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我亦是我(五) 我觀浮游,如宇宙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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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亦是我(五) 我觀浮游,如宇宙觀我……

一個月後。

張燈重新開始找工作了。

不過在找工作的這件事的間隙, 張燈改變了主意,把小說發布論壇,以連載的形式進行更新,這部小說一開始根本沒人什麽人看, 張燈自己都不怎麽關註, 往往都是把文檔的東西粘貼上去之後就關掉了。

最近這兩天, 更新到了真實世界的人湧入到了書中世界的部分,好像不知道上了哪裏的推文, 湧入了一些陌生的人。

在張燈的角度來看,他覺得這個故事基本上已經可以算是被毀掉了, 因為已經不純粹了, 不算是他寫的東西, 而是自動生成的,就像AI一樣, 沒什麽靈魂可言。

不過好像因為大家都覺得劇情的發展過於抽象、玄妙, 又和他們前一段時間的集體曼德拉現象出奇的相似,搞得不少人前來觀摩。

張燈在應付完一個面試之後,回來看了眼論壇,那論壇上已經開始推測張燈的身份。

張燈一條評論都沒有回覆,只是把今天的更新內容又上傳了上去。

因為他現在的存稿實在太多,張燈每次都會傳個八千到一萬字上去,這手速實在令人震驚, 很多上班族今天的更新還沒看完, 第二天的更新又發了。

他的筆名叫張燈結彩,之前在網上也鬧起了不少風波,很多人聯想到他可能是前段時間和何小丘吵架的那個人,也有人去他的賬號下面問, 張燈沒有回應。

他漸漸地有些熄了想要當作家的這個心思,寫東西實在是艱難,當個愛好還行,如果要靠這個養活自己,張燈覺得自己目前的能力不太夠。

他面試了四五個工作,在單休、月薪五千、大小周、加班之間進行著艱難地抉擇,最後找了個雙休、但是要經常出差,工資七千五,轉正後加一千的工作。

張燈其實是不太喜歡這個工作的,因為他還是挺需要小咪的,不能接受總是出差,不過老板表示他們創業公司沒什麽規矩,張燈完全可以帶寵物上班,出差的時候,老板自己帶回家養。

老板是一個很帥氣的二十九歲的男人,上來就給張燈遞了名片,說道:“我看了你的簡歷,太優秀了,你怎麽會選擇我們公司?”

給張燈搞得有點不會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陰陽怪氣,畢竟張燈的簡歷上有近半年的空窗期。

他還是決定虛偽點,說道:“我很欣賞貴公司的企業文化。”

“啊?”老板說,“我公司的企業文化?是什麽啊?”

張燈和他面面相覷,老板朗聲大笑,拍著大腿道:“我是不是有點為難你了。”

張燈也笑了,說道:“好吧,我覺得你們給的工資還挺高的。”

“我們是創業公司嘛,”老板說,“我是富二代,我老子比較有錢,他跟我說,對員工一定要大方,人家才會跟我拼命幹。”

張燈說:“那你老子沒有跟你說嘛,現在搞文學,就是死路一條。”

“說了,”老板道,“不過我家世代都是文化人,都是和文化人打交道的,沒有辦法啊。”

張燈看他這麽坦然,不知道是屬於扮豬吃老虎的,還是屬於笑面虎的,反正現在的工作確實非常難找,他就這麽草率地入職了。

這個公司確實非常小,算上張燈只有六個人,和張燈之前的公司的經營範圍很相同,主要是做一些針砭時弊,直擊時代痛點的檄文,張燈基本上可以無痛上手,張燈看了半天,也沒找到出差需求在哪裏,他問了問身邊的姐姐,那人早他一個月入職,扇著扇子,經驗老道地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張燈:“臣下願聞其詳。”

“這富二代家裏是搞紙媒的,”女生說,“著名的《齊林》就是他爹辦的,我不說你也知道,可以說是咱們文字圈的民間諾貝爾了,不過最近也是叫好不叫座,給他批了點錢,讓他學著搞賬號,咱們這個賬號對標的就是自媒體圈的《齊林》,他老子手底下掐著不少作家,幹了大半輩子紙媒了,現在想讓他們給咱們寫稿。”

“咱們的工作就是磕頭作揖,求人家出山。”

張燈道:“你成功了嗎?”

“成了。”

張燈說:“怎麽做到的?”

女生道:“你沒發覺我有一個優點嗎?”

“什麽優點?”

