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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發現 他的親女兒,好像真的流落在了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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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發現 他的親女兒,好像真的流落在了鄉……

秦亦誠這輩子挺順風順水的。

他不喜歡死讀書, 只愛搗鼓機器零件,除了數學滿分,其他科目都只是隨便寫幾個字應個景兒。

這要換了那些喜歡攀比的父母, 怎麽著不得逼著他把其他科目也學一學?

然而他的父母非常開明, 不喜歡的從來不強迫他, 唯一的要求就是搗鼓的時候註意安全,快快樂樂地過好每一天。

從他記事起,到他十六歲參加工作,身上不是沾滿了機油, 就是各種材料的加工碎屑。

這得感謝他那個車間主任的老子, 報廢的零件和殘次品都會專門堆放在倉庫裏,他沒事就去廠裏玩, 有太多的機會接觸這些東西。

他最愛的就是泡在那些報廢的零件裏面, 搗鼓他的小發明,一待一整天。

爸媽喊他吃飯的時候, 他都沒有功夫理會, 頂著沾滿機油的大花臉, 廢寢忘食。

有時候實在不想被他們催吃飯,幹脆揣一張餅在身上, 或者帶一把水果糖。

餓不死就行了, 晚上回到家裏再多吃一點兒。

這麽亂來,倒也沒有耽誤他長個兒,一米八五的個頭, 在東北來說也算是中等偏上了。

姚晶晶卻故意惡心他,說他不夠高。

結果她找了個段成,連一米八都沒有。

她還嫌棄他膀大腰圓,是個粗魯之人。

他不懂他哪裏粗魯了, 不過是因為常年跟各種鐵家夥打交道,導致他的肌肉過度發達,膀子粗壯,肩膀寬厚。

他的腰板也很厚實,腹部肌肉板正,夏天的時候不得不買大一號的襯衫穿,要不然,風一吹,那板磚一樣的腹部線條清晰可見。

姚晶晶曾經很不客氣地說了一句:“你的肚子怎麽一塊一塊的,好惡心。”

這句話徹底傷了他的自尊心,從那時候起,他就在琢磨退婚的事。

沒想到姚晶晶倒是自覺,主動把婚退了,免得他來做這個惡人。

這位嬌小姐一胡鬧,反倒讓他輕而易舉地收獲了姚t敬宗的愧疚,搖身一變,成了姚敬宗的幹兒子。

以至於這段時間,家裏來了不少媒人。

結果他一個都沒有看上。

他雖然只愛跟機器和零件打交道,但他也不傻,他知道那些人都是沖他的高工資來的。

如果他跟那樣的人結婚,有朝一日他落魄了,眼下的花團錦簇一定會成為百花雕零。

反正他才二十三歲,他不著急,慢慢找,找個可以跟他產生靈魂共鳴的,可以跟他患難與共的,到時候,他一定不顧一切地沈溺進去,與那個女人編織愛巢,共育結晶。

作為本地最年輕的八級工,作為工資遠超同齡人的實幹家,他有這個驕傲的資本,也有這個挑挑揀揀的資格。

可是現在,他發現他錯了。

大錯特錯。

他對姚晶晶這不滿,那不滿,不過是因為他沒有看上她而已。

如果換一個人呢?

換成眼前這個頭戴大紅花的姑娘,他肯定不帶一絲猶豫,立馬主動地,乖乖地,匍匐在地,做她的狗。

說他不夠高?

沒關系,只要她喜歡,他可以多墊幾雙鞋墊子,哪怕看起來只高了一公分也行,只為哄她開心。

嫌棄他膀大腰圓?

沒關系,他可以少吃點,少碰那些笨重的鐵家夥,肌肉又不是一成不變的,假以時日,他也可以成為文弱書生。

覺得他粗魯?

他確實沒什麽文學素養,不過沒關系,他可以耐下性子,讀背古詩,學習名家經典。

只要能哄她開心,哪怕她讓他學狗叫,他都不帶猶豫的。

就像現在,他在姑娘錯愕的眼神中,立馬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緊俯身,把地上的禮物一一撿起。

他怎麽會這麽失禮呢,居然盯著人家新娘子傻看。

簡直像個臭流氓!

太失禮了,太不像話了。

他幾乎來不及思考,手忙腳亂的,撿起這個,又掉了那個。

正準備找個地方先把手裏的禮物放下,新娘子往他這邊過來了。

頭頂是炫目的八月艷陽,風裏浮動著梔子花的清香。

新娘子在他面前站定,淺笑不語。

粉色碎花的白襯衫簡約秀氣,束在藏青色的長褲裏面,像是一朵將將綻放的出水芙蓉,明麗動人。

帆布小白鞋上貼了紅色的絹花,沾沾喜氣。

酒窩裏大概也盛滿了女兒紅,讓他看一眼就醉了。

眼裏的笑意更是讓人眩暈,讓他呆呆地楞在那裏,忘了自己到底該做什麽。

他有點瞧不起自己,自吹自擂,說什麽只會喜歡精神契合的女人。

眼前這個才見第一面,他就亂了陣腳。

什麽精神契合,什麽靈魂共鳴,在絕對的美貌面前,是那麽的不值一提。

他甚至忘了思考,滿腦子就一個念頭,為什麽新郎不是他?

他可以帶她回去,嚇姚家人一跳——看,我愛上了一個大美人,這個大美人跟渺渺姐姐還有點像呢。

起碼有五六分的像。

至於姚晶晶,也就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稍微有點像。

如果讓一個陌生人來選,哪個更像是姚渺渺的親妹妹,他毫不懷疑,只要不瞎,肯定都選這個新娘子。

可惡,居然是個新娘子!

他完了。

好在幹爹跟他說,新郎是個病秧子?

他下意識看了眼後面走過來的男人,胸前帶著一朵大紅花,很好認。

這個男人真是生了一副絕佳的皮囊,跟新娘子非常登對。

可惜一身病氣,就連空氣裏都隱約浮動著中藥的苦澀。

真是便宜這個病秧子了。

快死的人了,也好意思追女孩子?

不怕耽誤人家一輩子?

可惡,這人的老子是他幹爹的老部下,還是他老子的戰友,他要是膽敢橫刀奪愛,只怕家裏那兩個爹都不會放過他的!

不過沒關系,他可以等。

深吸一口氣,他穩住了心神,琢磨著該怎麽介紹自己。

新娘子卻已經開口:“你再說一遍,你是誰的兒子?”

秦亦誠揚起唇角,給她一個自信滿滿地笑:“姚敬宗。”

“原來我沒聽錯,你真是敬宗伯伯的兒子啊!那你是姚衛國,還是姚衛華?奇怪,我沒有邀請你們啊,你們怎麽知道我要結婚的?”姚梔梔並不清楚男方這邊有什麽親眷,自然以為他是因為姚家的關系才來的,不禁好奇道,“難道是敬業伯伯通知的你們?可是不對啊,如果他邀請了你們,為什麽沒有跟我說呢?”

