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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血 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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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血 綺意

少年俯身靠近, 低頭間靜靜地看著闔目無聲的女子。

整整兩日未進食……師父身子原就比常人畏寒虛弱……

唇間緊抿,雲蕭伸手取過一側青石上橫放著的麟霜劍。

看了一眼女子昏沈間蒼白無力的神色,輕拔劍,於左腕之上劃出了一道不深的傷口。

血慢慢湧將出來。

放下劍, 少年將傷口湊到了女子唇邊。

卻方觸及, 腕間便一緊, 女子應是突然醒來, 察覺間便霍然伸手握住了少年的腕。

雲蕭驚了一瞬, 楞在原地。

傷口湧出的血沾了一滴在女子唇上, 殷紅艷艷,將原本淡到極至的唇染上了胭脂綺色。

少年看著她。

青絲雪發, 雙頰有暈, 面如雪,唇色嫣, 肩頸臂上皓腕凝霜, 一如清雪。

女子氣息紊亂,微微喘息, 未待雲蕭回神就腕將少年拉近, 伸指點在了少年肘間曲池穴上。

溢出的血滴落至泉水中, 無聲暈開, 散出異於常人的清甜冷香……

昏睡中的雪娃兒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

血已止住。端木氣息不穩, 頭未擡,沈聲道:“……再不許如此。”

雲蕭怔, 看著她,未應聲。

端木放開了他的手,垂臂於水中,雙眸望遠輕聲道:“師父不想看到你做到這一步……你不惜如此, 自己如何能有餘力走出這一片深山雪嶺……我不欲讓你帶著我,便有此因。”端木斂目:“……蕭兒,已然夠了。”

水霧輕輕撩動,氤氳散開。

少年人只是望著她,目中沈靜,溫光流轉。

輕輕執起女子的手,雲蕭畫道:卯時已至,師父安心入定。

言罷便轉身行遠。

端木有感水波拂遠歸於寧靜,目中t深茫恍然無力。

微啟唇想要再說什麽,卻又無言。

唯剩靜默。

久久極輕地嘆了一聲,不得不闔目,依言入定。未幾意識又遠。

不知過了多久,女子入定罷,又一度未能轉醒。倚身泉中已然昏沈了過去。

雲蕭知其體內受寒力沖撞,一面經脈時時都在受壓刺痛,一面元力慢慢流失丹田空乏,必定越來越虛弱,倦憊無力。

女子雖不言,但他心下怎會不知……

少年用先前從小臂上解下來的布纏將兩人隨身之物緊緊包裹在一起,放在了泉邊亂石上。

整理罷所需之物,便將晾幹的白衣拿來岸上幹凈處,之後折身行至了女子身旁。

迷蒙中覺出有什麽慢慢流入了口中,膩滑綿潤,溫熱腥甜,下頷被人輕擡起,口中之物順勢流入喉中,水中女子想要睜開眼,只是全身無力,眼簾沈重實難睜開。

意識不受控制地徘徊遠去,迷蒙中又覆昏沈。

青衣的人從水中抱起女子,青絲纏雪,水霧滴凝。縱然心湖如落石,漾開層層漣漪,雙目望遠,卻不敢有絲毫不敬褻瀆。

他如呵護雲間飄落下來的雪,極輕極輕地將她摟在懷中抱於胸前,慢慢行至泉邊岸上。

“師父,無論如何,蕭兒一定護你周全。”

.

“最近公輸家派了不少人進南面的深山林野,動靜很大,不知是尋什麽。”

“那野地裏豺狼虎豹到處都是,一個人也沒有,能尋什麽?”

“哎我知道我知道!他們給銀子,昨兒個我也去幫忙尋了一晚上,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和一個白衣的女子,好像是誤入了,境地險著哪。”

“怎生那麽不小心,誤入那野地還能活,個把時辰就餵了野獸了。”

“公輸家沒透露那兩人身份,就說叫我們仔細找,小老兒想來肯定是什麽不得了的人物,不然犯不著派出那麽多人進山尋……”

茶棚一側,一位黑衣立領的華服公子靜坐著,慢慢放下手中茶杯。

“是這麽回事,今兒早上我還看到一行人進山,走的小徑,最前面是個拿劍的少女,穿的一身紅衣,長得可嬌俏了。我看那公輸家的表少爺對她又殷勤又敬畏的……就打聽了一下,聽說竟是個郡主,江湖上名頭好像也很響,就是這樣的人都出來幫著尋人了……”

“哪個郡主?”

“什麽霜什麽郡主……”那漢子答了以後又覺得不對,擡頭來看見一個黑衣男子站在幾人桌前:“哎不對,你誰啊?”

“我再問一遍,哪個郡主。”那人面無表情地冷冷重覆了一遍。

桌邊的另外幾個漢子有點坐不住了,偷偷地起身來便想走開。

那男子冷眼看著,身上夜幕般的披風從頸子罩到腳裸,陰沈沈地立身在幾名聊侃的漢子身後,雙手斂在披風裏,一身漆黑,連肩頸上的麾領都是黑的。

那漢子看著他楞了一晌,似乎知道不好相與,結結巴巴地答道:“霜……霜寧郡主……好像是。”

那男子聽罷目中微動,不置一言,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茶棚。

那壯漢見他走遠,抹了一把頭上的虛汗,小聲地啐了一句:“簡直有病!”

