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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愛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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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愛 不能

三人之左那人面上含笑, 一眼觀之十分溫順柔和,開口道:“若非你是血櫻家之後,我們此時與你來說,你怕是不會相信。”

雲蕭聞言微怔。一為他口中“血櫻家”這三字;一為他話中欲說未說之意。

中間所站, 櫻羅絕境三君之首的日月昌凰道:“我二弟說的不錯, 情人淚蠱是毒蠱, 會叫人難識本心, 若非你作為奇血族人已將體內蠱毒自行散去了許多, 心下能有所覺、有所悟, 我等是不敢貿然說與你聽的。”

奇血族人?雲蕭又怔。

下時聞得榻前三人中,那左側的男子輕輕笑了一聲, 莞爾問道:“言明之前,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心下此時是喜著愛著何人?又怨著恨著何人呢?”他轉眸望來, 看了一眼青衣人身邊的白衣女子:“你家娘子……又是被你愛著, 還是被你恨著?亦或兩者都有?”

青衣的人面色倏變,渾身一震。

已知面前三人不知自己與她實為師徒, 故不欲多言……可是卻霍然憶起了雪窯洞內那名娃娃臉的男子咐耳與他說的那一句:

你這心思, 於漢人而言, 可是大逆不道?

眸中不受控制地又是一蕩, 斂目間萬千心緒皆纏縛在了那震耳欲聾的四字之上:大逆不道。

心下恍似漣漪驚起, 如浪逐開,越漾越大, 越漾越深。

昏迷中一遍又一遍訴與自己聽的那一句“不是”,不知為何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輕薄如羽,似乎已無一點分量。

少年人突然張口想要回答或者否認什麽……卻又怔怔然地滯住, 他有些茫然地轉目望了榻上白衣如雪的女子一眼,剎那間竟覺滿心惶然。

榻前之人似是察覺了榻上少年神情有異,日月昌凰微揚聲道:“阿落,t莫要玩笑了,好好說與公子聽。”

那被喚作阿落的男子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笑言道:“公子心下想必已有所覺,當知夜落接下來所言並非戲言,其間情思之錯,本心之愛恨怨懟,待公子聽罷,應知一二。”

少年人怔在原地,看著榻前之人。

下一瞬聽他一字一句間慢慢道來……只覺眼前一片驚茫。

五指撐在榻上相蜷握起,於不自覺間越來越緊,幾乎擰斷。

恍然間呼吸難繼,面色冷白如霧……什麽也聽不清了。

“情愈深,恨愈切,情人死,斷腸絕。”日月昌凰看了他一眼,續道:“其實你心下已然有所察覺……可是?雖說中蠱者必會遺失本心,但公子身為奇血族人,有自散毒息之能。蠱毒散去許多後,便又會慢慢拾回本心,因而你當能察覺……所恨之人,亦難放下,心中所重,愛恨相雜……可是?”

所恨之人,亦難放下?

心中所重,愛恨相雜?

少年人低著頭,腦中驀然一片混沌,那麽那麽強烈地想要搖頭,可是難以搖動半分。

掌心蜷握,微微顫瑟,心頭猛然間窒地那樣緊,沒有留下一點空隙……

他們口中所訴……我其實……其實……

眼中霍然間氤氳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師父……

是,師父……?

他抑聲許久,低低道:“不是……”語聲如滯,哽咽喑啞。

“不是……”喘息喃語,無以為繼。

“不是!”厲聲一句,淚卻滑落。

雙目低垂間,卻再未敢擡起,更不敢再去看身側的另一人。

少年人手捂心口,陡然間渾身血液如燒,心如針刺錐鑿。

再也否認不了。

顫心。

惶懼。

壓抑。

痛苦。

委屈。

他突然那樣無措。

恍然間聞誰一聲輕嘆,散卻空中,了無痕跡。

其聲已喑。

……

.

蒼林翠郁的林中,樹高林茂直插雲層。

峰巒霧嶂間,一白一黑的兩叢人影棄馬縱掠,其速驚人。

“公子!您內力不濟,不可行的這樣快,否則不多時便又會失力……”

“閉嘴!此林瘴氣深濃,誰給你的空閑在此聒噪?一路叫嚷至此片刻不停,你莫不是生怕本公子好生行過了這片瘴氣林?!”梅疏影縱身點掠,本已氣竭,聽他又在聒噪,實在忍無可忍。

玖璃委屈地收回了望在前方男子身上的視線,一顆心傷到了谷底,喃聲低語道:“公子……你知道你有多不會說話嗎?”

內力失之太多,相隔不過數丈,白衣的人也未聽到他的喃語,輕功運之太久、力已見竭,梅疏影落足一根橫枝上身形突然晃了一晃。

身後之人見之,大驚,立即縱身而至扶住了他:“公子!您怎樣了?!”