“啊?”秦亦誠完全摸不著頭腦,只得一臉茫然地看著姚梔梔,“你說的我怎麽聽不懂?我不認識什麽敬業伯伯。慢著,你等等,你是姚梔梔吧?”

“是我。”姚梔梔覺得這人像個二百五,帥是帥的,可惜腦子好像生銹了,比正常人慢一拍。她快沒有耐心了,再次問道,“你到底叫什麽呀,你要是姚衛國,我該喊你大哥,姚衛華的話,我該喊你三哥。”

“我……”秦亦誠郁悶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幹爹沒跟他說新娘子跟幹爹家是親戚啊,只好問道,“你婆婆是湯鳳園吧?我跟她說吧。”

“你好奇怪,名字都不能說一下?莫名其妙。”姚梔梔轉身,看向身後的祁長霄,“咱媽呢?”

“接大舅去了。”祁長霄陰沈著臉,他對門口這個男人的印象不太好,怎麽一來就直勾勾地盯著他媳婦看?

像個登徒子!

現在他媳婦問話,這人卻顧左右而言他,不太像個正經人。

他就這麽頂著一張病氣未退的臉,沈默地走過來,挽住了姚梔梔的肩膀,把她勾進懷裏,轉身去院子裏頭說話:“梔梔,你剛跟他說什麽?我沒聽懂。”

姚梔梔擡眸,像是迷茫的林間小鹿:“你沒聽他說嗎?他是姚敬宗的兒子。姚敬宗是我們老姚家本家那一脈的,我得管他叫伯伯。”

這麽巧?祁長霄有點意外,問道:“那你邀請他來酒席了嗎?”

“沒有。我之前在信裏跟你說的東北的親戚就是他們家,我也聽你的,給他們寫了回信,可惜石沈大海。所以我才跟他打了聲招呼,我還想找個機會問問他們為什麽不給我回信呢。難道我搞錯了?”姚梔梔茫然得很。

祁長霄哭笑不得:“是我大意了,你在信裏提了什麽東北的親戚,但是沒說姓名,我也沒想到,居然就是姚敬宗一家!”

“啊?你認識他們?”姚梔梔更茫然了,“什麽時候的事啊?”

“姚敬宗是咱爸的老領導。”祁長霄搓了搓她的腦袋,“你是沒有邀請他們喝喜酒,但是咱媽邀請了。怪不得那人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估計老一輩的關系沒跟他們說,小輩在東北長大,沒有回來過,自然不了解這邊的情況。”

“不是吧,這麽巧?你的意思是,咱爸犧牲之前,是我敬宗伯伯的兵?”姚梔梔覺得不可思議,“難怪那個人被我問傻了,連我敬業伯伯都不認識,果然城裏人瞧不起我們這下鄉下親戚。嘖。”

“我也是城裏人。”祁長霄趕緊糾正她的認知偏差,他才不是那種俗氣的勢利眼,態度堅定地為自己澄清,“我跟他們不一樣。”

“嗯!你最好了!獨一無二的好!”姚梔梔笑著挽住他的手,“走吧,跟他說清楚,我估計他被我繞暈了。哈哈,笑死了,是我傻了,我還以為是我敬業伯伯邀請他們過來的。鬧笑話了。”

祁長霄搖頭:“沒有,是信息差,我應該在信裏跟你說一下咱爸的戰友。”

“我也沒有告訴你東北的親戚叫什麽,我也有責任。好啦,小插曲而已,走,跟他說說去。”姚梔梔覺得自己選的這個丈夫挺好的,遇事知道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而不是推給她。

秦亦誠正在整理帶來的禮物,見到新娘子肩上搭著男人的手,心裏很不是滋味,只得低頭,繼續整理大包小包的東西。

姚梔梔笑著開口:“不好意思,誤會了,原來你爸爸是我公公的老戰友啊。”

“那你怎麽知道他兒子叫什麽?”秦亦誠把東西放好,“你跟他們家認識?”

“你剛才問我是不是叫姚梔梔。你再想想。”姚梔梔不信他這麽傻,這人看著應該是個頭腦靈活的。

秦亦誠擡眸看著她:“我以為你姓姚只是巧合,難道你們是親戚?”

姚梔梔點頭:“姚敬宗的爺爺,是我太爺爺。不過我爸爸是抱養的,其實跟他沒有血緣關系。他媳婦謝春杏跟我媽是遠房表姐妹,勉強算得上是親眷。”

“怪不得你長得像他們的二女兒。”秦亦誠恍然,原來淵源在這裏。

不過……遠房表姐妹的孩子,會這麽像嗎?

他忽然好奇:“多遠的表姐妹?”

姚梔梔挑眉:“我媽的太姥姥,跟謝春杏的太姥姥,是雙生花。到她們已t經是第四代了,太遠了。”

“那確實夠遠的。”秦亦誠迷茫了,那到了姚渺渺和姚梔梔已經是第五代了,不應該這麽像吧?

難不成姚梔梔那個抱養的爸爸,其實有什麽隱情?

也許是姚敬宗的爸爸藏在外面的私生子?

這麽一來,有了共同的父系血緣,就算母系血緣一表三千裏,孩子也是有可能很像的。

一想到這個,他就不敢多說什麽了,萬一鬧得人家雞犬不寧,嘖。

他爸廠裏就有一家這樣的。

太祖那輩的風流債,鬧得小輩家破人亡。

可惜說出去的話是潑出去的水。

聽者有心。

姚梔梔狐疑道:“你說我像他們的二女兒?姚渺渺是嗎?”

秦亦誠趕緊亡羊補牢:“不是不是,我暈車,眼睛迷糊,看走眼了,你別多心,其實一點也不像,可能是因為我也參加過她的婚禮,那天她也是穿成這樣的。現在再看,真的一點也不像。”

“哦。”姚梔梔不太相信這個說辭,不過院子裏這麽多客人呢,有些話不方便說,而且馬上開席了,盡快安排客人入座吧,於是她最後一次問道,“你到底叫什麽?”

“我——”秦亦誠剛準備開口,身後傳來了湯鳳園爽朗的笑聲。

“長霄啊,快看誰來了!”

