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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柳紅花 飛絮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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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柳紅花 飛絮飄零

洛陽東, 大理寺獄,正門。

白衣紅梅,玉扇流蘇。

梅疏影望著行於禁軍前面緩步走出大理寺的文墨染,微微一笑。“先前的會面過於匆忙, 今日終能好好說句話了。”

梅疏影上前一步, 扶住了身形明顯更瘦的文墨染:“墨染可怪我?”

文墨染駐步, 神色是一貫的靜靜柔柔。“你指的是因求教我相助葉姑娘雪嶺尋人而為影網察覺你我之間的淵源, 還是我訴與你婁無智之事你卻隱而不用, 亦或是如此一遭讓我所受的牢獄之苦?”

梅疏影眸光輕爍, 笑容微涼,若有若無的苦意:“還有命你任驚雲閣副閣主……留下這一隱患的本公子當年那一份輕狂。”

文墨染卻道:“若無義父相救, 當年我早已死在塞外黃沙中, 又何來今日談當年。”

伸手反握住梅疏影相扶的手,文墨染從容道:“我文墨染始終是驚雲閣出來的人, 又怎麽會怪閣主?”

擡眸望遠, 他幽聲再道:“再者今日都已了結了,小影便不必放在心上了。”

梅疏影不禁搖頭, 白衣風中拂揚。“墨染啊墨染, 你可知今日若不訓我, 你往後便再無機會了。”

文墨染目光一寂。“……你是想與我斷絕來往了?”

梅疏影挑眉而笑:“墨染莫氣, 多年後你告老還鄉, 驚雲閣還是你的歸處。”

文墨染拂袖冷面:“我若今日便辭官還田呢?”

梅疏影手中折扇一轉,語聲悠涼。“只怕葉征不會答應。”

他轉而聲音一低, 又道:“再者你心系朝廷、百姓民生,又怎麽放得下。”

“……你執意要斷?”

梅疏影笑點頭:“今日便是最後一面,往後廟堂江湖,兩不相幹。”

文墨染一震, 呆立原地。

梅疏影放開了相扶與他的手。輕言道:“婁無智是我江湖中的友人,因而未用這一步棋,累你在獄中多受了許多苦,是我之過。”

文墨染恍恍低聲:“當日獄中觀你語聲遲疑,我便猜到了……此事我今後也只當不知,亦不會用。”

梅疏影聞言淺笑:“我便代他道一句謝了。”

文墨染:“我知你怕我因驚雲閣再次入了險境,所以要與我斷……”

梅疏影以玉扇敲了文墨染肩頭一記:“既是知道,便莫要叫本公子多廢唇舌了,應聲便是。”

文墨染目中有些幽涼。“……是。”

白衣的人揚唇而笑:“從今往後,你便與驚雲閣毫不相幹了。”言罷擡眸直視了文墨染一眼,轉腕將玉扇從他肩頭拿了開。

極輕聲道:“兄長,保重。”

白衣拂亂,轉身而離。

文墨染面色一悲,轉首望向他的背影。“……小影!”

梅疏影腳步未停。

文墨染一字一句,緩慢道:“義父義母逝世後,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你必得好好照顧自己。”

那邊之人長發微揚,輕輕點了頭。“兄長亦是。”

言罷大步離了。

文墨染默然望向遠處,神色凝肅而幽深。

“文大人,流雲奉旨接大人回府,一路護送。”馬蹄踏踏,自遠而近,文墨染聞聲擡頭。

碧衣長劍,綠葉如飛。

綠衣的女子隨行於驍騎一側,與穆流雲一道翻身下馬。

文墨染垂眸一靜,目光不自覺地落到她的身上。

“大人。”穆流雲上前喚了一聲,躬身行禮。

文墨染頷首而應,看著走近的女子,已率先出聲而喚:“葉姑娘……”

葉綠葉抱劍行了一禮。“文大人。”她隨後凝聲:“葉綠葉亦為護送大人回府而來。”

文墨染看著她,一時間心頭微悸,下一刻垂首而應:“謝葉姑娘……”

穆流雲命人擡轎上前,扶文墨染入轎。

臨入轎前,文墨染下意識地回頭看向了綠衣女子,後者駐立於側,亦有些出神地望著他。

兩人視線觸及。

文墨染本能地腦中空混了許多,雙頰頓生緋色,低頭入轎。

葉綠葉微一怔,下一刻,垂目而靜。

一行人翻身上馬,護轎隨行,往洛陽西面所在的左相府而去。

轎中的男子雙手合攏,平放膝上,隨著轎簾若隱若陷地拂落,凝目在轎外一側、馬上的女子身上。

暮春的楊柳飛絮,此刻恍然如最美的景。

文墨染突然有一股沖動,看著她,望著她,留下她,與她說……

我欲娶姑娘為妻,不知葉姑娘可願委身?

五指霍然緊握,攥皺了衣衽,文墨染目光輕斂,幽深而溫柔。

“大人,到了。”恍然一許,便似一瞬。

穆流雲揚聲勒馬,上前掀簾。

左相府前,穆流雲看著出轎的文墨染道:“流雲另有要事,這就轉道回宮了。”

葉綠葉下馬,將馬還了驍騎營,站在文墨染身前不遠看著穆流雲領眾驍騎慢行而去。

似是察覺到視線,葉綠葉轉面看向了文墨染。

府前石階沈厚,街上春花息濃。

文墨染面上雖一貫地染了艷色,此次卻未折開目光。“……葉姑娘。”

葉綠葉低頭沈默了一瞬,緩步走到了文墨染面前。

“大人的事我師父本可早些出手,因我有意相瞞不欲讓她寒冬出谷、累文大人在獄中多受了數月之苦,望恕罪。”

文墨染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道:“無礙……”

葉綠葉便微微點了點頭,“如此,葉綠葉告辭。”

綠衣的人轉身而走。

“葉姑娘!”