女生一撩頭發,手撐在椅背上,做了個亮相:“我很漂亮。”

張燈後知後覺:“哦,哦。”

“所以,”身後的富二代拿了一個文件夾扔在了張燈的桌上,“她上門了兩天人沒答應,那人兒子還是個初中生,對她一見鐘情,她非要發到網上說被騷擾了,那個作家怕被網暴就答應了。”

張燈:“哇塞,百轉千回,起承轉合,好故事啊。”

女人說道:“美貌,就是無往不勝的利器。”

“太精彩了。”張燈拍案叫絕。

富二代老板坐在女孩的椅子上,說道:“那期內容,可以說是屁都不是。”

女人說道:“那就不怪我了,人是你選的。”

張燈倒是真的看了最近這幾期的內容,他說道:“我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張燈道:“按照這個數據做下去,我很快可能又要失業了。”

“我也是。”老板道。

張燈看著他一身運動短褲,黑T恤,好像是剛從健身房出來的一樣,他道:“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很多拿了不少獎項的作家,讓他去做紙媒沒問題,但是對於年輕人來說,都是不討喜的。”

女人道:“小燈說得有理,我也覺得,你既然要做流量,就要純粹一點,不要搞得四不像。”

“哦對了,”富二代說,“小燈,你貓呢?”

張燈說:“它忙呢。”

“忙什麽?”

“你有病,”張燈實在忍不住了,他本來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罵老板的,“我上午來面試,你讓我直接留下上班,我上哪拿貓去,我貓都不知道我突然就上班了。”

富二代哈哈大笑,張燈道:“而且我現在還不知道你叫什麽,誰都沒給我做過自我介紹,你們都認識我,我誰都不認識!”

張燈道:“這個公司真的對勁嗎?”

富二代趕緊伸出手來和他握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叫齊林,這個也是和你同崗的編輯,叫朵朵。”

張燈說:“你們好。”

朵朵笑得崩潰,說道:“你看著好無助啊。我也是這麽稀裏糊塗地上班的,你放心吧,工資還是可以開得出來的。”

張燈道:“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齊林道:“我看你太優秀了,生怕你跑了。都不敢讓你走出辦公樓。”

張燈的工作履歷確實是豐富且精彩的,他在舊司一個人身兼數職,工資不低,做得成績也是可圈可點,他也參加了不少比賽,拿了一些名次,文字功底紮實,語言表達能力優異,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是完全對口的。

公司裏都是一些年輕人,大家都是深深地熱愛著這個行業的人,齊林招人雖然看著不太靠譜,不過他看人倒是很準,似乎更重視的是性格和能力,這幾個人雖然少,但是沒有無法溝通的傻子,也沒有頤指氣使的mean人,大家都很和氣,張燈覺得比以前的任何一個工作都要舒服。

雖然入職的時候說了要出差,不過很快齊林就轉變了自己的思路,決定深耕內部矛盾,做人民討厭的文學,他們改成了面向全網征稿,培養自己的寫手,張燈一次也沒出差過,兩眼一睜,就是審稿。

不過基本上不怎麽加班,他白天上完班之後,晚上如果有時間的話,還是會寫點自己的小說。

李欣的故事慢慢地走向尾聲,張燈偶爾會進入李欣的世界,但是會避開她,只是簡單地坐一坐,有的時候會在書裏睡一夜,像是在現實生活中逃走了一樣。

他再也沒有夢到過衛原野,他當時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衛原野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如果張燈表達了死生不覆相見這種願望,衛原野是一定會尊重他的。

盡管知道如此,張燈也並不後悔。

他很理智地認為,不見面對兩個人都是最好的解法。

衛原野再也沒出現,倒是出現過一些其他無關緊要的人。

有一天張燈下班,他那時候還沒買車,坐地鐵通勤,難得那天加班不算太晚,卡在七點多,地鐵上的人不多了,他還能找到個座位。

坐下沒多久,身邊就坐了一個人,張燈沒覺得有什麽問題,舉著手機刷當天的短視頻。

那個人穿著西裝襯衫,打著領帶,坐得很端正,許久都沒動彈,當張燈意識到的時候,往旁邊看了一眼,看到那人正在看自己。

張燈:“……”

他嚇了一跳,說道:“賈明?”

