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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雲 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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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雲 暗影

驚雲動影, 暗潮湧。

江湖武林,勢起於暗,表面的平靜之下,喧囂已生。

巴蜀極南, 嶺南極西, 寧州所在。

“一山分四季, 十裏不同天。”此地四季如春, 常年雨潤充沛, 然幹濕分明, 分布極不均勻。

驚雲閣寧州天相堂處於寧州四郡之一、南下方位的興古郡。

此刻堂內白幡湧動,肅穆蕭然, 黑紗孝帶飄蕩如幔。

梅疏影領一眾人持香向堂中棺木拜了三拜, 緩步上前,將手中三柱清香插入了棺前案上的香t爐內。

紋有血色紅梅的白衣仍舊清艷, 玉冠青絲垂落肩頭, 他一身黑紗罩在白衣之上,頎長的身影在垂舞的白幡中默然而立, 維持著將香插入爐中的動作, 微擡眼看著堂內躺在木棺中的老人。

久久, 待得香灰燃罷一截落到他指間, 梅疏影才動了動, 收回了手。

周天十四堂之一的天相堂,驚雲閣北堂長老靈堂之上。

梅疏影上罷香, 向左讓開三步立在了堂上所設靈位的左一側,面向跟隨他身後、前來上香的其餘驚雲閣元老堂主眾人。

左右護法緊隨他後執三柱清香拜過,將香插入爐中後立在了梅疏影兩側。

餘老及東、南、西四位長老同時持香而拜,左右退開而立。

餘下堂主、弟子、羽衛皆需跪拜。

梅疏影手持折扇站在棺側左上之位, 看著他們一一拜祭過,淡然而無常的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緒,眼簾似闔不闔,眸光幽幽靜靜。

“堂主及四位長老留下,其餘人散了。”玖璃上前一步,平聲與眾人道一句。

眾皆應是,面向手執玉扇之人躬身行了一禮,而後井然有序地退出了靈堂。

一時白裙黑紗散去很多,堂內遠遠近近,立了十數人。

“公子,可以吩咐了。”瓔璃望了一眼眾人,肅聲與梅疏影道。

白衣黑紗跟隨雪幔垂舞不疊,那人頎長的身影一如往日悠然自若,極為隨意地立在棺側。

看著幾步之外燒著紙錢銀箔的寶帛盆,梅疏影目光垂了一瞬,擡頭來神情又覆淡然。

“月旬前五位長老及十四位堂主收到朱梅驚羽令後,能於兩日內便將豫州、幽州、秦州、寧州四地、影網的傳信坊傾覆,實屬不易,疏影先在此謝過。道一句辛苦了。”面容悠淡而隱有笑意,梅疏影將手中折扇輕輕一繞,懶懶持在手中。

見眾人皆不語,梅疏影笑了笑,又道:“只是影網與我驚雲閣對立已久,勢力深植十數年,遠不止表面所查到的這幾個信坊,四地暗坊據地只怕還有不下數十處,想要一一剪除並不易。據目前所知,影網以五人為首,稱之影主、影人、影木、影血、影石,此中影主是影網之主,統籌影網信息劫取傳遞的一切事宜,此一人疏影已說了,便是現任的丐幫幫主郭小鈺,雖不會武,然心機深沈,步步為營,絕不可小覷;影木是其心腹之一,長時跟隨左右,據查具隱匿藏息之能,輕功卓絕,可類於山間無害的草木,能藏身匿形於敵面前教人不覺,故謂之影木;影石身具西域不外傳的遁石隱玉之術,當年於關中天機堂地下已為我所殺;餘下二人影血、影人,皆為戾性之人,影血使劍用毒,見血封喉,噬血冷性,是一黑衣女子;影人最為神秘,所知極少,出手狠利從不留線索,是影主接觸雖少卻最為信任之人。”

梅疏影緩步於四位長老、十四名堂主面前走過,輕搖折扇道:“影網餘下的這四人中,除卻郭小鈺,武功應是都不低,目前已知影血武功是在北堂長老之上的,與玖璃護法相較……玖璃說。”

玖璃立時上前一步,接道:“身法詭異,劍招專走陰邪刁鉆之路,令人防不甚防,只是內息不強,至後出招速度有所減緩,但劍上淬毒,需格外小心,故而難分高下。”

梅疏影點了點頭,堂內聽聞的十數人面色皆有些駭然,東籬長老沈痛道:“北堂,便是死於此人劍下?”

面色抑然,玖璃低頭道:“只怪玖璃無能,雖及時趕去卻仍未能救下北堂長老。”

“那北堂他……”東籬長老還欲再問,梅疏影已打斷了他的話。

“影網雖以這五影為首,實際卻還有幕後之人,此人極可能……”

“閣主,北堂長老之死,您就這樣絲毫不放在心上麽!”

眾人皆一震,全部轉首看向了一身暮衣黑紗,站在東籬長老一旁的灰髯老者。

瓔璃面色一冷,直視老者:“南山長老。”語聲微肅,已有警示之意。

那灰髯老者胸口微微起伏,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指著梅疏影斥道:“以北堂的武功,何至於輕意被個女人殺了?!她影血再厲害,阿北若能提防,自保總是無虞的,若不是……若不是……”

眾人想明其中關鍵,心頭皆生了幾分哀意,默聲垂首。

瓔璃面色已寒,冷肅道:“南山長老,再敢妄言公子,瓔璃不客氣了!”

