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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清香 杯酒問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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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清香 杯酒問姻

一路無言。

雪娃兒在端木若華掌下打了數個哈欠, 木輪椅終於停了一停。

“先生裏面請。”淩王妃房前,婢子推開門在前引路。

雲蕭輕推女子入內,卻見淩王妃坐於房內屏風前的紅木圓桌旁。不由眉一皺。

端木若華似亦有感,擡眸微怔, 神情淡卻。“端木有禮。”

淩王妃立時起身行禮:“拜見端木先生, 先生請入座。”

一旁婢子早已將圓桌旁原有的幾張木椅撤下, 雲蕭看了椅中女子一眼, 見其未多言, 便推著女子入坐到了圓桌一側。

“王妃是何處不適?”端木出言問道。

淩王妃幾分忐忑靦然地低聲道:“實則……妾身只是想請先生過來小聚片刻, 嘗一嘗妾身親手做的幾樣糕點……”

端木聞言滯了一下,片刻啞然。

“先生既已來了, 還請莫要推辭才好。”淩王妃起身來, 親自為端木倒了一杯茶,雙手呈來。

端木若華靜坐椅中, 垂首一禮, 聽聞聲響,雙手接過:“端木謝過王妃。”

淩王妃斂袖坐下, 忙催促身邊婢子去將廚間熱著的糕點吃食端來。

“也請雲蕭公子一並落座可好?”圓桌後的婦人望向立身於端木椅後的青衣少年, 幾分殷切地柔聲問道。

青衣的人面色無常, 稍顯冷肅, 只微微垂首道:“謝過王妃, 家師與王妃俱為長者,不敢逾禮, 雲蕭立身在旁便可。”

淩王妃抿唇微笑:“雲蕭公子不愧是端木先生的弟子,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的溫文沈靜,謙恭有禮。”

雲蕭抱劍低聲:“王妃過獎了。”

珠釵輕響,淩王妃轉向圓桌一側的女子, 斂聲道:“既是小聚,便不好多拘禮數,還望先生能叫雲蕭公子一並落座才好……妾身之請,雲蕭公子怕是不會應了。”

端木微一怔,下時輕輕頷首:“王妃好意,我等不應拂卻。”白衣的人垂首輕言道:“蕭兒坐下罷。”

身後婢子立時便又端上來一椅。

雲蕭眉間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低頭應:“是。”

青衣的人拂衣而坐,淩王妃滿面柔和地望來,“一者嚴師,一者高徒……我家悅兒年前外出,能有幸遇到先生師徒,是她的福氣。”言至此處,神情現出悲楚。

端木與雲蕭知她必是思及了葉悅的病況,心下悲起……便都斂神而靜。

房門輕叩推開,數個婢子端著托盤走進。

淩王妃下時轉悲為喜,強作歡顏,起身悉心吩咐婢子將碗碟擺好。

圓桌上十數盤小巧精致的糕點圍作一團花簇。

“這一盤喚作芙蓉糕,白中帶粉,模樣可人,是以初夏新開的蓮花瓣參雜揉制,香氣沁人……先生與雲蕭公子可以嘗嘗。”淩王妃指著桌上一盤淡粉色花瓣形糕點柔聲說道。

椅中女子垂目而應:“端木謝過。”

淩王妃面目皆柔,輕言細語道:“這芙蓉糕悅兒平日最愛吃,她往日全無郡主的模樣,舞劍之餘偏愛鉆到廚間與我一起做這些糕點吃食……雖是妾身手把手所教,經年下來卻已遠勝妾身……”語聲霍然又悲,淩王妃傷戚道:“若非今日傷病不起,叫她給先生與雲蕭公子做,必是更為可口。”

雲蕭望著桌上那一盤淡粉色的芙蓉糕,聞淩王妃所言,想起去年秋時,廣陵郡城門外簡陋的茶棚裏,紅衣少女嘻笑著取出油布紙裏的芙蓉糕:“小哥哥你嘗嘗吶,我身上帶的糕點都是自己做的~可好吃啦!”

青衣的人不覺默聲。

端木回望婦人,溫言道:“葉悅姑娘所中之毒尚有轉機,王妃不宜過慮……且自珍重。”

淩王妃以巾帕輕拭眼角,點頭道:“是,先生說的是……妾身多慮了……還請先生嘗嘗這芙蓉糕。”

端木輕輕頷首。

身側青衣人便舉箸夾了一塊,在淩王妃註目下放入了端木面前的碗中。

淩王妃望著端木空茫的雙目,正欲說什麽,雲蕭將碗移至離沿三寸,執起端木的手將桌上玉箸放入了其中。

“師父請。”

動作恭然而肅謹,自有一股師徒之間的親昵。

淩王妃未覺異處,只端木輕怔一瞬,蜷指而握。“嗯。”

椅中女子執箸嘗了半塊,言道:“清香宜人……王妃有心了。”

淩王妃捏帕淺笑:“蒙先生不嫌棄,妾身獻醜了。”言罷又指了幾樣糕點,一一悉心解釋過,都有意無意地提及了葉悅。

半個時辰後,屏風前的華美婦人終於道:“悅兒今年已十七了,雲蕭公子可是與我家悅兒同齡?”