賈明狀態比以前好多了,看著也年輕些了,似乎不在世界樹當職,真的很養人。

賈明說:“好久不見,張燈。”

張燈感覺這幾個字把他的雞皮疙瘩都說出來了。

那也太恐怖了,張燈當時覺得,怎麽還陰魂不散的。

他生怕又陷入到什麽旋渦中,又在心中有那麽氣若游絲一般的戰栗,生怕他是帶著衛原野的消息到來的。

最終還是答應了和賈明坐下聊聊。

賈明坐在咖啡廳,不少人往這邊投來目光,他其實又高又挺拔,離開世界樹那個人人俊男美女的地方,他也算是氣質出塵。

張燈攪動著面前的果茶裏的檸檬,低著頭道:“是什麽事?”

他怕死了,手都在發抖。

賈明說:“你別擔心,我找你並沒有什麽目的。”

張燈擡起頭來,神經質地道:“那是要告訴什麽嗎?”

賈明和煦地笑了,說道:“也沒有。”

張燈肩膀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聽到這種答案。

賈明說道:“我只是來和你告別的。我很早就做了管理層,職位雖然不高,但是再也沒有出外勤的機會,在這個世上結識的人也很少,也許對你來說不算什麽,不過對我來說,你是我比較相熟的朋友了。”

張燈有些動容,他道:“其實我……”

賈明道:“你還記得681嗎?”

“哦,那個人。”

張燈是有印象的。

賈明說道:“也許你早有察覺,畢竟你是個聰明人,我倆其實並不完全為世界樹效忠。”

“哦,”張燈回答地完全不假思索,“我知道的。”

盡管賈明猜到了,聽到他這麽幹脆,還是覺得意外:“你是怎麽知道的?”

張燈說:“因為池小匣歸你們管理啊。”

賈明楞了下,說道:“哦,確實,你是這麽猜到的。”

池小匣這個身份如此特殊,他既不需要參加任務,又能掌握世界樹技術的核心,他一個如此重要的技術員,怎麽會毫無名氣,沒人知道呢?

張燈當時就猜測,池小匣的身份和行為,是賈明和681默許的。

賈明說道:“其實我倆受制於池小匣。他是這個宇宙的監管者,多年前,你可能已經聽說過了,681在任務中出了重大問題,他讓受助者懷孕了。他為了逃避處罰,甚至想要玉石俱焚,那時候池小匣找到了他和我。”

張燈道:“你的把柄又是什麽呢?”

“你可以看得出,我是一個活得很隨性的人。”賈明一攤手,他現在的精神狀態確實可以看得出他更喜歡自由,“只要讓我不再工作,我不需要什麽把柄勒索。”

張燈想了想,說道:“我並不知道這件事。”

“哪件事?”

“681的事。”

賈明這次真的驚訝了,他皺起眉頭來,說道:“衛原野居然……”

張燈道:“他從來不說任何人的壞話和醜事。”

賈明眉頭一展,豁然一笑,他道:“居然是這樣嗎?”

賈明以為,衛原野為了在張燈面前買取信任,一定會把世界樹的人扒幹凈底褲,衛原野什麽都沒說,賈明自嘲地笑了聲,搖了搖頭。

張燈說:“我曾經問過他是不是認識681,衛原野說,‘不熟’。”

賈明道:“681執行任務,導致受助者懷孕,當時要下去清算的人,就是衛原野。”

張燈“啊”了一聲,說道:“原來還有這種事啊。”

賈明:“他從來都不和你說這些事情的嗎?”

他覺得不可理喻:“那你是怎麽信任他的?”

“他只是……”張燈也說不清楚這些,他道,“我也不需要他說什麽,我本身也……本身我就會為他做什麽都可以。”

所有人都無法相信,張燈是純粹地迷戀衛原野。

他之所以為了他無怨無悔,能心甘情願地被騙,並沒有任何威逼利誘的成分,他是發自內心地愛衛原野這個人而已。

這件事因為過於荒謬,無人相信。

張燈也不想要再解釋什麽,他只是道:“所以呢?”

