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雨州同舟(六) 共乘一船,共患同病。……

關燈
第110章 雨州同舟(六) 共乘一船,共患同病。……

第二天一切都按照原計劃行事。

一大早, 吵鬧聲就充斥在整個府邸,林宇舟從嘰嘰喳喳地叫聲中醒過來,走出門去,看見語治正趕過來, 看見他一楞, 一把手拽過他來, 說道:“州主出關了!”

林宇舟假裝慌忙地穿衣服:“什麽?這麽突然?”

語治道:“衛原野已經在門廳等待,林——你要不把褲子穿上再出來?”

林宇舟褲子都沒穿, 拎著兩條毛腿就出來了,他慌張道:“哦哦, 好的, 等我一下。”

等他整理好著裝再出來的時候, 大家已經全都到齊了。

阿平、衛原野一人坐著一頭訊鹿。

阿平神色凝重道:“我接到線報,州主將於今日出關, 我們即刻動身。”

林宇舟爬上訊鹿, 說道:“好好好。”

衛原野看了眼身後的人,說道:“就帶這些嗎?”

阿平眼神一暗,說道:“事出緊急,我可以調動的兵馬不多。”

“夠用,”林宇舟說,“就我兄弟二人也不在話下啊。”

他們出發,往城外西山方向走去。

林宇舟覺得新奇, 問道:“州主就是在這裏閉關修習?”

“時任州主不能離開自己的領土, ”阿平平淡地道,“若非如此,也不會困於這靈氣枯竭之地。”

林宇舟道:“怪不得這麽多年還飛升不了。”

“林仙長倒是飛升了,”阿平問, “不也還留在人間嘗著因果之苦嗎?”

林宇舟這次真的啞然了,他笑了笑,說道:“總也是不同的。”

這句話阿平是不會懂的。

很多人都聽不懂,唯獨衛原野可以。

總也是不同的。

都是因果之苦,在每個人身上的業力卻不同,飛升之後要承擔的是千百倍的因果之苦,越清醒就越無法掙脫。

總也是不同的,不如愚昧一生。

訊鹿可以一日千裏,眨眼間他們便到了傳說中州主閉關的地方。

那看上去是一處很普通的山腳,幾人極目遠望,山頂郁郁蔥蔥,只是植被長得更茂密些。

林宇舟道:“這裏說不定可以見得到龍。”

“這世上恐怕再難見到真龍,”阿平道,“昆侖山一戰都沒有龍族現身,聽說你死之後,作為你的坐騎的那條龍也避世了。”

林宇舟哭笑不得:“都是謠言,謠言啊。”

“我只是聽說,龍喜歡住在深山高林之間,九海深謐之境,”林宇舟道,“藏於山體、珊瑚狹縫,這地方或許他們很喜歡。”

衛原野說道:“破開屏障,沖進去吧——”

話音剛落,只見地動山搖。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說道:“何人膽敢造次——!”

眾人不覺擡頭望去,半空之中一個中年男人,身著廣袖長袍,鬢角染白,不怒自威,俯視著他們。

阿平擰著眉頭說道:“是他嗎?”

他沒有神力,也未經修煉,自然看不出這個男人的道行,只是從他的言辭和氣派上看出這人不似凡人,他道:“還是護法?”

“哪來的護法,”林宇舟覺得他問得愚蠢,“這種功力的人,誰敢護法?不是等著引雷劈死嗎?”

這話確實愚蠢,這種功力確實很難護法,一是護法也需要很深的功力,而這種人自己也有成仙之力,不可能成全別人荒廢自己,另一方面兩個這種人,本身就是要吃資源的競爭對手,不能隨意交付後背。

阿平不知道這些,這對他來說完全是另一個世界,不過他在這個時候忍下了對林宇舟的不悅,他道:“交給二位英雄了。”

州主雙眼一睜,金光閃爍,他看不出這兩個人的道行,只見這兩人仿佛肉體凡胎,卻絲毫不懼怕他,他大笑起來,說道:“今時不同往日,爾等小賊,也能在本尊門前造次。”

