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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大城小愛(一) 亮亮苦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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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大城小愛(一) 亮亮苦惱記。……

純白色的公園內, 天空、光線、溫度、濕度都剛剛好。

這是個約會的好天氣,一個男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吃著冰淇淋,他穿著一套白藍相間的制服,頭發有點長, 卷卷地, 襯得他的臉很小, 他正在非常認真地舔自己快要融化的冰淇淋,晃蕩著腳顯得很開心。

“張小燈!”一個聲音從側邊傳過來。

張燈回過頭來, 看見來人笑了下,他道:“你來啦。”

池小匣坐在他的身邊, 跑得有些累, 他把懷裏的零食一股腦地掏出來, 說道:“你是懷孕了嗎?”

張燈:“你在說什麽啊。”

池小匣:“你一直在吃,一直在吃, 從你回來之後, 你嘴都沒停過。”

“我上個世界……”張燈一大口冰淇淋直接吞了,然後還沒等說完,池小匣就打斷道:“上個世界是美食荒漠,給你餓著了,我聽了八百遍了,那也不至於一直吃啊。”

張燈說:“我也不知道。”

他也覺得有些苦惱,自從談戀愛之後, 他的食欲就有點太旺盛了, 之前因為在做任務所以沒太大的感覺,現在任務做完了,他每天一睜眼就在想今天吃什麽。

張燈覺得可能是自己之前減肥減得太過於辛苦,有點暴飲暴食的傾向, 他今天早上上稱129.3斤,是他有生以來體重的峰值。

張燈說:“但是還好吧,我也沒有很胖。”

池小匣捏了下他的肚子,說道:“這裏很軟啊。”

張燈有些不服氣:“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你又不是女人,”池小匣道,“女人有肚子很正常,你肚子裏有子宮嗎?你這裏全是肉啊!”

張燈:“……”

“你這樣是傷害不到我的,”張燈把薯片打開,塞進嘴裏,驚訝於黃油細膩香甜的口感,他道,“這個味道好好吃。”

池小匣說:“好吧,我嘗嘗。”

“這個是新口味,”池小匣說,“很貴的。”

張燈說:“世界樹賣什麽都貴貴的。”

“沒辦法啦,”池小匣仰頭看著天空,難得地放松道,“這裏沒有產能呀,全部都是從各個世界引進的,所以大家只喝營養液活著就夠了。”

張燈:“那太沒意思了。”

池小匣也是認識了張燈之後,才發覺原來有那麽多有意思的事情,張燈熱衷於在自己寫不下去文字的時候,找池小匣和衛原野陪自己鬥地主,池小匣還好,但是他覺得衛原野玩這種游戲是純折磨。

池小匣道:“你的貓到底怎麽辦呀?”

“我不知道啊,”張燈滿腹愁腸,“我再也不要進入那種時間換算的任務裏了。”

張燈怎麽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麽在一個任務裏待了快一年的。

後來池小匣給他找了下任務記錄,據說是他和衛原野進入了一個近似於天庭的地方,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們在裏頭待了三天左右,人間過去了整整三年。

是因為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並不能完全對齊的關系,所以他們才不至於真的三年才回家。

想到這件事,張燈就難過,他道:“我去看小咪,小咪已經和我不熟了。”

池小匣說:“我聽說你那小貓本來就對你一般呀。”

張燈最聽不得這種話,他道:“怎麽可能,誰給你說的?是不是衛原野?”

“你看,你破防了,”池小匣嚼著薯片,問道,“衛原野呢?”

張燈道:“清記憶去了。”

“他怎麽又去了?”

“不知道啊,”張燈也不太清楚,其實他對這件事也有些擔憂,“說是衛原野的記憶清除得不幹凈,要給他升級個套餐。”

池小匣道:“是不是他清除太多次了,已經混亂了啊。”

張燈道:“我覺得他腦子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說真的我有點想喝粥,你知道美齡粥嗎,很好喝的。”

池小匣看著他的表情好像是看個傻子。

張燈又轉回來,說道:“他之前和我說話的時候,看著其實就已經很混亂了,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

“他說他經歷過太多次C級消除了,”張燈道,“我在想,C級消除是事件消除,是不是同樣的世界裏,同樣的經歷太多次了,所以在消除的時候才會混亂啊。”

池小匣道:“最好不要。”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池小匣道,“就會啟動A級消除的,A級消除多幾次的話,人都變得傻傻的了。”

張燈有些難過:“可是他現在已經傻傻的了。”

池小匣:“那你倆就是傻瓜情侶了。”

張燈笑了,然後又冷下來:“什麽意思?我也是傻瓜?”