眾人齊刷刷地看去。

但見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跟了過來。

身材高大,五官俊秀,跟新郎有五六分相似,唯一的缺點是太黑了,跟新郎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祁長霄趕緊挽著姚梔梔迎了上去,接過男人手裏的行李箱,提醒姚梔梔:“梔梔,這是咱大舅。”

“大舅。”姚梔梔一猜就知道這人是祁長霄的長輩,兩人長得挺像的。

湯俊麒笑著點點頭:“進屋說,外面熱。”

小兩口趕緊招呼大舅去東房裏休息,端茶倒水,盡一盡地主之誼。

湯鳳園落後一步,被秦亦誠叫住了。

“是湯阿姨嗎?我爸是姚敬宗。”秦亦誠倒不是虛榮,非要說幹爹的名字,而是幹爹特地叮囑的,這樣才能給老祁家的孤兒寡母撐一撐場面。

畢竟他自己的爸爸只是一個車間主任,沒什麽能量。

湯鳳園見他大包小包的,趕緊接了兩個帆布包和一個大的編織袋過來。

“你是亦誠吧!你爸在信裏說了,他要去北京開會,沒空過來。”湯鳳園很是開心,老首長太忙來不了,這很正常,能讓幹兒子過來就很給面子了,她很知足,趕緊讓他把禮物放下,“快,到屋裏坐,阿姨給你倒點涼白開。”

秦亦誠松了口氣,原來幹爹在信裏說清楚了,那就好。

他跟著湯鳳園,一起把禮物提到了新人的婚房裏面。

婚房在西邊,收拾得清爽整潔,床上鋪著大紅的喜被,喜被下面是涼席。

蚊帳是粉色的,上面貼了紅雙喜。

秦亦誠有點難受,把禮物放在旁邊的書桌上,轉身出去了。

堂屋擺了兩張圓桌,他被請到了最裏面那一桌,算是主家的貴客。

他這個位置,正好坐北朝南,一眼可以看到堂屋裏的其他人,以及院子裏的情況。

剛坐下一會兒,來了個中年男人,笑呵呵的叼著根煙。

一來就問湯鳳園:“小湯,我二哥寫信跟我說他兒子來了?在哪兒呢?快讓我看看,長這麽大,都沒有見過一次。”

湯鳳園知道這兩家認識,姚敬宗在信裏說了,這邊有個他們的熟人,叫秦三山。

正好是她熟人。

湯鳳園早幾天就找了過去,送了請帖。

聞言趕緊指了指主座那邊的年輕小夥子:“看到沒,最壯的那個。那大高個,也就比我家長霄矮了一點點。”

秦三山打眼一瞧:“呦,我這大侄子長得真俊!那我坐他那邊了?”

“那必須的啊,快去吧。”湯鳳園趕緊領著他過去,“亦誠啊,這是你堂叔,秦三山。你爸跟你提過了吧?”

“小叔。”秦亦誠知道這邊有個宗親,趕緊起身叫人。

秦三山特別高興,哎呀,可算是見到這個大侄子了。

他自己沒什麽大本事,一輩子也就在供電所混混日子了。

可是他的大堂哥秦波出息啊,在北大荒帶著部隊墾邊呢。

二堂哥秦濤雖然退伍了,但也是個車間主任呢,日子過得很滋潤。

這麽多年了,堂兄弟幾個都沒能敘敘舊,如今借著老祁家兒子的婚事,他可以見見大侄子了,也能彌補一下親情的缺憾。

趕緊坐下,拉著秦亦誠的手,熱乎的聊了起來。

“等會我帶你去見一個人。”秦三山還惦記著給侄女兒說媒的事呢。

秦亦誠不知道這事,好奇道:“誰啊,嬸子和弟弟妹妹嗎?”

秦三山笑著點了根煙:“不是不是,他們沒來,你湯阿姨家孤兒寡母的,置辦幾桌酒席不容易,我哪能拖家帶口的來吃呢,那不厚道。”

那倒也是。

秦亦誠覺得這個堂叔人不錯,挺會照顧弱小的,就是不知道堂叔神秘兮兮的到底要帶他見誰。

只得看了看在座的賓客:“那人在這裏嗎?”

“在。”秦三山深長脖子,越過門口那一桌看了看,“在那邊,最靠院門口的那一桌。看到那個年輕小夥兒沒有?叫朱志遠,我想把他介紹給你堂姐做對象呢。是不是長得還可以?”

秦亦誠擡頭看了眼,還行吧,平頭整臉的,還算人模人樣的,就是比新郎遜色多了。

他也比新郎遜色一點,不過他身體好,身材健碩,優勢明顯。

可惜了,人家今天結婚,他跟人家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想想就郁悶。

視線收回來的時候,正好姚梔梔出來拎熱水壺,那大紅絹花晃得他心慌,只得正襟危坐,盯著面前的碗筷,免得再失了分寸。

剛剛真是昏了頭。

給人姑娘留下那麽糟糕的第一印象,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麽補救呢。

他不介意等等她,有朝一日她守寡了,他願意娶她。

可是眼下,他只能把這份心思藏匿起來,免得被人看穿。

太掉價。

他秦亦誠想要的,就耗得起,等得起!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眸子裏已經看不到任何的非分之想了。

他平靜地看著姚梔梔端了把椅子進了東房。

很快,裏面闊別多年的親人寒暄了起來。

秦亦誠離得近,無意中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湯鳳園讓兩口子站到窗邊,讓長輩看看清楚:“大哥,這是新娘子,姚梔梔,這是你外甥長霄,這麽多年沒見,認不出來了吧?”

“認得出來,外甥照舅嘛!”湯俊麒常年定居大西北,渾身曬得黢黑,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他潔白的牙齒。

挺憨厚的,這是姚梔梔對他的第一印象。

穿的還是四個兜的軍裝,是個幹部呢。

湯俊麒掏了掏衣兜,拿出兩個紅包:“來,長霄,小姚,收下,不要嫌少。”

長輩賜不可辭,兩口子收了紅包,說聲謝謝大舅。

湯俊麒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我還擔心這小子沒人要呢,小姚你受委屈了。你放心,那些西醫就會嚇唬人,其實沒什麽的,他這病是娘胎裏帶的弱癥,精心調養幾年,會好的。”

“嗯,我也相信他會好的。大舅你坐啊。”姚梔梔又把椅子往他跟前挪挪。

湯俊麒覺得這姑娘真不錯,長得漂亮,也懂事,難怪長霄看上她了。

不愧是他外甥,眼光一頂一的好。

他笑著坐下:“聽長霄在信裏說,你還給報社寫稿子呢?真好,你們兩個應該會有共同話題的,這小子挺愛看書的。”

“嗯,看出來了。”姚梔梔笑著看了看身邊的男人,帥氣得很呢。

幾分病氣不但不會拖垮他的顏值,反倒是多了一絲倔強不屈的氣質,很誘人。

讓她不自覺地想要欺負欺負他。

當然了,不是現在。

她笑著轉移了話題:“大舅是軍人啊?哪個部隊的?”

