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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賊船(三更) 這賊船,上去容易,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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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賊船(三更) 這賊船,上去容易,下船……

伍二做完飯, 小丁還是沒有回來。

這也正常,醫院有時候會來個緊急情況的,需要加班。

他又等了一個多小時, 還是沒有動靜, 只能自己先吃了, 畢竟他去醫院也幫不上什麽忙。

吃完他把留給小丁的飯菜裝到鋁制飯盒裏,再找個籃子,去院子裏的水井那裏,拴根繩子, 把飯菜吊進去, 井裏溫度低,這樣不容易餿。

回來便洗了澡睡覺去了, 這樣他明天可以早點起來, 把早飯做了,免得小丁太辛苦。

護士不容易啊, 經常要值夜班的, 小丁又是那麽好的一個女人, 還因為婆媳矛盾流了一個孩子。

他心裏很是愧疚。

要是他早點跟家裏決裂就好了,哎。就連睡著了都忍不住嘆氣。

夜裏一點, 他翻了個身, 下意識往裏側摟了一下,摟了個空。

睜開眼,黑洞洞的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

果然是加班了吧, 真辛苦啊。

伍二嘆了口氣,起來開了燈,喝了口水,拿起報紙靠在床頭看了會, 看完拿起了床頭櫃上的一本雜志。

《長在紅旗下》。

湯阿姨家那個兒媳編纂的,小丁好奇買了一本回來,他也看過了,挺有意思的。

等他們有了孩子,他準備每期都買,陪孩子一起看。

哎,可惜了,那個流掉的孩子。

想想又心疼起自己老婆來了。

反正睡不著,索性把他的換洗衣服洗了去。

這也不是他頭一次獨守空房了,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就是睡不踏實。

醫院宿舍是統一的三層小樓,跟毛紡廠那邊的一樣,都是禿寶蓋形狀的,北邊一棟長的,東西兩邊各一棟短的,南邊是倉庫和院門。

一起圍成一個大院子,院子裏可以晾衣服。

醫院裏經常有值夜班的,所以大門不會關。

洗完衣服他便下樓去了,趕緊晾上,順便去門口路上看看,小丁怎麽還沒有回來。

以往要是值夜班的話,會提前回來說一聲的,今天真的有點不尋常。

晾完衣服,他便把桶留在原地,往外走。

剛到大門口,便看到路對面的香樟樹下蹲了個人影子。

這兩天月色好,可是樹底下太暗,還是看不太清楚。

不過可以從身形粗略判斷,應該是個女人。

一個女人,大晚上的不歸家,蹲大馬路上,怪危險的。

他趕緊走過去,想要問問那女人是不是有什麽困難,他可以幫忙。

畢竟他經常聽小丁說,醫院隔三差五就有人看不起病,抱著家人痛哭流涕,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

這大晚上的蹲在路上,搞不好就是找親戚借錢碰壁了,說不定連路費都沒有,所以才走投無路,苦苦地熬一晚上,想辦法。

他雖然也沒多少錢,出點路費還是可以的。

他一邊走,一邊問:“同志,需要幫忙嗎?別害怕,我不是壞人,實在不行我可以帶你去派出所。”

樹下的女人猛地擡頭,正好伍二的距離也足夠近了。

四目相對,伍二又驚又喜,趕緊迎了上去:“老婆!你怎麽蹲這裏啊!是不是太累了,低血糖,頭暈?來!我抱你回去!”

小丁沒有開口,她沒辦法開口。

就這麽任由男人抱著,臉埋在男人懷裏,熱淚很快浸濕了他的背心。

伍二以為她工作上受委屈了,快步回到二樓,把她放在床上:“等我,我去把桶拿上來,給你留了熱水,我給你兌點涼的,沖個澡再睡,有什麽委屈等下慢慢跟我說,我幫你一起罵他們!”

小丁卻不肯撒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默默地咽下屈辱的淚水。

伍二沒有動,她是個護士嘛,工作強度大,壓力也大,要是遇到了不講理的病人,更是一肚子窩囊氣。

加上她爸媽被拘留了,弟弟也要蹲大牢,少不得心情沈重,委屈良多,哭一哭也是好的。

他自己選的女人,要是這點耐心都沒有,他還算什麽男人?