賈明說:“世界樹倒塌之後,支援者各奔東西,不少人已經升維離開,我也要走了,走之前,我總覺得想要說點什麽。”

張燈:“和我說嗎?……哦,我知道了,你想讓我寫下來 。”

賈明點了點頭。

賈明開始了他漫長的訴說,從他還是個普通的修行者開始,他的一生也算是跌宕起伏,他在小的時候撞見過一只樹精,那只樹精被人撞破了機緣,要殺他滅口,被一個老師父救下,他就邁入這修行的長途,根本沒有盡頭。

賈明說:“我見過龍,在一個洞府裏,它快死了,氣味非常腐臭,我為了修行,把它殺了,吃了它的內丹,差點沒把我燒死,那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我幾乎每一次突破,都會有一次生死由天的經歷,最終才走到飛升那一步。”

“我是最早飛升的那一批人,”賈明說,“你可以想象,我也曾經是天之驕子。”

張燈:“哦,是的。”

賈明說:“我猜得到,你一定會覺得,像我這樣的天之驕子,在世界樹數不過來,如過江之鯽。”

張燈有些被他猜中心思的尷尬,他說道:“我……確實是這麽想的。”

賈明說:“在我剛到世界樹的時候,我是知道真相的,其實我們那六十多號人,都知道真相,在崩潰和否定中過了一段日子之後,陸陸續續又有新人到了,我們只能假裝世界太平,把這場戲演下去,有的時候,看到他們懵懵懂懂,我會覺得很有罪孽,他們明明也都是九死一生來到這裏的。”

賈明:“後來在編號到了六百多之後,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編號600-800的那批人,明顯更強,更不好管理,”賈明說,“他們把世界樹搞得像一團渾水,他們在學校不服從安排,出任務也不按時匯報,在我們懷疑的時候,681出事了,我們認識了池小匣,他告訴我們,因為宇宙監獄的流竄者闖入了這裏,這也是為什麽,天門關閉,世界樹誕生。”

張燈道:“哦,所以你早就知道衛原野是犯人。”

“猜得到,”賈明說,“即使猜得到,也很難想象。”

“他有和你說過他的第一次任務嗎?”

張燈沒聽過。

賈明道:“他闖入真龍之境,殺了兩條守門的蛟龍,馴服真龍為他的坐騎,將那個世界攪了個天翻地覆。”

張燈有印象了,他道:“好像他說過。”

“怎麽說的?”

“他就說自己騎過龍。”

賈明笑了下,笑裏充滿著嘲弄。

張燈也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其實能讓衛原野輕描淡寫地提起來的事情,在當年是非常轟動的了。

賈明道:“即使我知道,他可能並不是人類,也有人下了任務,讓我們監管他和752,當時對我來說,這都是非常挫敗的。”

“你覺得他太強了,”張燈說,“你嫉妒他?”

賈明:“修仙者是不世出的。”

“幾乎每百年,只能有一個集大成者,”賈明說,“因為我們需要吞並資源,我們吃大量仙丹,宰殺無數妖獸,我突破了,別人就要挨餓,互相殘殺,本就是我們的規矩。我沒學會如何去尊重一個強者,我只會恨。”

張燈還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聽這個故事。

賈明:“但幸好,很快,752跑了,大家都覺得他們兩個有串通,衛原野就被針對了,他處處都不順,無法晉級,只能一輩子當一線,後來雖然他不再被針對,他也有意識地不想太出風頭,沒那麽耀眼了。”

張燈說:“752呢,你不嫉妒他嗎?”

“他?”賈明說,“他很強,但離我們很遠,我們誰也不了解他,他只喜歡衛原野,但衛原野似乎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這件事終於是張燈知道的了,張燈道:“那時候,752想要逃走,他想要拉攏衛原野和自己一起,衛原野沒有答應。”

賈明說:“我知道,後面的故事我都知道了,752也是衛原野的一枚棋子罷了。”

“其實你也許會覺得和我說這些沒什麽意義,”賈明道,“我也要離開這裏了,本來也不該再著相,只是有一件事我實在想不通。”

張燈示意“說吧”。

賈明道:“我實在不懂,為什麽他們如此強大。宇宙為什麽要創造那麽強大的生物,然後又要創造我們這樣的人,讓我們眼巴巴的瞅著,看著。你知道嗎,張燈,我是在衛原野的嘴中才聽說,真龍是香的。它們的味道馥郁幽甜。”

張燈:“……”

賈明用盡全力,拼死殺了一條蛟龍,在惡臭中將內膽吞下,九死一生突破了人生一個小小的階段,而衛原野殺了兩條龍,真龍為騎,對衛原野的人生而言,這只是滄海一粟,不值一提。

這讓賈明難以自圓。

賈明道:“你似乎從來不會嫉恨我們。”

“也會的,”張燈說,“可是離我太遠了啊,如果你是我身邊的朋友,寫的文字比我更好,我是會嫉妒的,但你們好像天上的神仙,對我來說,只是神與神的區別罷了,我離得太遠了,有什麽好羨慕的呢。我沒有那種命啊。”

張燈道:“你何必強求自己不去嫉恨呢?”