阿平這時候才差人將昆侖木交給他們,語治拿上來兩根樹枝,任是誰來看,那都是兩根木頭而已,州主大袖一甩,身前的巨石登時粉身碎骨,爆炸帶出的碎石打了過來,裏消和語治趕緊撲來,擋在阿平的身前。

林宇舟和衛原野對望一眼,蹬身而躍,昆侖木感應了他們的力量,迸發出無窮的靈氣,他們在天空之中纏鬥了起來。

州主和他們在半空中三拳兩腳地一時難分伯仲。

突然林宇舟被州主一腳踹了下來,正正好好砸在了阿平的訊鹿上,訊鹿受驚發出一聲哀嚎,劇烈地掙紮起來,裏消要控住訊鹿,卻吃了一記窩心腳,眼前一黑,捂著心口久久恢覆不過來。

語治說道:“快下來!”

阿平翻身滾下,說道:“保護住我!”

一大堆羌人圍在了阿平身邊,州主卻氣沖鬥牛地追著林宇舟而來,飛撲而來的氣勢帶起沙土碎石,讓眾人險些栽倒在地,衛原野也是仿佛一塊巨石一樣砸了下來,林宇舟和州主鬥法,帶起電光火石,令人目不暇接,眾人只覺得這神仙鬥法實在危險,阿平察覺出不對,說道:“咱們撤!”

然後已經晚了,州主一個廣袖甩開,拿出一把拂塵,這拂塵更是威力無窮,甩出道道金光,晃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林宇舟、“州主”、衛原野,見大家都睜不開眼,三人對視一眼,越打越明目張膽了起來,直接互相輪著拳頭打到了人群中間。

只聽得哀鴻遍野——

“誰啊!”

“誰打我頭唔——”

“踩我腳了!”

“平將軍!”

阿平大喝一聲:“誰在打我?”

然後被一記悶拳打中眼眶,語治說:“你在哪兒?平將軍,你在哪兒?”

他在混亂中拉住一個人的手,激動道:“將軍?”

那人也激動道:“將軍?將軍在哪兒?”

所有人眼前昏花,啥都看不到,阿平大喊一聲:“別打了!”

然後又是一聲悶哼。

衛原野和林宇舟一開始還演一演,後來發現大家是真的什麽都看不清楚,演都不演了,直接把阿平堵在墻角按地上打,“州主”把浮塵塞進阿平的嘴裏,不讓他發出聲音,幾人亂拳揮舞,阿平這個時候反應過來上當了,已經太遲了。

衛原野拎起爛泥一般的阿平,張燈躲在遠處的石塊後探出身來,沖他比劃,意思是殺了。

這是他們一開始定下的計劃,如果衛原野和林宇舟離開之後,阿平暗中要對張燈下手,則不留阿平這個活口,看來衛原野走後,阿平確實使過手段。

衛原野正要動手,就在這個時候,他耳朵一動,下意識地乍起一身雞皮疙瘩。

林宇舟也是如此,倆人幾乎是同時回身,“州主”則是反應慢了一些,他是最後才發覺不太對勁,回過身去,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身後的半空中,真的站了一個人。

很難形容這個人的相貌,他似乎年輕、又似乎年老,他像是個高手,又好像是個凡人,沒人知道他在身後站了多久,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林宇舟說道:“州主——出關了?!”

假州主撤開人皮面具,露出石宏的臉來,一臉詫異:“這……”

羌人們陸陸續續地恢覆了視覺,才發覺阿平已經被打昏了過去,群龍無首,也是一群亂麻,語治上前扶起阿平就要跑路,張燈和池小匣等人從藏身處走了出來,張燈說道:“你們壞事做絕,留不得你們的姓名了。”

語治當即跪下,說道:“阿平此番做錯,非死即傷,已經是大傷元氣,羌人如今處境,內有奸細,外有仇敵,內憂外患,再興不起風浪,還望大人放我們一條生路。”

張燈看著他,說道:“語治,你是聰明人,你我都知道阿平是什麽人,給了你們生機,就是給天下人一個禍患。”

