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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幽蘭 麟霜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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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幽蘭 麟霜華骨

遠遠望見寨前院中一抹水藍, 心下有喜,雲蕭臨至石陣前最後一抹綠色腳下一旋,自上而下向著寨中緩步踏落下來。淡青的身影飛淩而下,其速若詭。只不過未及落地, 院中那抹輕藍便似有覺, 驀然回轉望來, 一眼見得雲蕭, 眉目間是顯而易見的欣喜:“雲蕭!”

雲蕭不由一楞, 微有怔然, 足下落地的同時便向她踏近過來。“二師姐。”

“三公子,藍姑娘等你好一會兒了呢。”旁邊一名漢子此時過來道一句, 滿臉悅色, 雙眼凝在藍蘇婉身上便似轉不開目光一般。

時是初秋,黃葉幾落, 藍蘇婉正值十八歲芳華之齡。

那抹飄然的藍裙在林風拂止間慢揚輕落, 如翅如蝶。

一身藍蝶外衣掩不住肩頸間白皙的肌膚,肩旁散落的青絲用玉簪挽起, 斜插入鬢。薄施粉黛的鵝蛋臉上, 秀眉如柳彎, 晶瑩剔透的淺藍色耳墜於轉頭間輕曳未止。溫婉愛憐的目光正凝在緩步踏近的少年身上, 眸中隱有水色, 舉止間是說不出的婉約動人。

靜立而候,一如幽蘭, 秀美已極。

寨中來來往往的漢子無不為其駐足,眼露慕色。

“才過兩年,這藍姑娘可越來越比咱二小姐美啦!”一名寨中小夥忙不疊議語:“二小姐心心念念的那驚雲公子據說便是和她有婚約,難怪不要二小姐了, 要是我肯定也……”

“呸呸呸。”旁邊一個年長的婆娘立時打住了小夥的話,老實不客氣地數落道:“二小姐出門辦事明兒個就回來了,你這小子平日裏對二小姐殷勤背後卻在數落她,老婆子明個就跟她說去,看她回來還睬不睬你!”

“哎哎哎……我就說說嘛……五嬸你可千萬別啊……”那人聽見這話才肯移開放在藍蘇婉身上的目光追著那老婦人去:“雖然二小姐念的人不是我,可我對二小姐可是一片真心哪,別的姑娘就算再美我也是不肯多看一眼的……”

“我呸!”那老婆子揪著他的耳朵邊數落邊走遠:“你個睜眼說瞎話的白眼犢子,方才還在數落二小姐的不是,沒心沒肺的東西,早些年餓死在山腳下要不是二小姐收留了你……”

四下之人聽在耳裏,大都悻悻地散了開,雲蕭聞言卻是莞爾一笑,而後立身於藍衣少女面前,握拳作揖道:“雲蕭見過二師姐。”

藍蘇婉見得他面上莞爾笑色本是怔怔心喜,下一瞬聽見他如以往那般客氣而有禮地向自己行禮,竟似全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思念心切,反似兩年未見也毫無所感,淡然如常。

心下驀然間竟如針紮一般酸澀難言,說不出的疼悵。

“我……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藍蘇婉澀然間竟有幾分無措,訥訥地道出一言,而後才驀然想起端木的吩咐,強自定下心神,恢覆了往日平靜溫婉的淡色。“師父命我來將此物交與你手中。”

雲蕭聞言目中微動,剎那間的怔神輕惘。

藍蘇婉似有所覺,不知他心下是否對師父將他一人留於此寨中心生怪罪,仍有微辭,面上也便生了一份忐忑。

下一瞬欲要開口說些什麽,面前的人卻已斂目如常,溫然如舊,好似並未有過半點異樣。

藍蘇婉微怔,下一瞬便見他凝目望來,藍蘇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所拿的布囊,這才回神,在他欲要伸手取過時將手中之物往回收了收。

藍蘇婉擡頭與他道:“師父吩咐,師弟若要取過此物,須贏我手中天蠶絲網。”一言畢,藍蘇婉便恢覆了師姐肅色,足下輕點往後掠出了三步。

雲蕭一楞,面上微怔,下一刻便恢覆如常正聲抱拳道:“既是如此,雲蕭定當全力以赴,二師姐請。”

言罷看著藍蘇婉謙恭地點了點頭,藍蘇婉亦點頭。

下瞬,身如燕起,雲蕭半空中蹬石旋身一躍而近,劈手竟已抓在了藍蘇婉手中布囊之上。

藍蘇婉不由得驟然一驚,方才的疼悵澀然之心頓失,目中陡然一肅,柔美的臉上難得凝肅。

師父說以雲蕭天賦心性,雖是兩年也不宜小覷,當以全力對之。先前原還遲疑,現下出手不過一招竟已見得半點不假!

藍蘇婉順勢就將布囊擲向半空中,另一手萬道銀絲並發,連著雲蕭的手帶布囊眼看就要纏上,泠泠微光在晨曦中折射出鋒利的弧線。

雲蕭心下一凜,立時收了手回來,轉而踏步落地,以幽靈閃繞到藍蘇婉背後欲點其穴。

他速度雖快,身法詭絕已難用人眼捕捉,但藍蘇婉身後似也有銀絲相護一般,雲蕭剛至,她便已覺,似前方有力相借一般往前一縱,水藍的身影翩然一旋,躲了開來。

雲蕭微一怔,似未料到,眼見藍蘇婉以銀絲將那方布囊牽引拿回,握於手中,重新落到了地上。

雲蕭面上輕輕凝起,心下不由微肅。

往日得二師姐愛護拂照,從未與她交手,不想二師姐雖常常敗於大師姐手中,自己與她交手卻並不容易取勝。思慮間眉間便細細地蹙了蹙。

淡青的身影飄然靠近,以瞬息之速近了藍蘇婉面前,藍色身影驚於其速,面上一緊,卻似已然有所防備,吸氣間凝力便與面前少年對上一掌,呯然間藍衣的人竟倒退三步,心下悚然一驚,臟腑微震間發現自己的內力竟不如他!