梅疏影靜立在靈前棺側,垂目看了看手中的青玉扇,悠冷道:“讓他說。”

南山見他這樣一幅涼薄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罵道:“你……你個白眼犢子……一道朱梅羽令下來,只字不提去端的誰的窩,我們幾個老不死的運氣好,以為不過是什麽不長眼的人物礙了你的眼,出出氣罷了,不作想便去了,沒碰上什麽影……可阿北他,卻和那影血撞上,毫無防備之下,白白地丟了性命……你若早時便說是影網,我等怎能不慎重,他怎能不防!又怎麽會……怎麽會……”言至最後,老聲沙啞,不由帶了哽咽之腔:“我們幾個老家夥,一個一個沒了,先是小蘇、阿藍,現在阿北也沒了……你個小犢子稱心了……整日裏嫌我們在你面前叨嘮,以後走幹凈了,可算清了你的耳、清了你的眼了……”

眾人聽著都覺感觸和傷懷,眼角微濕。

獨執扇之人垂目自若,一派悠然冷淡,如若尋常。

梅疏影見他說完,擡起頭來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南山長老說完了?說完了本閣主便繼續說了……影網與我驚雲閣結怨已有十年,起因便是南山長老提到的蘇長老與藍長老之死,當時蘇長老曾為無故被滅門的武林之主墨夷家驗屍,之後欲南下退隱,於途中被人所殺,這是驚雲閣首次與影網接觸……”

“你……你這小犢子當真是變了……蘇長老與藍長老和我們幾個……都是看著你長大的,今日你提起他們來,竟也不覺得慚愧了……”老者雙目皆紅,哀痛之下涕淚皆下,已然口不擇言了:“當年要不是你年紀小莽撞,背著老閣主放走了小蘇、阿藍,他們也不會在路上……”

雙璃聞言皆寒面,語聲冷怒:“南山長老!”

“讓他說!”

堂內眾人皆一震,驀然間都不敢擡目看梅疏影。

白衣紅梅的人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他數落完我這兩個不是,還能不能數落出其他來。”

梅疏影冷笑了一聲,睇目於下位的老者,幾分涼薄道:“說不定數落著數落著,我爹就能氣得從棺材板裏爬出來,重新領著你們老一輩籌建驚雲分閣,拓展壯大,名揚江湖,大殺四方。南山長老,你是這個意思吧?”

老者一聽,灰髯被氣得一飄一飄,胸口起伏更劇,直著嗓子罵咧道:“你……你……你連老閣主都敢隨口拿來謅了……我我……我真想拿著鞋板抽你丫的……小時候明明很可愛的……白白凈凈的嘴還甜……怎麽現在變得……”

四下之人皆又楞又忤,面上尷尬,一時無言。

雙璃見他罵咧著竟似真要朝梅疏影過來,雙雙執劍擋在了梅疏影面前。與此同時餘老一把拉住灰髯老者,寬慰道:“沒變沒變……小影還是小影,除了脾氣差了些,其他都還和以前一樣。”

“一樣?!”

“一樣。”

“你當我眼瞎還是耳背?!”

“……都有。”餘老又補充道:“不過都是以前。”

南山長老頓時瞠目結舌。

一旁立之已久的黑紗女子沈目看了身旁的南山一眼,冷聲道:“別鬧了!讓閣主把話說完。”

餘老便噤了聲,南山瞪眼道:“他現在倒來說了,早些怎麽不說這一通?!”

梅疏影聞言便笑:“早說了,今日來這寧州便是請諸位喝茶。”

“那也比上香守棺的好!”

“是。”梅疏影悠然一笑:“南山長老若是不願,可以往一旁的茶樓去喝茶。”

“你……你這小犢子是在趕我走嗎?!”南山長老一甩袖,氣得直往外走:“你見不得我這老家夥,大不了我不做這南長老了!”

梅疏影繞了繞手中玉扇,長袖輕拂:“偷得浮生,聽書喝茶,是不錯。你且去吧。”

“你……你!”

素衣黑紗的女子冷睇南山道:“越活越回去了,還不回來!”

南山嚷道:“西園妹子你聽這小犢子說的……”

“什麽小犢子!別忘了驚雲閣誰是主人,一把年紀了這樣魯莽,和小影犟什麽,北堂的死固然叫人傷心,但也不能沒了上下t。”

“我……”灰髯老者語聲又淒。

“住口,聽閣主吩咐。”西園長老冷冷打斷了他。

梅疏影微一挑眉,敲了敲手中折扇,便又續道:“那我便繼續說了……近年來影網頻頻對我驚雲閣出手,同時有劫隕鐵、奪歲銀之行,加上丐幫勢力於暗中急劇擴大,可以看出影網是有謀於事,故而早一步下手,便能早一步除卻了一個隱患……餘下的數月,十四堂繼續追查丐幫,同時記得莫讓他們與妓、賭、鏢等其他幾條上線牽聯上,同時散線這條上線,我們還需重新布,此事便交給餘老了。”

“是,小老兒記下了。”

“青鸞、飛隼、鳶鷺、燕雉等消息來去,除了青鸞聞照例直接傳與瓔璃,其他仍由西園長老處理。若有影網其他暗坊的消息,不用通報於我,直接吩咐附近分堂、羽衛去覆了。”

“是。”

“玖璃從神女教帶回來的那支弩箭,南山長老繼續追查。同時輔助西園長老行事。”

“哼。”

“東籬長老這兒,專心查墨夷家舊案,若有需要其他幾位長老及十四堂盡需配合,不得有違。”

“是。”眾人面上皆有些惑色,東籬長老目中雖疑,還是垂首應了是。

“北堂長老的事務暫由玖璃接手,其他若無事便可散了。”

“是,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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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南山長老:小時候明明很可愛的嘴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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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疏影(小時候):是因為南叔長得醜西姨才不理你的嗎?

南山長老(欣慰):對對,是因為我長得醜,不是因為西園妹子不喜歡我……小影嘴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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