“新疆,建設兵團。”湯俊麒並不是西北人,如今卻已經是一口地道的西北口音了。

可見在一個地方時間長了,語言習慣是會改變的。

姚梔梔恍然:“我在報上見過,你們很辛苦,農忙的時候種地,農閑的時候開山造路,真是不容易。”

“哦?那你知道哪些公路是我們造的嗎?”湯俊麒忽然來了精神,這種汗水和血水被人看到的感覺,會讓人不自覺的自豪起來。

姚梔梔正好知道兩個:“新疆公路勘察設計院,按照六級公路的標準,測量設計了兩個天山戰備交通工程,分別是07042工程,和0603工程。受限於當地的特殊地理環境,施工進度正在艱難推進中,目前還沒有完全打通通車。今年為了響應中t央‘依托天山,長期作戰,獨立作戰’的文件精神,新疆軍區調集了兩個陸軍團投入建設,不過這還不夠,南疆民工和兵團農四師建工團也在貢獻一份力量。按照先通車後提高的原則,初步估計,兩年後可以打通。”

“這孩子,記憶力真不錯啊。”湯俊麒很開心,外甥眼光好,選的媳婦真不錯,兩口子以後要是有了孩子,肯定聰明。

姚梔梔謙虛地笑笑:“家裏就那幾份報紙,被我翻來覆去的看,傻子也記住了。”

“哈哈哈。”湯俊麒開心得很,小兩口一個愛看報,一個愛看書,這門婚事,上佳!

又聊了一會兒,婚禮正式開始了,湯鳳園趕緊叫上湯俊麒出去,坐了堂屋的主座。

姚梔梔跟祁長霄端著酒水,一桌一桌地給親友敬酒。

因為女方的兩個姐姐是來送嫁的,所以坐在了主桌。

至於王愛明和朱奔兩家,兩如果算女方的親眷,應該去藥王莊,而不是來這裏。

所以兩家是以媒人的身份過來的,自然只能坐在外面的那一桌。

旁邊還有街坊鄰居,湯鳳園在派出所的同事,以及祁長霄當老師時候的同事。

姚梔梔敬完酒才發現,六桌親友,居然只有祁長霄一個人姓祁。

現在人多,她沒問,等會散席了再說。

兩人回到主桌坐下,正好跟秦亦誠面對面。

吃飯的時候,姚梔梔跟祁長霄互相夾菜,看起來感情很不錯。

秦亦誠抱著碗,艱難地咽下一口又一口。

偶爾會擡頭看一眼,這對新人視線糾纏,像是吹唐人拉出來的糖絲兒,連外人看了都覺得甜滋滋的。

更不用說他們自己了。

今晚應該……

也不知道病秧子行不行。

最好是不行,日後讓他撿個便宜才好。

畢竟老天好巧不巧,讓他今天過來了,一定是為了讓他等她的。

也許會給他留個驚喜。

她已經很可憐了,老子疑似是私生子,新婚丈夫疑似命不久矣。

正缺一個護花使者。

可是……如果她的男人還行呢?

如果不耽誤造娃……

好痛苦,不想了。

一旁的秦三山發現他魂不守舍,趕緊關懷了一句:“亦誠,怎麽了?不舒服?”

“沒事的叔,我暈車,有點惡心。”秦亦誠一羊兩吃,同樣的謊話再來一遍,萬能得很。

秦三山有點不可思議:“你這麽壯,居然會暈車?”

“叔,暈車跟壯不壯沒關系的。”秦亦誠察覺到周圍人好奇的目光,簡直頭皮發麻。

秦三山還是難以置信:“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麽壯的會暈車,你是不是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好像是的,下車之前吃了兩個桃子。”秦亦誠開始滿嘴跑火車,只要能把眼前的尷尬應付下去就行,他已經沒有精力思考了。

可是秦三山真的特別關心他,立馬扯住他的胳膊:“走,叔帶你去醫院。”

秦亦誠:謝謝啊,您能不能不要這麽熱情啊!

他頭痛死了,趕緊擺擺手:“真沒事,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你這孩子,難得過來,萬一有個好歹,我怎麽跟你爸爸交代?快快快!”秦三山不敢含糊,這可是他的大侄子啊!

還指望這孩子幫老朱家那小子說說好話呢?

秦亦誠最終被趕鴨子上架,拖著去往院子外面走去。

秦亦誠生無可戀:餵,警察同志,我叔是不是有點兒毛病?求把他帶走!

真是受不了!

他在胡同口停下,遠遠看了眼小院那邊。

秦三山不知道他怎麽了,也跟著看了看。

秦亦誠無語了,只聽說過學舌,沒聽說過學看的。

他幹脆實話實說了:“叔,你可別為難我了。我沒暈車,就是看上新娘子了,哪兒哪兒都不自在。”

“我滴個乖乖!你小子想什麽呢?你還是給我暈車去吧!”秦三山驚呆了!

這是鬧哪出,人家剛結婚好嗎!

秦亦誠也不想這樣,可是愛情來得像山崩海嘯,他完了。

他也承認,可能是見色起意。

可是,誰看到漂亮女孩子不動心呢?

他又不是故意挑今天過來的,但凡給他一個機會呢!

他就不信他比不過一個病秧子!

他好氣!

秦三山更氣,這倒黴孩子,喜歡誰不好,喜歡人家新娘子!

冷哼一聲警告道:“你可不能這樣啊!人家小兩口自由戀愛,沒你的事兒,邊兒涼快去!”

“叔,我也沒說我想怎麽樣。”秦亦誠後悔了,要知道就不要自爆了。

還以為叔叔能安慰他兩句。

秦三山不是不想安慰,只是覺得這事荒唐。

嘆了口氣,他拉著秦亦誠走遠點:“我跟你說吧,年輕時的心動只是一時的,過去就過去了,你還是回去後好好找個沒嫁人的,免得一個初婚一個二婚,不般配。”

秦亦誠沈默了,果然,這個世道就喜歡歧視二婚的。

難怪他同學離婚後不好找了。

可是他不在乎,他想等等看。

能夠讓他一眼心動的女人,至今只有這一個。

他不想辜負這段緣分。

反正她男人要死不活的。

不過這話他不想說出來,免得秦三山再教育他。

兩人在胡同口轉了兩圈就回去了,繼續吃。

湯鳳園關心了一下,秦三山打個哈哈,掩飾了過去。

散席後,姚家姐妹抱了抱姚梔梔,趕緊坐車回去了。

王愛明,朱奔以及“朱志遠”留了下來。

客人在的時候,他們不想跟姚梔梔太過親近,萬一以後祁長霄沒了,留下老婆孩子,搞不好還要他們幫襯呢。

還是遠著點的好,免得到時候唾沫星子淹死他們。

不過現在客人走了,那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王愛明走上前來,打量了一下秦亦誠:“老秦,這就是你侄子啊?是那姑娘的親弟弟嗎?”

“堂弟,他倆的爸爸是親兄弟。”秦三山搬了兩個長條凳子出來,“坐下說。”

朱奔拉著兒子坐下,秦三山給他們互相介紹了一下。

秦亦誠靜靜地打量著朱奔旁邊的年輕小夥兒:“你叫朱志遠?”