“你說什麽?!”已是幾丈開外的男子霍然回頭,厲聲喝了一句,手中毫不留情地擲出一物,正釘在那壯漢抹額的手背上,頓時聽得輕微脆響,骨斷血流。

那壯漢慘叫一聲,撞倒長凳仰翻摔倒在地,左手緊緊抓在被釘斷手骨的右手腕上,滿臉冷汗,唇上慘白。

茶棚裏的百姓看見血流一地,嚇得倉皇四散。

“我……我我不敢了……大爺饒了小的這一回……”看出是江湖中的狠手,那壯漢咬著牙忍痛求饒。

男子立身遠處陰惻地看了他一眼,嘴角輕勾扯出一記冷笑。轉身而走。

那漢子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看清了嵌進手骨裏的是一錠碎銀。

心下也不知是慶幸還是不幸,只是背上已然被冷汗涔濕。

若他未撫額,這碎銀是不是就嵌進他腦門裏了?

.

“管家,莊外有位公子求見。”

公輸競問道:“是什麽人?”

“自稱姓葉,叫葉蘭。”

公輸競一震,面上驚出薄汗:“玉面修羅葉蘭?!”他來幹什麽?

“看來祭劍山莊的管家識得我。”

幾步之外,一襲黑色披風的男子已然立在了院中。不聲不響,語聲冷寒。

那回稟的小廝回頭看見嚇了一跳,下意識道:“你……你怎麽自己進來了?”

公輸競立時喝向小廝:“你退下,別冒犯了世子爺。”

“是……是。”那小廝一楞。從未見過管家語氣如此嚴厲……心下便惶恐起來,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葉蘭笑了一聲,看著公輸競道:“大門上的白幡,公輸家什麽人去世了?”

語聲悠涼,聽不出絲毫悼念死者之心更無憫意,連假裝的意圖都無。

公輸競面上神色微沈,垂首間仍只能答道:“回世子爺,是老莊主和我家大少爺,還有大少夫人風氏。”

葉蘭面色微變,冷聲:“風朗朗死了?”

公輸競目中有悲,慢慢道:“大少夫人難產而死,大少爺傷心之下也隨著去了,老爺如是。”

葉蘭冷笑:“這一家子,倒是有趣。”

公輸競心頭一怒,不得不冷,攏在袖中的雙手已握緊。

“霜寧郡主葉悅可是來了你公輸家?”下一瞬,葉蘭又道:“知道風朗朗死了,她必定在這祭劍山莊哭鬧過了。呆了如此久,哭也哭過,她人在哪裏?”

原是因為葉悅姑娘而來……

公輸競輕揖道:“葉姑娘的朋友遇險,於徐州地界內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葉姑娘是性情中人,擔心之下不顧自己的傷勢親自去尋,辰時出去,還未見回。”

“她的朋友?不是你公輸家的朋友麽?”葉蘭擰眉。

公輸競斂目間只回道:“是我公輸家的朋友,但也是葉姑娘的朋友。”

“她幾回時?”

“公輸競不知。”

“去了哪裏?”

“徐州南端的山林原野。”

風一揚,公輸競擡頭來那人已不在面前。徒留幾縷陰沈寒惻的冷風。

公輸競暗道:眉有殺形,眼含戾刃。淩王府的修羅世子,便如江湖上傳言的……確實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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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山野林中出來尋人的不少開始嚷著下山回返,葉悅心中有怒,冷冷對公輸泉道:“你要回去你回,我還要尋。”

公輸泉面上漲紅,吱唔著道:“他們說的沒錯,這山中猛獸甚多,你是不知的……夜間極不安全,我們還是先回去,明日再來……”

“尋不到小哥哥,我睡也睡不著。”葉悅冷著臉繼續往林中深處行,“你們怕山裏危險,只管回去就是,不用管我。”

日影西沈,深山野地樹影婆娑,堆成一片一片的陰影,五步之外已有些看不清晰。

一行五人成組搜山,同行另三人說道幾句便往回行了,公輸泉聽少女道了一句“怕山中危險”,臉上不禁漲得更紅:“我……我哪裏是怕危險……只是不放心葉姑娘你……你不走……我當然留下來陪你。”

葉悅手中長劍不斷撥開擋在面前的荊棘野草,頭也不回道:“不用你陪,你武功還不如我。”

公輸泉忿忿道:“雲……雲蕭公子武功也不如你,也不見你時常說他!”

葉悅想也不想道:“你怎的知道他武功不如我?”

“自然不如你,你武榜排名第十,他又沒上榜……”

葉悅擰起眉:“可是他能傷我,而且輕功極好,若盡全力,未必不能贏我。”

公輸泉不禁更忿:“你這人好生奇怪,我說你厲害,說你比他強,你反倒駁我……倒像是想要他比你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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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葉蘭再度出場,第一卷茶館說書被阿紫調戲過的那位淩王義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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