“畢竟天下也只出了一個衛原野啊。”張燈說,“他所承擔的因果,他造的業,給你,你也未必能承受,他的命,你也不一定想要。”

賈明想了想,笑了,說道:“你很會開解人。”

“今天的事,”賈明說,“你可以拿去寫。”

“啊,”張燈卻沒什麽興趣,“看情況吧,好的經歷,未必是好的故事,而且我覺得我寫東西也就一般,還是比較適合當個編輯。”

賈明說:“你總是很能想得開。”

“我只是沒辦法了,”張燈也很無奈,“你們很焦灼很痛苦,是因為你還有辦法嘛。”

其實張燈覺得賈明找自己來安慰這件事本身就很難評,好像有種向下尋找安慰的感覺,不過張燈也不大介意,他拿起手機,站起身來,說道:“我得回家餵貓了。”

“張燈。”賈明忽然攔住他。

張燈低頭看他,賈明說:“抱歉。”

“啊,”張燈明白了,他知道賈明一定是想要幹凈痛快地走,不留因果在地球上,張燈也很大方地圓了他的心願,“我原諒你。”

張燈像是想要甩掉一個麻煩一樣,不由分說地豁免了所有傷害、欺騙他的人:“你們所有人,都可以得到我的原諒。”

賈明看他有些動容,似乎還想說什麽,張燈卻不想再聽,很快推門就離開了。

這在張燈緊湊而忙碌的日子裏,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這些和他有過關聯的人再厲害,張燈也還是要過自己的日子的,畢竟稿子不會自己校對好。

不過最近的怪事很多。

不少人說見到過龍,也有人拍到了相關的視頻,甚至能看到有人飛在天上,大家都說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張燈猜測是因為天門打開之後,靈氣又回來了,上升通道也打開,不少人飛升了。

想起那時候,不發說上升通道關閉了,大家都被困在這裏,這個世界已經被拋棄了,據說是因為這個世界的bug太多了,上帝不喜歡,說關就關了。

張燈也是後來才想明白,這可能也是一個騙局,多半是因為他們這些宇宙級的高維逃犯逃到了地球,導致這裏成了一個新的監獄,上帝才被迫關閉了這個世界。

不過張燈也沒什麽心思去追究這些事情了,這都是一些離他太過遙遠的故事。

他既不修煉,也不長生,對他來說這輩子就是朝生暮死,浮游而已,對於這些事,他統統不感興趣。

張燈依舊每天兢兢業業的上班,齊林問他要不要寫點稿,張燈答應了,寫了一篇關於男性視角下的女性主義的文章,他幾乎沒有什麽觀點,只是講了他認識的幾個女人,那篇文章數據非常好。

齊林讓他繼續寫,有內容就寫內容,沒內容就去審稿,稿子審完了就去直播,張燈忙得一個頭兩個大,有的時候急眼了連老板都罵,齊林被罵了兩次之後,也不敢在辦公室打游戲,坐在他身邊,倆人一起直播,喊3/2/1上鏈接。

然後不久之後,張燈的那篇小說忽然有了熱度。

憑良心講,並不是張燈寫得有多好,而是故事的發展實在過於抽象,就像AI生成的一樣無厘頭,但是細究之下,好像都給了完備的解釋,讓大家有一種中毒性的上癮感。

尤其是每個人物的性格、故事、背景,他們每個人來自於哪個世界,都給了極其清楚的交代,好像每個人的故事都足以當一個小說的主角,但是他們卻像是大雜燴一樣扔在了一起,攪成了一鍋。

大家有一種分不清楚到底是小說還是現實,這一切到底是真實發生的,還是虛幻的,所有讀者有種一起瘋了的感覺。

不少人聞風而來,張燈的馬甲徹底曝光,他的身份也被扒出來,就連照片都出現在了評論區,不少女孩看到他的長相,心生憐愛,張燈由此經歷了自己人生第二次漲粉。

張燈在一個周五的晚上,開了一場直播,他倒是沒怎麽回應自己的小說是怎麽寫的,只是給大家介紹了一個朋友。

何小丘坐在他的身邊,難得的顯得有些不自在。

張燈拿起一本書來,說道:“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何秋寫的新書,《逗點人生》。”

“我看了,”張燈道,“寫得非常好。”