“啊,嗯呢!誠哥好!”姚根寶笑得燦爛,討好的意味明顯。

秦亦誠蹙眉,這眼神好像姚晶晶啊,找他撒嬌賣乖要錢的時候就這樣。

兩人自小有婚約在身,他可沒少被她訛錢。

不肯給的話,她就軟磨硬泡。

那諂媚討好的笑瞇瞇的眼睛,簡直太像了。

怪了,這裏怎麽這麽多怪事。

先是姚梔梔跟姚渺渺有點像,現在這個朱志遠也有點像姚晶晶。

可是一個姓朱一個姓姚,而且不是一個地方的,只能是巧合吧?

他壓下心頭的困惑,問道:“你們希望我做什麽?我又不能替我姐做主。”

還是個堂姐,不是親姐姐。

他是自己家裏的老大,也沒有親姐姐啊!

真煩人,這些長輩想什麽呢,犯得著找他嗎?

他的臉色明顯有點不耐煩,秦三山便解釋了一下:“主要是,你大伯不是想招贅嘛!你說誰家父母舍得讓兒子大老遠的跑去東北入贅?不得打聽清楚再做決定?所以人家爸爸想跟你聊聊,你有什麽就說什麽,不用有顧慮。”

“哦。”秦亦誠臭著臉,嘴上答應了,表情上在拒絕。

秦三山只得委婉提醒他:“你幫了我們,以後你有需要,我們也幫你,互幫互助才是一家人,對不對?”

秦亦誠沈默了,是啊,他想知道姚梔梔婚後過得好不好,男人活著還是沒了。

只能找他叔叔打聽了。

想通這一點,他的態度好了不少,幹脆主動講了講那邊的情況。

大致就是,他那個堂姐生活可以自理,但人爸爸畢竟是團級幹部,不可能讓女兒受氣,真要是結婚了,還得朱志遠多犧牲一下個人情緒。

說的很委婉,大致意思就是,那個堂姐脾氣不太好。

朱奔有點打退堂鼓,可架不住姚根寶自己樂意!

他笑著說道:“沒事沒事,女孩子嘛,有點脾氣才可愛。”

秦亦誠嗤笑:“你喜歡就好。”

“當然了,自己選的,自己承擔一切結果就行了。”姚根寶還挺會講大道理。

秦亦誠瞧不起這種上趕著的贅婿,一看就是別有所圖。

接下來又聊了聊,他困了,打了個哈欠,秦三山趕緊把自行車推過來:“行了,讓我大侄子先睡一覺吧!晚上再說,大老遠的坐火車過來,夠辛苦的。”

湯鳳園出去送了送,反手把門從外面鎖上了,免得再有人來打擾小兩口。

這門從裏面也能開,因為銅鎖旁邊還開了一個小門洞,有單獨的鎖,打開後手伸出手,就可以開外面的大鎖。

這是她獨自照顧兒子得出來的經驗。

裏外都能開。

院子裏安靜了下來。

小兩口坐在床邊,t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一起笑出聲來。

姚梔梔手癢,早就想欺負他了,撓了撓他的胳肢窩:“你傻笑什麽?”

“我高興。”祁長霄又不是傻子,那個秦亦誠看他媳婦的眼神太過直接,同為男人,他明白那是心動的眼神。

幸虧他初夏那會兒就及時行動,沒有拖泥帶水。

忍不住捏了捏媳婦的臉蛋兒,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又滑又嫩,吹彈可破。

一時情動,俯身吻了上去。

熾熱的氣息糾纏在一起,兩個年輕的靈魂同頻共振。

祁長霄頭皮發麻,嗓子發甜,小腹發緊。

大概是緊張,怕自己讓她失望。

只得提前道歉:“梔梔,我可能不太會,等會兒我要是哪裏做得不好,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廢話什麽?親我!”姚梔梔一把扣住他的脖子,揚起白凈如玉的面龐,讓他放馬過來。

天鵝頸白皙修長,皮膚緊致如瓷。

熱戀中的男人只是看了兩眼,便失去了理智。

可惜他到底是個病秧子,也不懂訣竅,只能啃來啃去,幹著急。

姚梔梔很快失去了耐心,一把將他摁在床上:“白癡,我來!”

祁長霄:……

老婆好颯!好愛!大力愛!

他認真地看著她俯身,將他的童真奪去。

那一瞬間,他明白了什麽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不,他不能死,他要長命百歲!

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女人,幫她省省力氣。

沒想到她這小身板看著纖瘦,卻有一把子虎勁兒!

興頭上還會故意吊他胃口。

耳邊響起女人充滿蠱惑的聲音:“求我,我就繼續。”

“求你。”祁長霄沒有骨氣的投降了,求自己老婆不丟人。

姚梔梔心滿意足,笑著品嘗她這病秧子丈夫的美好滋味。

一時上頭,剛鋪的床單被揉成一團,狼狽不堪。

事後,姚梔梔趴在枕頭邊,細長手指撫摸著男人汗津津的面龐:“丟不丟人?誰家新婚洞房讓老婆出力的?”

“不丟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祁長霄厚著臉皮,埋在女人頸邊呢喃,“等下可以再讓我丟一次人嗎?”

“可以啊小夥子,貪得無厭啊!”姚梔梔樂了,自己選的男人,寵著吧!

丟了兩次人,祁長霄老實了,摟著老婆閉目養神。

“梔梔?”祁長霄見她一直坐著,有點好奇,“你不睡會兒?”

“不困,我在想,那個秦亦誠說的姚渺渺,到底跟我像不像。”姚梔梔想事兒呢,連祁家為什麽沒人來都忘了問了。

祁長霄太累,沒有坐起來,把枕頭挪了挪,斜靠著陪她說話:“我不知道,他好像有什麽顧慮,可能沒有說真話。”

“也不知道他哪天走,找個機會跟他單獨聊聊就好了。”姚梔梔不想錯失良機。

總覺得所有的事都缺了一環。只要有這一環,所有的疑雲都可以吹散。

可是到底是哪一環呢?不知道。

越想越頭疼。

祁長霄也說不好,但他不想讓她單獨跟秦亦誠見面,提醒道:“他對你有想法,我陪你去。”

“有想法?不至於吧,我跟他第一次見,而且就只說了幾句話。”姚梔梔覺得他想多了。

祁長霄坐了起來,掰著她的肩膀,拿來梳妝臺的鏡子,讓她好好照照:“你知道你到底有多好看嗎?好好看看。”

“你傻不傻呀!我好不好看重要嗎?我又不喜歡他。”姚梔梔在末世的時候也長這樣,可是從來沒有異性跟她告白,都嫌棄她是母老虎。

她可不信會有這麽多人喜歡他。

至於祁長霄,可能是她讓座,又扶了他一把,讓他產生了她很善良的錯覺。

美化了那場相遇。

日後知道她的真面目就未必這麽上頭了。

所以她覺得沒必要因為她的長相大驚小怪。

祁長霄哭笑不得:“他看你的眼神那麽直接,你看不出來?”