“死不了。”梅疏影喘息著道:“輸力。”手已伸到了玖璃面前。

黑衣男子楞了一下,而後便依言握住了男子手腕,不加保留地輸與內力給他。

梅疏影屏息間運力於身調息過,便眺望向遠處山巒,口中隨意道:“一路行來你內力見長,都是有幸常常輸力與本公子的緣故,此間恩情,就不用謝了。”

玖璃腦中一呆,瞠目結舌地擡頭看著面前衣白如雪、紅梅冷艷的男子,下一瞬才楞楞回神,咬牙道:“公子客氣了,還是要謝的。”

白衣揚落間拂如落雪,那人霍然挑眉,回眸含笑:“哦?倒是難得懂事了一回,你既要謝那便謝吧。”

“……玖璃謝過公子。”黑衣男子一面輸力與他一面道:“只望公子此行能盡快恢覆內力,好讓屬下也能有機會如此這般在回路上得到公子助力以長您的內力。”

梅疏影聞言,長眉斜挑,越挑越高。半晌方落了下來。“想要本公子也輸力與你?”

玖璃點頭。

梅疏影回首,自黑衣男子手中抽出手腕,身形一掠,又遠。“內力尚在,卻生求人之心,不知長進毫無出息!本公子有你這樣的屬下,真是丟臉。”

昂?!

黑衣男子努力平覆氣血,眼前發黑地跟了上去。也不知是累的,還是氣的。

嶺南深山峰巒之中,一方神壇石階之底。煙雲籠罩,霧霭輕蒙。

梅疏影領著玖璃踏步方落,便叫人攔了下來。

“來者何人?!”石階兩側清一色墨綠纏花長袍,看見兩人當即喝道。

梅疏影悠悠然望來一眼,轉腕間玉扇輕搖:“驚雲閣,梅疏影。”

想是聽聞過此人名號,石階旁的那名守衛聞言便一驚,立時回道:“公子稍候,小的這便去通傳!”

玖璃望其快步行遠,低聲問與梅疏影:“七大門派之中,獨神女教掌握在我驚雲閣中的訊息最少,公子何以肯定他們願助您恢覆內力?”

梅疏影眼望石階之上,擡眸淡道:“不能肯定。”

玖璃聞言一楞,半晌怔然。

心下一時憂甚,還欲再問,便見梅疏影霍然揚笑,石階盡頭一人大步而來。

人未至,聲已揚。

“哈哈哈哈,驚雲公子大駕光臨,真是神女教莫大殊榮!韓某人先行一禮!”其聲高昂,中氣十足,隱有斷石分金之力,亮而沈。韓沖兒一面行來一面向著梅疏影抱拳道。

梅疏影玉扇一揚,一面還禮一面踏上石階向來人行去:“韓教主客氣了,冒昧打擾,還望海涵。”

“哪裏哪裏,梅閣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這邊請。”

“請。”

雪色的鷂鳥不知從哪裏繞來終於到了,此下落到玖璃肩頭,與他一起跟隨在梅疏影身後踏步入了這方嶺南群山之中的神女教總壇。

.

“你為何驚?”

“為何震?”

“又為何難過?”

木屋之內,三君走後,齊逸才看著榻上滿面蒼白的少年人,頗為憐憫地出口問道。

青衣的人不言不語,只是低著頭,半晌毫無動靜。

“小公子體內的情人淚蠱實則無什麽必要除去,它存於你體內雖一時有擾心錯恨之效,但你是奇血族人,會將蠱中之毒一日日地散去,待蠱毒散盡,此蠱便就化成了情人蠱,還你本心,深你之情,是藥非毒。因它是情人淚蠱化成,雙蠱皆在你體內,除卻深情,並無一分害處。”

榻上之人聞言,深深垂目,霍然喑啞喃聲:“若是如此……則非除不可……”

齊逸才微楞,有些惑然地望向少年人。

下一瞬不知為何就看到了少年人身側的白衣女子,突然一震,似是明白過來了什麽。“小公子這樣說,是因為……”微微一頓,眉目儒雅的男子慢慢道:“知曉自己所生之情不能深?所愛之人……不能愛?”

青衣少年驟然一震,整個人微呆住。眼角餘光透過霧氣,懵懵然地凝在了身邊那一抹輕白之上。

齊逸才看清,目色覆雜地望了少年一眼。“我知你為何震、為何驚、為何難過了。”

伸出手把了把白衣女子的脈,齊逸才續道:“公子現下蠱毒散的不多,應只是對心中愛意隱隱有覺,實則還是以恨意為長。如此,竟已這般惶懼深畏……”一聲沈嘆,他道:“足見小公子本心用情極深,已自知無可轉寰……對你師父。”

少年人聞言滯了一瞬,又靜了一刻,而後極慢極慢地回過身,緊緊看向了身側的白衣女子。

齊逸才則看著他。

青衣的人慢慢擡手,伸向女子,五指微微蜷起,下瞬又松開……如此反覆……

至後終於伸了過去,依身而近,慢慢抱住了榻上女子。

齊逸才不言。

少年人埋首在女子頸側,錯亂昏沈,滿心惶懼,又難以放手……

雙肩顫瑟間終是控制不住,只一剎那,淚已滿襟。

不知是痛苦,慌亂,後悔……還是怨恨難過。

齊逸才看了他許久,心下越來越沈。“若是如此,你便就帶她留在絕境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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