雲蕭半空中扭轉身子,折而向高處折下一根細枝,口中輕肅道:“二師姐,雲蕭得罪了。”

他飛淩而下,以細枝作劍,竟已將往年葉綠葉隨意與他過招的尋常劍法練得爐火純青,加之內力不淺,劍劍逼來時藍蘇婉竟生出了是在與葉綠葉對招的錯覺,此間淩厲劍意,可見一斑。

藍蘇婉退而居遠,以銀絲彈射為攻,不與他近身,少年卻似正等她這一變招,道道銀絲但凡射來無不被他細枝裹住,少年註力甩手將細枝釘向一側一根樹幹,藍衣的人果然被細絲牽連往前栽了栽,動作間失了一瞬間的行雲流水。

雲蕭趁著這一轉瞬之機,踏飄雲鬼步從她身邊穿過,迅速抽出了她手中所握布囊,而後回身一轉,陡然止步,將奪來布囊抵在了藍蘇婉後脊之上。

“二師姐,雲蕭冒犯了。”他凝聲輕語,神色肅穆。

藍蘇婉覺到後背上的壓力,竟有些惶恐於他手中布囊所抵,正是人之後脊死穴——命門穴。

只不過兩年,他將自己失憶前的十年內力運習通達,師父傳下的心法也未落下,天賦本高又勤勉如斯,難怪進展比之常人快出如此之多。

出谷前師父囑我出手不必留情,以全力與師弟搏,想必早已揣度準了雲蕭的性子,料到了此下境況。

只不過自己竟輸得這樣輕易……

藍蘇婉將手中天蠶絲輕輕收回,面色強自回覆如常,婉然轉過了身來。“師弟,你已贏了。”

……

立於山腳,回首遙望,藍蘇婉心中不由覆雜。

自己的武功雖遠不如大師姐,但行於江湖自保無虞,不熟悉她手中無形絲網的人更是容易受難,武功已算得中上。但自己八歲跟從師父,如今已有十年,雲蕭拜入雲門才不過五年,實力竟已不在自己之下……

微微笑著與回返於山徑上的少年揮手以別,藍蘇婉目中終現憂慚之色。

回身向前,抿唇不語。

師父此次命自己來與師弟交手試煉過,方允他取用師祖遺物,警戒的不知是師弟……還是自己。

飄然的藍紗蝶衣林風中微微揚起,藍蘇婉步步行遠,背影略帶失落茫然。

一如空谷中起迎風雨的幽蘭。

.

夜間有霜,輕覆林葉,淡染一片疏白淺意。

雲蕭坐於自己所在的石屋木榻上,緩緩解開系帶,將布囊褪下。

觀其長條之形,已猜測是劍,此時入眼,便見了一把風塵霜刻的三尺青鋒。

劍柄上繚t以麒麟頭飾,劍鞘上刻滿了霜塵枯葉型的紋飾,邊沿繚以雲紋,時疏時密,古樸厚重。

“麟霜?”雲蕭撫過劍鞘上繁覆的古字,有些疑惑地默念出聲。

下時微用力將劍鞘一轉,鞘中青鋒便被他拔了出來。

冷冽的劍刃寒光隨著劍鞘滑開映在了屋中跳躍閃爍的燭火下,鮮紅的朱砂提字首先映入眼簾。“這是……師父的字?”

劍身上用鮮紅的朱砂提了七十二個行書小篆,行間疏而不緊,字字相隔一小指,顯然是提筆以另一手摸索相隔寫就,字形清臒冷毅,轉骨有鋒,幾分淩逸懷谷又幾分溫文淡漠。不拘於一格,又臨沿不出,能看出提筆之人極能自守且心有經緯,不束不縱,不放不抑,心沈如水,意靜如山。

雲蕭怔看字跡許久,心下慢慢沈靜下來,變得肅然而冷清……之後方能回神過來看形下之字。

“劍起九式,一式一層,以終為始,以無為有……”雲蕭一震,神色驀然一凜:“這是……終無劍譜?”雲蕭惑道:“武林野史載,終無劍法是上一屆武林盟主世家墨夷家的劍法,其威可比無刃刀……此下竟存於歸雲谷中?師父又為何要將其傳於我?”

驀然回想起當日馬車之中,端木若華對自己所訴之言:“為師前日裏傳你的那一套心法,與一套劍法相應,此劍法極為嚴苛難練,若非天賦異稟同時下得苦功,定不能成,為師有心授你,你且用心學。”

雲蕭神色不由輕怔:“師父當日所傳的心法,便是終無劍的心法?當時所說的劍法,就是終無劍法?”

以命為終,失以得,死而生,歸無是極,絕悟可淩頂。

劍身上最後幾個提字也被雲蕭默記在了心裏。而後夜風輕穿,屋中燭火輕曳,劍刃上的朱砂便緩緩散了開,有大半不期然地零落於地,幾點嫣紅赤色,艷艷奪目。

“華骨?”朱砂裉盡,肅青色的劍身上便映出了這兩字,龍飛鳳舞,草如繚紋,深刻於劍身之上。

雲蕭不解,默然將劍收起,次日攜而去往青陽子處時,便見其瞪目結舌瞪著自己手中之劍。

“這把莫不是……麟霜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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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是取名廢……包括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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