“那不正好說明我對他不感興趣嗎?”姚梔梔是個辯論奇才。

祁長霄楞住了。

那倒也是,他們同為男人,可以讀懂對方的眼神,可如果異性對他們不感興趣呢?

那自然接收不到暧昧的電波。

老婆的嘴皮子了得,他輸了。

但是!一碼歸一碼!

他得陪著!

姚梔梔拗不過他:“那好吧,咱倆先睡會兒,下午去老秦家找他。”

可惜下午去的時候,老秦說秦亦誠已經走了。

姚梔梔不理解,這麽著急的嗎?

秦三山笑著解釋道:“我這侄子可是八級工,請一天假損失不少錢呢!當然要早點回去。”

姚梔梔無奈,只好打道回府。

總覺得怪怪的。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大門邊上的自制信箱裏面躺了一本雜志。

農業學的,姚梔梔拿起來看了看。一旁的祁長霄想起什麽,趕緊開門:“媳婦,進來,差點忘了,那個想要領養你的專家,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姚梔梔跟了進去,很快,面前多了一本泛黃的老雜志。

雜志被翻開,一個戴著眼鏡的專家正拿著一株水稻秧苗,對著鏡頭微笑。

祁長霄把關鍵信息都圈起來了:“這人叫常冬青,水稻專家。那年大旱,他是特地下鄉核實受災情況的。”

“有他聯系方式嗎?”姚梔梔也不知道找這個專家能不能打聽到什麽,總之,試試吧。

畢竟一個專家,應該不會無緣無故想收養一個孩子吧。

要說可憐,她們姐妹五個都可憐啊。

為什麽偏偏選了她?

祁長霄遞了一個工作簿過來:“咱媽托人打聽的,在北京。”

姚梔梔決定寫一封信問問。

說做就做,寫完,趕緊出去投遞到郵筒裏。

*

秦亦誠醒了,天都黑了。

秦三山給他留了晚飯,特地給他端到房間來。

“叔,你怎麽不喊我起來?”秦亦誠睡過頭了,這都九點多了。

秦三山笑笑:“看你旅途辛苦,沒忍心喊你。朱家父子還等著呢,吃完出來一下。”

又是朱家父子!

秦亦誠受不了,忍著怒火吃了晚飯,出去應付一下。

免得他叔難做。

那朱志遠太殷勤了,拿了個小板凳坐在他旁邊:“哥,明天我和我爸跟你一起走行不行?你大伯不是沒空嗎?我有空啊,我跟過去看看,他們要是瞧得上我我就留下,瞧不上我就回來,也不用耽誤各自再找,你說呢?”

“……”秦亦誠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真的跟姚晶晶有得一拼。

長的也像!

要不是這貨姓朱,他會懷疑他們才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這貨的父母叫朱奔,劉玥,他長得挺像朱奔的。

忍不住問了一句:“叔,朱志遠是朱奔伯伯親兒子吧?”

“當然啊!”朱奔搶著回答。“親的!不信你看,我們父子倆是不是挺像的?”

秦亦誠狐疑地看了眼他叔,秦三山借著點根煙,躲開了大侄子的視線。

其實他不讚同撒謊,然而朱奔擔心那邊知道朱志遠的真實身份,會看不上這個鄉下小子。

特地塞了五十塊錢給他,讓他幫忙瞞著,他只能三緘其口。

五十塊錢,夠他抽幾百包廉價煙了!

可憐他辛辛苦苦掙錢,老婆不讓抽啊!

哎,為了這五鬥米折腰,其實也不丟人。

畢竟也是為他侄女兒介紹對象嘛!

他吐了口煙,不承認,不反駁,給自己留點餘地:“我看著也挺像的。”

一句正確的廢話。

秦亦誠沈默了,看來那就是巧合吧。

算了,就算他不答應,他們就不去了?

去就去吧,真煩,早點把這對父子打發了才好。

他同意了。

朱家父子高高興興地回去了,收拾行李,明早打票去。

秦亦誠睡不著,出去隨便走走。

正好看到湯鳳園拿著個手電追毛賊,眼看著就要追上了,那毛賊忽然停下,扭頭掏出一把美工刀,要捅人!

秦亦誠的正義感爆發了,趕緊沖上去,踹了那毛賊一腳,正好把美工刀踹飛了。

湯鳳園險些受傷,見他這麽勇敢正義,笑著對他豎起了大拇指:“可以啊,一身腱子肉沒白長!”

“湯阿姨你沒事吧?”秦亦誠不想提他的腱子肉。

有啥用?

人姚梔梔還不是看上了一個弱不禁風的白斬雞?

想想就來氣。

湯鳳園哪裏知道面前這個見義勇為的年輕人在心裏編排她兒子,只覺得這小子挺有膽識的,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秦亦誠有點難為情,幫忙把倒地的毛賊扶起來,一起回了派出所。

“行了亦誠,你回吧,我今晚值夜班,你不用等我。”湯鳳園值夜班的時候就睡所裏。

有動靜了隨時出警。

秦亦誠挺佩服她的,叮囑她千萬小心,可以配點辣椒水帶身上。t

湯鳳園笑了:“放心吧,我有數,回吧。”

秦亦誠回了,但又沒有完全回。

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白天的小院門口。

院門敞著,屋裏亮著煤油燈。

裏面靜悄悄的,聽不到什麽聲音。

倒是旁邊的湖邊,一陣一陣的蛙叫蟬鳴。

下意識走過去看看風景,但見湖邊坐著兩個人,互相依偎著,手裏提著一個玻璃瓶,裏面是飛舞的螢火蟲。

女人笑著問道:“我厲害吧?我說能抓一百只,就是一百只!”

“厲害!你的腿腳功夫真好,咱媽都不見得有你厲害。”祁長霄說的是大實話。

他媽媽為了當警察,特地練過的,年輕的時候每天早上起來拉練,不想做所裏的吊車尾。

日積月累的,體格就上來了。

沒想到他老婆也是個練家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廢物點心,小時候靠他媽養,難不成結婚後靠老婆養?

太丟人了,他得趕緊好起來!

不過他今天確實丟了好幾次人,尤其是晚上那一次,閉上眼,一想起來就熱血沸騰。

忍不住摟住自己老婆,膩膩歪歪:“等會回去我把床單洗了,你早點睡。”

“就一點血,泡泡就好了。等會我跟你一起擰。”姚梔梔只想在床上欺負他,床下就算了。

誰家好人讓病秧子做家務的,搭把手就行了。

祁長霄不肯:“別跟我爭,你就當我鍛練身體好了,醫生也讓我多做點力所能及的事,生命在於運動。”

“好好好!聽你的!”姚梔梔寵溺地問吻了吻他的額頭,“困了沒有?”