他幹脆坐在了床邊,耐心地等她恢覆平靜。

過了好一會兒,小丁沒有動靜了,他才發現她睡著了。

輕輕地把她放下,伍二轉身把電風扇調整好,對著她吹,又怕她肚子著涼,找了個薄毯給她蓋住了肚子,這才下樓拿桶去了。

拿了桶,又怕小丁餓著,趕緊把井裏吊著的飯菜提上來聞了聞。

還行,沒壞。再放回去吧,指不定小丁要睡到什麽時候呢,醒了再給她熱。

籃子吊好,蓋上井口的蓋板,伍二提著水桶準備上樓,一扭頭,看到了有誰從門口路過,好像是海院長。

科室主任和院長不住這棟,應該是路過。

伍二沒有多想,趕緊回屋去了。

鎖了門,小丁沒有醒來的跡象,他便熄了燈,躺在床的邊緣,睡覺去了。

其實裏側還空了一塊,但是他睡的話有點擠,把小丁推過去的話,又怕弄醒她,還是算了。

上班已經這麽辛苦了。

他找個塑料凳子搭著一條腿就行,怎麽著不是睡。

第二天醒來,小丁已經走了。

他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起來的。

去外間一看,早飯已經擺在桌上了,還罩了蒼蠅罩子,跟平時沒什麽不同。

伍二松了口氣,昨天肯定是老樣子,被患者刁難了。

哎,他得努力往上爬才行啊,到時候誰還敢欺負他老婆?

可惜他是個會計,這輩子好像就到頂了,還能怎麽爬。

他有點發愁,吃了飯洗了碗筷,又去菜場買了點菜留著中午用,這才心事重重地去了單位。

正好遇到退休的老會計來廠裏找人,便遞了根煙,跟老會計聊了聊。

老會計知道他有上進心,可是做會計的,真就是一眼到頭了,除非調崗。

“調崗?”伍二有點頭疼,他跟數字打交道還行,要是去車間……

老會計知道他的顧慮,寬慰道:“那就繼續做會計嘛!起碼沒有車間辛苦啊。你媳婦又是護士,不怎麽顧得上家裏,以後要了孩子,還不是得靠你多辛苦一點?”

也對,總得有取舍的。

要是去車間,從頭做起,未來也許可以做到車間主任,做到一廠之長,可是這要熬很久吧?而且以後有了孩子怎麽辦。

他又沒有親媽,他爸又偏心眼子。老丈人丈母娘也不知道出來之後會不會繼續鬧。

哎,再想想吧,實在不行騎驢找馬,以後看看別的單位有沒有什麽機會。

中午回到家,小丁沒回來,伍二系上圍裙,趕緊做飯。

小丁是護士,已婚,分的是兩間房,廚房在外面,公用的。

正忙著,樓下有人喊,這才知道井裏還吊著昨天的飯菜,小丁沒吃。

拿起來聞聞,有點餿了,只能倒掉。

伍二回去洗了飯盒,繼續炒菜,做完飯便去房間吹會電風扇,等小丁回來。

小丁沒有回來。

他都等睡著了,最後是t餓醒的。

一看時間,一點多了,趕緊去外間隨便吃了幾口,剩下的甚至來不及吊井裏了,蓋了蒼蠅罩子就往樓下狂奔,快遲到了。

等他走了,小丁才從同事家裏出來。

同事是眼科的護士,姓苗,好奇道:“小丁啊,你倆吵架了?”

小丁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回去,開了門,吃了一頓眼淚拌飯。

鹹澀無處不在,心海狂濤拍岸。

她臟了,她對不起她男人。

可是她不敢說。

這麽好的男人,一旦知道她被……

會離婚的吧?

她真的懊悔死了,就不該管火娃的事。

她男人都勸過她了,是她自己拗不過爸媽的眼淚攻勢,心軟了。

現在想想,真是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這麽偏心的父母,有什麽好的,誰都沒有她男人對她好。

越想,越是泣不成聲。

護士長宋大姐準備去上班,從她家門口路過,聽到動靜看了眼,問道:“小丁啊,海院長還是要開除你嗎?你別哭啊,回頭姐幫你說幾句好話,啊。趕緊的,馬上遲到了。以後仔細點,可不能再粗心大意了。得虧那個患者命大,要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啊!”

小丁擦了淚,趕緊起來,把飯菜吃完,也來不及洗了,鎖了門便跟了上去。

宋大姐人很好,但是工作的時候特別嚴肅。

小丁出了這樣的差池,她作為護士長也是要挨訓的,但她看到小丁哭得這麽傷心,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都知道她爸媽不做人,天天來鬧,怪可憐的。

便安慰道:“我呢,等會就去找海院長,說你願意賠償患者的醫藥費,並且願意多給一筆錢,讓患者補補身體。這麽一來,你拿出了誠意,患者也願意原諒你,你再寫個保證書,最後頂多再通報批評一下,這事也就過去了。”

“能行嗎姐?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的。”小丁控制不住,太委屈了,眼淚洶湧澎湃。

