:“好。”

“每到七日即便師父昏睡也要渡力將師父喚醒。”

葉綠葉肅面點頭:“我知道。”

“如此,雲蕭告辭!”

“速去速回。”

“是!”

……

夜半之後,將曙未曙,天色灰蒙。

阿紫將雲蕭、藍蘇婉送至毒堡門前,囁嚅著對青衣的人道:“小雲子……你是不是怪阿紫了……你是不是……”

青衣的人喝馬而行,頭也不回地往曙天之際馳去。“駕——”

藍蘇婉憂心地看了一眼阿紫,輕言道:“阿紫……保重。”

言罷亦勒馬轉身,急行而去。

留紫衣的人兒呆呆地怔在原地,一個人嗚咽地哭了起來。“嗚……我也不想師父有事……可我也不想死……嗚嗚嗚……阿紫不是故意的……但是……真的……不想死……”

一滯一行,一留一去,不知再會已無期,臨別是訣別。

.

盛夏未過,暑熱猶在。

烈日當頭,雲蕭與藍蘇婉縱馬不歇,由蜀郡往西南方向經江陽郡、朱提郡,不眠不休十數日。

野徑之上,藍衣的少女頭戴鬥笠,白紗罩面縱馬疾行,早已汗濕衣發,面色青白。

青衣少年亦戴鬥笠,滿面風塵更重,汗涔青衣卻仍喝馬不止。

不多時行入林中野道,一片蔭涼罩面,藍衣的人眼前一黑,險從馬背上栽落。雲蕭眼疾手快地回身向後,一把扶住藍蘇婉,眉間一緊,將人從馬背上抱了下來。

藍衣少女唇色發白,虛弱無力地擡眼看他:“師弟……我沒事……”

雲蕭將人抱到樹下,置於草地上靠樹而坐,只道:“二師姐小憩片刻,雲蕭去找些水來。”言罷將馬系在一旁,轉身即離。

藍蘇婉喘息著靠在樹上,望他走遠,仍忍不住強撐著道:“趕路要緊……師弟……”

待到青衣人灌滿水囊回來,便見藍蘇婉已靠在樹上沈沈睡著。

雲蕭餵她服下幾顆解暑清熱的藥丸,再擰了濕巾為少女拭了拭面,便也席地而坐,靠在樹下閉目小憩。

雙目一闔便重,林蔭下,閉上眼後青衣的人亦是一瞬間便沈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雲蕭倏然驚醒,心口猶悸,轉頭便見藍衣的人仍在沈睡。

擡頭一望天色已黑,野林中蟬鳴聲聲,十幾步外碩大豐偉的白狼懶懶地趴在地上,正擡了擡眼皮看他。

“縱白。”雲蕭喚了一聲,疲憊之餘也未在意,正欲起身便覺襟口大敞,夜風灌頸。

雲蕭皺了皺眉,心下生疑,隨手整了整領口,便已起身。

縱白亦跟隨站起,雲蕭轉頭看見它所臥之地露出兩個人來,微一楞。

皺眉道:“他們是?”

那兩人赤膊上身,衣衫不整,口吐白沫,先前應是被縱白壓在身下,直挺挺地躺著不動,不知是昏死還是已死。

縱白輕“嗷”了一聲。

雲蕭面色微變,目中一冷,幾分嫌惡地用衣袖擦了擦脖頸領口,下時抱起藍蘇婉翻身上馬,又往西南方向疾行而去。

縱白跟隨在後,雲蕭將另一馬系在身下之馬馬鞍上令其跟隨著,抱著藍蘇婉共乘一騎,不時換乘,如此行了一日。

天明又暗,再度入夜,藍蘇婉終於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師弟?”

雲蕭勒馬於道旁扶她下來,兩人喝了些水吃罷幹糧便又分騎上路。

……

益州蜀郡,毒堡內。

又過一個七日,葉綠葉渡力將白衣人喚醒,端木若華望著她所立的方向,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不多時倚身床頭入定罷,白衣人氣色稍好,食罷葉綠葉端來的素粥,抑聲輕咳。“堡中的人傷情可有好些?”

葉綠葉微點頭:“除了幾個傷重者,大都已無大礙,再休養幾日便可離堡。”葉綠葉頓了一下,又道:“小藍、雲蕭不在,我叫虞韻致請了附近的大夫按時過來給他們看診,師父不必掛心。”

端木若華點了點頭。

是值晌午,日光散落在小樓外的茂葉之上,蟬響風靜。

“他們……去了幾日了?”

“回師父,十四日。”

白衣人凝眸望著窗外遠處的虛無,語聲憂茫。“你二師伯不會因他們而來……這一趟,只會苦了小藍和蕭兒。”

葉綠葉不說話。

端木面色蒼白而倦憊,雙眸無力地垂落輕闔,抑聲又咳。

“師父?!”

“……我無事。”

話音剛落,紫衣的人兒端著個小盤子風風火火地竄了進來,入屋便道:“師父師父!阿紫在跟小蜜桃學做雲片糕~這是阿紫剛做的!師父嘗嘗~”

言罷便從小盤裏捏起一片薄薄的白糕片餵了過去。

端木依言食了,溫和點頭。“嗯。”

阿紫眨巴著大眼一臉期待地看著白衣人:“好吃嗎??”

端木眉間流露溫色,又點了點頭。

“嘻嘻!那這一盤便留下給師父和大師姐吃~!”紫衣人兒轉身又風風火火地竄了出去。

雪娃兒從端木手邊探出頭來,圓溜的大眼直盯著阿紫放於桌案上的雲片糕。

葉綠葉便上前捏了一片餵給了肥雪貂。

雪娃兒興奮地張嘴來咬,吞罷一口,兩只爪子扒拉著往外吐。“咯咯咯咯!(鹹死貂了!)”

葉綠葉見罷,一聲不吭地端起雲片糕就要拿出去倒了。

端木聞聲輕言阻道:“放下罷。”

葉綠葉擰了擰眉,便又回身放下了雲片糕。只低聲道:“雪娃兒都吞不下去。”言罷轉身為端木沏了一杯新茶端來。

端木倚身未動,擡首對著窗外。烈日晴光刺目,亦不能在她眸中留下些微點光。

端木若華驀然道:“已近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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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父沒有一點年輕人的自我認知,像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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