“沒有。我吹口琴給你聽?”祁長霄是開屏的孔雀,特地帶了口琴出來,國光的,音色很好。

姚梔梔不會吹,笑著依偎在他肩頭:“好啊,吹吧。”

祁長霄吹了一首《南泥灣》。

吹完清唱了一遍。

姚梔梔頭一次聽,挺喜歡的,又讓他唱了兩遍,最後一遍她也跟著哼唱起來。

一曲終了,新婚的小情侶熱吻在了一起。

再看下去,還不知道要看到什麽錐心刺骨的畫面,秦亦誠不聲不響地走了。

胡同裏的夜風一吹,才意識到了自己的荒唐和可笑。

居然鬼使神差地跑過來偷窺人家談情說愛,真沒骨氣。

這座城市的工業化程度很低,夜空一片澄澈。

他跟著星光回了叔叔家,倒頭就睡。

可是他睡不著了,閉上眼,都是那對情侶恩愛繾綣的畫面。

真是給自己找罪受。

忍不住起身,問了問秦三山:“那個祁長霄,到底得的什麽病?”

“不知道,就知道成天跑醫院,三天兩頭傷風感冒,精神也不好,西醫查不出來什麽,就去看了中醫,說是娘胎裏的弱癥,需要精心養著。我總覺得中醫這句話就是糊弄人的。”秦三山不看中醫,也不看西醫,有病就挺著。

可以找他老婆騙點藥錢,藏起來買煙。

這是一個老煙鬼不得已的苦衷啊。

哎,沒辦法,每個月工資一下來就得全部上交。

所以老朱家給的五十,他心動了。

反正他家大堂哥有本事,朱奔這兒子也不敢亂來的。

皆大歡喜的結果,不是嗎?

他困了,沒空陪聊,睡覺去。

秦亦誠坐在家屬院的水井邊上,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想了一晚上的漂亮女人。

梔子花一樣,清香動人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他跟朱奔朱志遠一起上了火車。

嘖,連介紹信都提前準備好了,看來是早有預謀了。

這副鉆營勁兒,跟姚晶晶真像啊。

沒有更好的選擇的時,就仗著婚約找他訛錢。

有了更好的選擇,扭頭就把他甩了。

還好他根本不喜歡她,只是可惜了他被騙的錢。

現在身邊又多兩個善於鉆營的禍害,想想就惡心。

到了車上他就睡覺,一句話也不想敷衍。

傷心的城市,希望可以很快回來。

到時候,她的身邊應該沒人了,他會保護她,給她一個家。

朱奔父子走後,劉玥回了趟藥王莊。

“芳芳啊,你趕緊拍個電報,提醒一下晶晶,那個秦亦誠居然親口跟老五說她長得像姚渺渺,雖然後來他說自己暈車看走眼了,其實不像,可我總覺得是個隱患,你跟晶晶說一聲,實在不行,讓她給點封口費。”

王芳嚇了一跳,趕緊去拍電報。

電報發出去,可算是安心了。

秦亦誠到了火車站的時候,姚晶晶居然在出站口接他。

這讓他感到匪夷所思。

最離譜的是,這個女人居然吊著繃帶。

他看到這個女人就惡心,直接擦肩而過,往自己家走去。

身後的朱奔趕緊拉著姚根寶,這個蠢貨,差點跟他親姐姐打招呼了。

姚晶晶當做不認識他們,扭頭追上了秦亦誠。

“等等我啊,我找你有事。”姚晶晶的慣用伎倆,有求於人的時候就撒嬌,她有理的時候就撒潑。

靈活得很。

今天明顯有求於他,嗲聲嗲氣的,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在公交站臺停下:“有屁快放。”

姚晶晶趕緊套話:“我也是剛知道,那個病秧子的老婆居然是我爸老家堂弟家的孩子,算是拐彎抹角的親戚呢,你有沒有見到她?漂亮嗎?”

秦亦誠不知道她問這個做什麽,只想早點把她打發了,便敷衍道:“見到了,也就那樣吧。”

“啊?我怎麽聽說她很漂亮啊?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姚晶晶不太放心,再試試。

秦亦誠嗤笑道:“憑什麽別人覺得漂亮我就要覺得漂亮?你沒病吧?”

“只是好奇啊,你不是我幹哥哥嘛,幹嘛這麽兇?”姚晶晶立馬擠了幾滴眼淚。

秦亦誠被這一聲幹哥哥給惡心到了,直接推開他,上了公交,回家去了。

等他走後,姚晶晶看了眼街對面假裝買報紙的父子倆,給了個趕緊走的眼神。

不管怎麽說,起碼秦亦誠沒說姚梔梔跟姚渺渺長得像啊。

可能真的是暈車看走眼了?

姚晶晶準備按兵不動,再看看。

街對面,姚根寶想去找他同學的姑媽,聯絡聯絡感情,朱奔問了下哪個同學,得知是那個逼得姚梔梔跳水的同學,趕緊阻止。

“別去,你那同學不是坐牢了嗎?人家不一定願意搭理你。”

“也對,前陣子打電話就不太熱情了。”姚根寶懷疑是他那個同學太蠢,同學姑媽想劃清界限了。

嘖,世態炎涼。

*

姚衛國在醫院裏躺著渾身難受。

一想到他親妹妹結婚,他們一家卻一個都去不了,他就五內俱焚。

恨不得一刀攮死姚晶晶洩憤。

可是也只能想想。

法治社會,還是要尋找合理的解決之道。

何況他爸爸還是個軍官,他怎麽敢玷汙爸爸那一身的榮耀。

可是他到底該怎麽辦呢?

只能看著過來送飯的崔雯:“媳婦兒,還沒有回信嗎?”

“沒有。”崔雯也覺得奇怪,姚晶晶住院了,她又去找了郵局領導投訴,郵差換了人,不至於還是收不到回信。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她把鋁制飯盒放下:“會不會那邊有她的外應?”

“對啊!”姚衛國激動得坐了起來,“我怎麽沒想到呢?她可以堵這頭,也可以找人堵那頭!不能再寫信了,我來想想別的辦法!”

“噓,小聲點,不能讓她再察覺到了,萬一她狗急跳墻,咱媽又是個心軟的。”崔雯趁著婆婆去上廁所,趕緊提醒了一聲。

姚衛國嘆氣:“知道。”

他靠在病床上,盯著崔雯,眼裏有光。

崔雯一看就知道,他老毛病犯了,非要看看她是不是跟他心有靈犀。

她把飯菜擺在折疊桌上:“快吃吧,我來聯系老三。讓他想想辦法,請個假去一趟,最好是弄張照片回來。”

“不到萬不得已,真不想麻煩他。”姚衛國心疼老三,他插隊的地方太遠了,在雲南呢,要不是山窮水盡了,他真的不想讓折騰這個弟弟。

崔雯明白:“放心吧,我知道,我先給他打個電話,看看他在不在公社,如果不在,我就讓我姨媽代發電報,叫他給我回電話。我就不信了,全市的郵差都聽她姚晶晶的?”