葉綠葉聞了喚聲回過了身,靜靜回望他的目光。

相府前路人寥寥,綠柳紅花相映。

文墨染霍然心如擂鼓:“此前一路相護,多謝葉姑娘……”

葉綠葉目中極靜,知他指的是回京之路,輕點了下頭。

“葉姑娘,我……”

“大師姐!”阿紫霍然從長街那頭躥了過來:“可找著你啦!”

葉綠葉轉首看向蹦蹦跳跳過來的紫衣小丫頭,眉間蹙起:“你不守在師父身旁,過來幹什麽。”

阿紫搭下兩眉上前抱住葉綠葉一臂:“阿紫來接大師姐回去呀!省得某個小白臉磨磨唧唧地還想拐走我家大師姐呢!”

葉綠葉擰眉:“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文墨染眸光輕寂,不自在地退了兩步,遠遠立在門前石階上。

葉綠葉回身,再度抱劍向他行了一禮:“大人請回府,葉綠葉告辭了。”

言罷,轉身與阿紫相攜而離。

左相門前,長街之上。

漫天飄落的柳絮散如飛雪。

葉綠葉一碧若木的身影漸行漸遠,長衣垂裾微微揚起。

稀稀落落的路人於她身側擦身而過,女子冷漠利落的背影漸漸融進了漫天的柳絮飛花中……於文墨染眼中越來越朦朧,越來越模糊。

那紫衣的丫頭抱著綠衣女子一只手臂,不時嬉笑出聲,走得遠了,霍然回過頭來朝著遙立石階之上的清瘦男子做了個鬼臉。

文墨染文弱蒼白的臉上有些恍惚。

幾乎想踉蹌著追下臺階。

“葉姑娘……”輕喃一句,喚聲已啞,淹在了喉底,無聲無息。

……我欲娶姑娘為妻,不知葉姑娘可願委身墨染?

然,終未說出口來。

心仿佛被人擰住,難以呼吸,那麽厚重的難過失落埋進了心底。

這個今生至此唯一忍不住動了心的女子,離他越來越遠。

文墨染一直看著葉綠葉裙角微揚,拐過街角。

下一瞬,低頭斂目,一剎那間目中竟有水意和柳絮一齊往下落了。

一者徜徉往上,一者滴落泥塵。

男子羸弱纖瘦的身影遙立在相府門前的厚石長階上,久久未動。

遠處人影幢幢,細柳揚絮,她已不見。

……

過t了許久,相府內有人大步行出:“怎的這麽慢?”

文墨染回頭望見那人,立時低頭。

葉征看見他,臉上是極明朗的笑容。“朕帶了禦醫來看看左相的傷勢。”

文墨染低聲而回,語聲已覆沈靜,極為克制無緒:“謝皇上。”

.

入夜,行宮別館內寂靜無聲。

葉綠葉鋪好被褥,正欲扶端木若華上榻。“師父,歇息了。”

綠衣之人方伸出手,便被端木若華擡手制止了。

下一刻步聲謔謔,藍蘇婉立在門外便道:“師父,淩王來了。”

葉綠葉擰眉。

拉開門的同時語聲冷冽道:“他來幹什麽。”

端木若華輕轉椅軸面向門口,似乎並不意外。“今日朝堂之上淩王會開口為左相進言,或許便是為了此時。”

藍蘇婉與葉綠葉均不明,只是看著椅中之人。

白衣的人淡淡道:“走罷。”

“是,師父。”

別館前廳內燈火通明,雲蕭看著於堂屋內自顧慢行踱步的葉齊,只是立身不語。

阿紫打著哈欠蹲在一側的寬椅中,不時伸個懶腰,亦或換個姿勢去看淩王身後的那人。

葉蘭如雕塑般立在葉齊身後三步,臉上表神緊繃,幾乎凝成了冰。

館內侍從剛倒上茶,白衣女子便已遠遠過來。

入了廳內,葉綠葉與藍蘇婉分立木輪椅側左右,不動聲色地看著廳中淩王身邊之人。

雲蕭上前一步,站立在了端木身後。

葉齊輕踱的步伐更緩,慢慢停在了白衣女子面前。

“王爺此來,所為何事?”

深煙色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撩起,珠華錦繡。葉齊的視線偏了偏,面色沈冷,一言不發。

端木見其不語,亦靜。

下一刻,葉齊身後的葉萍、葉青、葉飛、葉蘭四人突然一齊拂衣,跪下。

膝骨觸地,發出了鏗然又整齊的“砰”聲。

端木怔了一下,眉間微蹙。

“咦咦?”阿紫嗑睡立醒,脖子伸得老長。

雲蕭、藍蘇婉、葉綠葉三人微微一楞。

淩王葉齊右眼下的淚痣恍然間似顏色深了許多,黑如點墨。

他雙唇緊抿,臉色難看至極,沈寂許久,慢慢開口:“本王此來,是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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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藍:不聽。

葉綠葉:不幫。

雲蕭:送客。

阿紫: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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