語治道:“當年你在雨州來羌車上救下一車羌人,是我們走錯了路,這次,你高擡貴手,再放我們一次吧。”

“廢話少說,”池小匣抽出袖中昆侖木,說道,“跟閻王爺懺悔去吧。”

池小匣昆侖木掃出劍氣,一劍便斬殺了語治,眾人大驚失色,張燈也是一劍,穿透了阿平的胸腔,讓他在睡夢中嘴角流出一行鮮血。

張燈看向面如紙色的裏消,只說了一句:“太遲了。”

裏消茫然地看向張燈,他知道的,太遲了,他錯得太過離譜,自尋死路,無路可退。

裏消拔出手中長劍,自刎而亡,血濺三尺。

在這須臾間,羌人幾個話語權中心的人物悉數見了黃泉,他們四散逃竄而去——

那半空中的老者看著羌人逃命,一言不發,又轉眼看向了衛原野和林宇舟。

他顯然看得出這些人的道行,他仔細端詳著衛原野,衛原野也看著他。

半晌後,州主說道:“實在是吵鬧,我出來看看發生什麽事兒了,怎麽在我門口打起來了?”

“幫你掃個禍患,”林宇舟說,“你不出來管事,你家都讓賊人端了。”

州主道:“那還要多謝了。”

“謝就不必了,”石宏說道,“你忙你的,我們走了。”

州主“哦?”了一聲,說道:“著什麽急,進去坐坐?”

“你這洞府設了結界,我們就不叨擾了,”林宇舟道,“下次再說吧。”

州主呵呵一笑,說道:“結界只防君子,不防小人,你們進不來,恐怕是心術不正,另有所圖吧。”

州主臉色一變,說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來我潁州,所為何事!”

“天機不可洩露,”衛原野微微上前一步,說道,“你確定要問嗎?”

州主端詳著他的神色,半晌後說道:“如果我執意要問呢?”

衛原野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天空,短時間內忽然烏雲密布,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說道:“你這麽防備,不會以為我們幾人意圖你的江山吧?這小小的潁州,在你看來是一片居功偉業,我看不過是芝麻大點的小村,還不至於讓我大費周章。”

州主果然被點燃了火氣,他眉頭一皺,說道:“你又是哪裏來的散修,好大的口氣。”

張燈霍然擡頭,意識到了衛原野的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衛原野會說出口的話,但是他四下望望,沒人覺得有什麽異常。

怎麽會連這種巨大的轉變都沒人意識到呢?張燈心急如焚,衛原野到底是怎麽了?

他根本不會說出這種話,衛原野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或者出了什麽事。

林宇舟順著衛原野的話說下去,道:“我們為你掃除禍害,你不感激便罷了,還出口傷人,有點□□將仇報了吧。”

州主冷笑一聲,說道:“雜魚自有天收,不如我送你們去見一見天道。”

衛原野也是冷笑一聲,不屑道:“你嗎?”

州主臉色赤紅,說道:“小賊,找死。”

衛原野說:“我只怕你見到天道,嚇得屁滾尿流,不知所謂。”

“那我便替天收了你這小賊,讓你見見潁州州主的本事,”州主一個鷹爪襲來,“納命來!”

張燈急了,上前一步,卻忽然被拉住了胳膊,他回頭一看,池小匣沖著他搖了搖頭。

“這人不知道有什麽本事,”張燈說道,“我怕——”

池小匣道:“你保護好自己,接下來發生什麽,都不管你的事。”

“怎麽會不管我的事?”

張燈正欲掙脫開他的手,卻發覺池小匣的神色也極為嚴肅,盯著他的顏色如濃墨,如黑洞,異常可怕。

張燈嚇了一跳,池小匣卻拉著他往反方向跑去:“快走!”

張燈只聽得身後地動山搖,他被池小匣拉住逃開,吃力地回頭望去,見到衛原野也在看著他。

張燈道:“衛原野——!”

衛原野看著他,什麽都沒說,他一絲表情也無,州主的鷹爪沖他後腦而去,而他的眼神落在張燈的身上,空無一物,又似千言萬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