“媳婦兒,你太好了,我要怎麽報答你,以身相許好不好?”姚衛國心裏有愧,他這一摔,養家的重擔都在崔雯身上了。

雖然原本也是崔雯掙得更多。

崔雯哭笑不得:“神經,你趕緊把你的腿養好吧,姑奶奶只要你生龍活虎的就知足了。”

這是夫妻間的葷話,姚衛國厚著臉皮摟住她的腰:“好了好好補償你。”

“行啦,我給你記著了。”崔雯坐下,等他吃飯。

吃完收了飯盒,崔t雯去單位打了電話,老三果然去大山裏采藥了,掛了電話,崔雯又打給她姨媽。

電報全文:“華,我是嫂,有急事,請回電。”

沒辦法,為了防止電報也被截斷,只把事情留到電話裏說。

這年頭裝得起座機的地方沒幾個,崔雯是中級設計師,辦公室裏就有一個。

公公級別高,大院那邊家裏倒是有一臺,但是姚晶晶在,還是打到她的辦公室安全。

至於姚衛華那裏,別提了。

山高水遠的,都是些大山裏的村落,需要去縣城公社才有電話。

姚衛華遇到了惜才的貴人,親自帶著他種草藥去了。

經常不在公社,所以發個電報過去更穩妥一點。

兩天後,崔雯收到了回電。

“嫂,你找我?”

“電報這麽快就到了?”

“沒有,我遇到公社的小錢了,他跟我說你找我。”

“衛華,你現在不管手裏有什麽事都別管了,你趕緊想想辦法,打個介紹信回一趟老家,我跟你大哥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姚晶晶不是咱爸媽的親女兒,你的親小妹應該叫姚梔梔,目前還流落在外呢。具體怎麽回事,你聽我細細跟你說……”

五分鐘後,姚衛華掛了電話。

他摘下了頭上的鬥笠,脫了身上的蓑衣。

坐在公社大院裏抽了半天的葉子煙。

等到天快黑的時候,他師父回來了。

趕緊迎了上去:“師父,我小妹要結婚了,我想回去一趟,幫我打個介紹信吧。”

精壯黝黑的矮個子男人靜靜地擡頭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那就是同意了,跟我來的意思。

他這師父為了留下家傳的中醫絕學,特地遠離鬧市區,躲到大山深處,在找了個特別隱蔽的山洞,藏了不少醫書。

等他處理完大嫂吩咐的事情,他還是要回來的。

不過,大嫂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小妹居然是假的?

他得趕緊回去核實一下。

很快,他拿到了介紹信,還有三張大團結,那是他給師父幹活兒的工資。

看著天色還早,來得及去汽運站坐車,姚衛華便趕緊出發了。

親戚朋友都說他長得像他媽媽,男生女相。

其實他覺得還好啦。

來了雲南之後,曬黑了不少,爬高山,下深谷,采藥材,制中藥,練就了一身腱子肉,這下應該沒人說他長相柔美了。

坐上火車的時候,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哎呀,勞作了一年多時間,難得放松下來,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大嫂叮囑了,看到本人之後不要急著相認,以防姚晶晶和姚二擔那邊狗急跳墻,害了小妹性命。

何況她還嫁給了一個病秧子,萬一妹夫受了刺激,豈不是要守寡?

大嫂還讓他想辦法弄張小妹的照片寄回去,看起來難度不小。

反正坐火車無聊,他先把各種可能的情況預演一下好了。

最關鍵的就是,怎麽在不被懷疑的情況下接觸到這個妹妹呢?

唔……真麻煩啊,要做壞事了呢。

裝個乞丐吧,他這副尊容,黑不溜秋的,還挺像的。

剛好頭發長了,可以擋住他的臉。

他真是聰明絕頂!

同一時間,開完會的姚敬宗準備回東北了。

火車是明天的,今天下午無所事事,索性出去轉轉,找找老戰友敘敘舊。

剛到公交站,就遇到了一個熟人。

“老常!”他差點以為自己看走眼了,趕緊拽住了擦肩而過的故人。

常冬青抱著一堆文獻,正在趕路,等會他要去農學院做一個專題講座。

看到老熟人,也很意外:“老姚?”

“哎呀,真是你啊!”姚敬宗一把抱住了他的老朋友。

常冬青看看時間:“老姚,我現在忙,不過下午五點之後有空,到時候你去農學院對面的國營飯店等我,我請客。咱老哥倆多少年沒見過了,好好聚聚!”

“好嘞!”姚敬宗激動得很,他鄉遇故知,人生一大喜事啊!

常冬青推了推眼鏡,走出去幾步才想起來一個事兒:“對了,我那年給你寫的信你怎麽一直沒有回我?”

“信?什麽信?”姚敬宗一頭霧水。

常冬青狐疑地退回來:“什麽?你沒收到?搬地方了?”

“沒有啊。”姚敬宗都懵了,他怎麽聽不懂他的老兄弟在說什麽?

常冬青神色嚴肅地告訴他:“八年前,你老家那邊大旱,我去做農業考察,看到一個差點餓死的小姑娘,長得可像你家渺渺了。我是很想收養她的,結果她爸媽非要問我要二百塊錢,我給了錢,半路又來了一個自稱是孩子伯伯的人,把她搶回去了。我想問問你,那孩子會不會是你家什麽親戚啊,我又不知道你老家有哪些親友,不好自作主張,想問問你要不要再去看看那個孩子。你一直沒有回覆,後來我又忙著去湖南出差,就給淡忘了。”

什麽?長得像渺渺的小姑娘?

這一刻,姚敬宗終於意識到,衛國的懷疑,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拉著常冬青去馬路牙子上,問道:“那孩子幾歲?”

常冬青嘆氣:“當時大概十歲左右吧,可白凈了!就像渺渺小時候,也像你媳婦。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她爸媽要餵她吃觀音土,她不肯吃,挨了一頓打,我看她實在可憐,很想收養她的,可惜。那孩子要是還活著,今年大概成年了吧?”

“你是在藥王莊遇到那孩子的嗎?”姚敬宗忽然有點窒息,心臟好像被誰用鐵絲勒住了,每泵一口血,喉頭都是那麽的腥甜。

好痛,好痛!

他的親女兒,好像真的流落在了鄉野村溝!他得弄清楚怎麽回事!

常冬青鄭重地點頭:“是的,藥王莊。咱倆什麽交情,我能騙你嗎?”

姚敬宗踉蹌著扶著站臺旁的燈柱子站好。

他紅著眼睛,哽咽相約:“老常,晚上五點,不見不散,我要知道所有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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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發表了,我現在捉蟲

16號上夾子,如果排名有希望往前擠一擠,可能會晚點更,如果排名靠後,那就隨便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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