其實她知道,她的工作已經保住了。

但她不敢被人看出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只得掩飾一二。

宋大姐嘆了口氣:“能不能行的,總要試試吧?其實這事我都跟我妹妹說了,她在出版社做排版的,清楚那個姚梔梔的為人。人家當初幫了你,你卻非要為難人家,人家能不生氣嗎?也就是氣頭上說說,不會真的砸你飯碗的。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小丁知道宋大姐說的都是實話,可是一切都晚了。

回不去了。

只得委屈地低下了頭:“我知道了姐,以後我會註意的。”

宋大姐拍拍她的肩膀:“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小丁明白,很快,好心的宋大姐帶著小丁去了院長辦公室,提出了解決方案。

海院長昨天才得了便宜,這會兒還不忘裝腔作勢,義正言辭地把小丁臭罵了一頓。

宋大姐再三懇求,他才松口:“你去忙你的吧,我再跟小丁單獨談談。”

宋大姐松了口氣,給了小丁一個鼓勵的眼神:“好好承認錯誤,寫個保證書,啊。”

“謝謝姐。”小丁應下,低著頭,不想看海院長的眼睛。

惡心。

身後傳來了門被關上的聲音,她聽見海院長清了清嗓子,問道:“你打算賠償患者多少錢啊?”

小丁一頭霧水,他昨天給她下了藥,把她給糟蹋了,今天又在這裏假惺惺的裝什麽啊?

她不肯回答。

海院長便勾了勾手:“過來,先寫保證書。”

小丁惡心,不想靠近他,扭頭想走。

卻聽他小聲威脅道:“你男人是不是以為你昨天晚上在加班?”

這句話如同魔鬼的詛咒,將她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屈辱的淚水湧下,小丁到底還是屈服了,扭頭問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海院長笑得溫良無害,像個老好人:“你以為我要怎麽保住你的工作?不也是賠錢加道歉嗎?對方已經提了要求,一口價,一千。這錢我已經替你出了,可你不能讓我白掏這筆錢吧?”

說著,他拿出了收條,落款是李曼、張小花。

小丁絕望地閉上眼,渾身止不住地顫栗:“一千?說吧,你什麽條件?”

海院長把收條收起來:“一次一百,再陪我十次。”

什麽?小丁氣得渾身發抖。

正準備摔門離去,身後的海院長抓起了話筒:“我有你男人的號碼,要我打過去嗎?”

小丁徹底絕望了,頹廢地緩緩地,跌坐在地上。

放棄了掙紮。

海院長走過來,捏了捏她的下巴:“兩天後,你值夜班。乖一點,我就不會讓他知道。”

*

姚敬宗有點不舒服,在東北待慣了,好久沒見過這麽熱的天氣了。

飯菜都吃不了幾口。

姚梔梔擔心得很,趕緊問了問寧叔,鐘醫生最近什麽時候來坐診。

寧叔打了個電話過去,很快給姚梔梔回了話,下個禮拜。

姚梔梔提前安排好工作的事,一到日子就請了半天假,帶爸爸去看病。

走到醫院門診大廳的時候,看到了陪姐姐來覆診的張小蓓。

張小蓓記仇,還記著姐姐差點被那個小丁害死了,掛號的時候特地問了一聲,小丁有沒有從婦產科調走。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這才扶著姐姐去看病。

姚梔梔雖然認得她,但是她不認得姚梔梔。兩人沒有說過話,就這麽擦肩而過。

掛個號,姚梔梔扶著老爸去消化科等著。

很快,護士出來叫號:“二十九號,姚敬宗,姚敬宗在嗎?”

說話的是小丁?

姚梔梔趕緊扶著老爸起來,下意識看了眼,四目相對,小丁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同一時間,系統聒噪起來。

姚梔梔掃了眼,這個小丁,果然還是走上了不歸路嗎?

算了,這事她不好管。

鐘醫生還在裏面等著,姚梔梔趕緊進去,熱情地喊了聲鐘叔好,順便給爸爸介紹一下,就是這個神醫治好了長霄呢。

姚敬宗很是感激,寒暄間坐下,等鐘醫生把脈。

鐘醫生很快開好了處方,叮囑道:“沒有什麽大問題,就是天氣熱,年紀大了,腸胃功能有點差,吃幾副中藥調理一下就好。”

姚梔梔松了口氣,連聲道謝後,帶爸爸去開藥。

路上想起老媽今年好像好多了,還特地拿老媽舉例子,安慰了一下老爸。

自此,小老頭開啟了每天跟中藥拼命的艱苦戰鬥。

好在天氣很快轉涼了。

十月份,姚梔梔帶著爸爸去覆查的時候,再次遇到了小丁。

小丁正在走廊裏,扶著墻壁嘔吐。

哎,拎不清的蠢女人,這賊船,上去容易,下船難啊。

這下完了,有了,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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