很多人知道兩個人的淵源,都在屏幕上打“?”,張燈已經不大在意這些人的看法了,不過何小丘顯得越來越僵硬,張燈說道:“我倆以前有很大的矛盾,讓大家都看了一場笑話,不過我們認識很多年了,感情很深,吵完了,罵也罵了,分開之後,各自都很想念對方,私下就和好了。”

“我看了何秋的新書,他以前抄襲過,他也為此付出代價了,在那之後他就沒再抄過了,這是他自己寫的東西,他還是真的很喜歡文字,”張燈說,“也希望大家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何小丘看到公屏上很大的惡意,他手冰涼,然後被張燈攥住,張燈平靜地念了幾條彈幕,很冷靜地回覆大家的惡意,張燈說道:“他和劉巖還沒有和好,不過和不和好,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這是他們的私生活。”

慢慢地何小丘也被張燈的淡定感染,稍稍地放松下來,張燈說道:“即使是真的想賺大家的錢,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人都是要賺錢吃飯的。”

後來大家的畫風慢慢地轉向張燈的那本書,張燈道:“有人問我要不要出版了,我還在考慮,再說吧,這個無所謂。”

張燈不愛聊自己的事情,只挑關於何小丘的回應,何小丘偏偏也是不喜歡和自己相關的話題,撿著和張燈相關的回應。

不少人問衛原野去哪了,何小丘說:“本來也沒在一起,現在就是各自過各自的人生去了唄。”

張燈莫名其妙地道:“你這麽說幹什麽?”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他之前一直對倆人談戀愛的事情遮遮掩掩,那時候張燈就覺得他們可能會分手,所以根本不敢炫耀,倒是現在,真的分手了,張燈有點破罐子破摔的霍然,他道:“不用給我面子,我倆分手了,我被甩了。”

大家在公屏上罵衛原野是個人面獸心腸,長得一副渣男樣,張燈道:“你們根本不了解他,罵得跟真的一樣。”

“罵他我拉黑了,”張燈道,“有病一樣。”

他性格完全和以前不一樣了,可能是經歷了太多,已經不怕失去任何東西,也不想再討好別人,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一點都忍不了,倒是何小丘脾氣好了很多,一直在旁邊攔著他,不讓他和彈幕上的人吵架。

一個晚上,張燈罵得很爽。

罵他的,張燈回罵,罵衛原野的張燈也罵,誇衛原野,說張燈配不上衛原野的,張燈也罵,罵何小丘的張燈也罵,唯獨就是罵劉巖的,張燈就像沒看到一樣,隨便。

最終直播間人數已經穩定到了四千多,一直到關直播,都有三千八百多人,兩個人關了直播,何小丘還是頭腦發蒙,何小丘說道:“你要紅了。”

張燈抱著小貓,躺在沙發上,衣服似乎都要把他瘦弱的身形壓垮了,他擺了擺手,說道:“這種東西,賺不到錢的。”

“我的小說是免費發在論壇上的,”張燈說,“直播是大家隨便看的,唯一賣了一會兒你的書,還被罵得狗血噴頭。”

何小丘說:“但是他們會喜歡你的書啊!”

“還有很多不熟悉的人,是沖著你這個人來的,”何小丘敏銳地發現了商機,“你必須要把這本書炒火,你有多少錢?”

張燈說:“幹什麽?大概二十萬吧。”

“拿出來買流量,”何小丘說,“一定會賺錢的。”

張燈想也不想地否決:“我才不要。”

何小丘說:“這樣,我出四十萬,你出二十萬,賺了錢,你把我的錢還回來就行,剩下的都給你。”

張燈覺得他瘋了:“你圖什麽啊。”

何小丘說:“我來當你的經紀人。”

“你是這塊料,”何小丘說,“張燈,你生來就是幹這個的,他們都非常喜歡你,你就算放個屁,他們都覺得有意思,你就寫東西就行了,這本書寫完,我保證你一定會火。”

張燈說:“神經啊,你自己寫了那麽久,就是為了給我當經紀人?”

“我和錢沒仇,”何小丘說,“我只是怕你錯過這個機遇。”

“我不會花錢搞這個的,”張燈很難和他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說道,“我現在感覺其實我什麽都留不住,所以什麽都不想去經營了。”

“我就想很簡單地過完這輩子,甚至不需要很幸福,”張燈說,“哪怕很窮,很失敗,但是平靜就行。”

他的心氣被痛苦折磨地幾乎殆盡,但是他還活著,他不想再過大風大浪的那種快意人生,也不在意自己的才華是否被埋沒,從此之後似乎人生的一切動作,都只是為了規避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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