青衣的人聞言靜了一瞬,點頭道:“應是。”

端木放下手中玉箸,想了想,淡淡道:“蕭兒至年底便是十八,應是只長葉悅姑娘數月。”

淩王妃聞言展顏:“這兩個孩子,年紀相仿,據青兒說性格也相投,應是有緣的。”

青衣的人便一靜。思及葉悅房中,葉青幾次忍怒喝斥之狀。

端木聽罷點了點頭:“相識是緣,真心相待亦是緣,如王妃所言。”

雲蕭驀然覺得有哪裏不對,眉間不自覺地蹙了蹙。

淩王妃揚唇而笑:“既是有緣,又是真心,我們為長者,是否可以為他二人稍作打算?”

端木聞言微微一怔……有些不確定淩王妃言下之意……

椅中女子默然少許,緩緩道:“王妃之意,可是……”

不待椅中之人把話說盡,淩王妃便輕捂唇數次點頭。“妾身便是此意,因獲悉小女心意,忍不住請先生與雲蕭公子過來一詢,不知可是魯莽……”

端木聞言神色更怔。

雲蕭滯過半晌,抿唇不言。

屋中靜了少許,淩王妃又道。“妾身耳聞清雲鑒傳人皆是一身孑然,未有涉及兒女之情者,連帶門下弟子,都未有二十五歲之前結成姻緣,立室成家者。不知這其間是何緣故?可是……宗門規定?”

端木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並無此宗門規定。”

“那……卻是為何?”

白衣的人靜坐椅中,淡聲道:“雲門清雲本宗的弟子,皆由代代宗主觀之有緣而收,避世離塵,深居谷中,許是因傳承天鑒所需心境,塵緣皆淺,不求無來由,欲求亦無果,便是如此。”

淩王妃楞然:“並非有意為之?”

“……並非。”

“那……”淩王妃目中閃過殷切之意。當即便道:“如此說來,並無不可……”

端木面色沈靜,語聲淺肅而淡然:“並無不可。”

玉箸落回瓷枕,其聲微響。

雲蕭拿過手邊之劍,起身便道:“雲蕭與家師謝過王妃款待,今日時辰不早,許是不便再打擾。”

淩王妃訝然擡目望向青衣少年,一時竟難回神。

行止之時若有長者在場,自然該由長者言及,後輩提及亦或催促都是大為失禮。端木怔一瞬,眉間微蹙。然亦未多言。

雲蕭立身至端木身後,雖未催促,其勢卻顯然。

淩王妃坐於桌前,不由幾分尷尬,一時又難言,有些無措地起身道:“雲蕭公子說的是,天色已晚,是妾身叨擾先生了……”

端木心下歉然,斂聲道:“王妃多慮了,並無叨擾一說。”

桌前的婦人赧然施禮,“謝先生……”一言罷見一旁一名婢子手中還端著一物,立時展顏取過來道:“臨去前先生不若再嘗一嘗這青梅酒,是妾身取今夏新采的青梅釀制,以冰糖封窖,陰置數日,酸甜沁口,十分怡神……”一邊說一邊已取杯來倒,將玉白色的小瓷杯雙手遞至了白衣女子面t前:“……不知先生可嫌棄?”

端木神情寧淡,伸手來取。“端木謝過王妃盛情,卻之不恭。”

指尖方觸及杯盞,手背已被人壓住。

雲蕭未拿劍的手一把按住了端木的手,微微用了力。“師父。”

淩王妃見之震神,微張著口,訥訥地喃聲道:“先……先生……”

“退下。”

此已非失禮,而是僭越得太過。

端木神情微冷,語聲已然沈肅。

雲蕭眉間擰起,手仍未拿開:“師父不宜飲酒。”

淩王妃忤在原地,手中杯盞欲收難為,不收亦難為,忐忑憂忡,訥訥道:“是……是妾身之過,不知先生不宜飲酒,妄自來敬……”

端木腕間一沈,手背無聲一拂,青衣的人只覺掌心一疼,控制不住地收回了手。

雲蕭望著椅中女子,眉間深擰:“……師父。”

端木自淩王妃手中取過杯盞,平聲道:“今日端木師徒多有失禮,望王妃海涵。”

淩王妃看著端木舉杯回敬,將杯中青梅酒飲下,忙不疊道:“先生言重了……妾身謝先生不嫌棄……”

雲蕭上前緊緊看著端木,一手伸出欲接端木手中杯盞。

白衣的人卻是徑直避過雲蕭的手,將指間白瓷小杯放回了圓桌之上,神色十分平和:“今日謝過王妃盛情,端木師徒這便告辭了。”言罷雙手輕攏於袖中,放在了膝上雪娃兒身側。

一眼觀之毫無異常。

淩王妃忙又施了一禮:“先生客氣了……妾身送先生。”

端木微微頷首:“有勞。”

青衣的人轉椅將女子推出,淩王妃跟隨行出,目送二人行遠,又忍不住屈身道:“我家悅兒的傷病,勞先生多多費心了……”

幾個婢子奉命相隨而送,中間端坐的白衣女子輕輕頷首:“端木必盡全力。”

淩王妃立於風中,見之行遠,觀夜色已暗,方戚戚然歸。

“此子……恐非悅兒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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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警告:師父喝酒了。

警告:師父喝酒了。

警告:師父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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