“你不是嗎?”池小匣無所謂他生不生氣,只是道,“一個任務做了一年,我真的沒見過更傻的了。”

張燈說:“可是衛原野也沒想到啊。”

“所以我說他也傻傻的,”池小匣道,“他經歷過太多次創傷和清除了,其實我覺得他已經不適合一線了,但我聽說很多人找過他,讓他轉崗,是他自己不同意的。”

張燈倒是聽衛原野說過這件事,張燈道:“因為他不喜歡管理崗呀。”

池小匣說:“那一線就是這樣的,會損傷人的機能和情緒的。”

“你也要勸勸他呀,”池小匣說,“以前他就自己一個人,總想出去做任務那就去嘛,現在你倆在一起,總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呀,多危險呀。”

張燈說:“可我也不想強迫他做不喜歡的事情。”

池小匣道:“感情好麻煩啊。”

“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也不能勸,不能說,”池小匣說,“所以我才談不了戀愛。”

兩個男孩同時嘆了口氣。

張燈幽怨地補充道:“但是也沒有人喜歡你。”

池小匣一把薯片塞進他的嘴裏。

張燈一邊吃著薯片,一邊問道:“你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嗎?”

“未經報備的時空游歷是犯法的,”池小匣說,“你為什麽總幹有些違法亂紀的事情?”

張燈有些傷心地道:“你為什麽這麽想我?”

池小匣問:“難道你報備了?”

張燈:“沒有。”

池小匣怒道:“那你說個屁!”

張燈道:“我只是和規則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池小匣翻了個白眼,冷笑道:“詭計多端的讀書人。”

池小匣最終還是拒絕和張燈一起回去,衛原野又剛做了記憶清楚,反應慢慢的,張燈也不忍心讓他陪自己,所以計劃取消了,晚上哪也沒去。

張燈的小說寫了大概萬分之一,他坐在床前劈裏啪啦地打字,衛原野在衛生間洗漱,等他洗完了澡,看到張燈在電腦前好像有點死了。

衛原野坐在他身邊,張燈馬上又覆活了,去捂屏幕,說道:“唉,這塊寫得不好。”

“不順利嗎?”

張燈說:“總覺得很俗氣。”

衛原野並不理解張燈作為一個文字工作者對於作品那細枝末節的牢騷,他分不清好、壞、土氣、俗套、新穎和前衛等等文字,衛原野道:“故事也俗嗎?”

張燈卻嚴肅道:“這是一個很有深度的問題。”

“故事是不會落入俗套的,”張燈說,“俗氣的是表達方式。”

衛原野似懂非懂,看著有些難得的迷茫,張燈看他可愛,捏他的臉,有些擔憂地道:“真的變傻了怎麽辦?”

“本來也不聰明,”張燈說,“又傻又暴躁,這輩子怎麽辦呀?”

衛原野知道他在胡言亂語,不以為意地打了個哈氣,說道:“不睡嗎?”

張燈不想睡覺,他其實還沈浸在自己的故事中,他問衛原野:“你覺得一個故事最重要的是什麽?”

衛原野道:“你都說了,是故事。”

張燈一開始沒聽懂,是過後才反應過來:“故事。”

衛原野說:“也許是我不懂。”

“灰姑娘講得是什麽故事?”衛原野問。

張燈道:“問得好,灰姑娘其實並不是安徒生童話,這是我非常喜歡的一個‘公主故事’,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在辛德瑞拉的世界裏,王子從始至終都只是她實現脫貧攻堅的一個工具而已。”

衛原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饒有興趣地聽著。

張燈道:“辛德瑞拉這個女孩,在她受繼母和繼母的女兒非常理的壓迫的時候,她想要參加晚會讓王子愛上自己,證明她對自己的美貌非常自信,她有信心讓一個見過很多女人的王子對自己欲罷不能,繼母為了讓她死心,給她設置了很多難題,她都想辦法解決,但是最後是繼母撕破了臉皮,說絕對不會帶她去晚會,她等所有人都出發了之後,才真的死心哭了起來,這代表她真的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女孩,非常堅韌。”

張燈說:“你不覺得她其實根本不愛王子嗎?是王子愛她愛得要死,全國上下找她,但辛德瑞拉從頭至尾也只是希望依靠王子擺脫自己的原生家庭,這也不怪她,辛德瑞拉那種原生家庭,我覺得她是很難再相信愛情了。當然這裏也涉及到了一些,她繼母正是因為她如此野心勃勃才忌憚她,女性之間的圍剿和互助,父親在家庭紛爭中隱身等等深刻的議題,總之我是很喜歡這個故事的,從這個故事中我們能以小窺大看到很多女人的困境,以及男人和女人視角的不同。”

衛原野:“……”

衛原野是完全沒想到他會說這些的,毫無疑問,他是被張燈的想法打動了,衛原野說:“其實我只是想說,無論你怎麽表達,最後大家記住的也只有這個故事本身。”

張燈也被他的想法打動了。

倆人雙雙沈浸在震動中,一時沈默了。

張燈在想,其實是這樣的,無論他如何追求視角的突破、節奏的起伏、情緒的烘托,故事就是故事本身呀。

張燈說:“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大家只能記得住故事本身。”

衛原野說:“是的。”

衛原野又有些猶豫,說道:“但是……你總想這麽多嗎?”

“因為我很想寫一本關於女性的書,”張燈道,“但我覺得自己寫不好,我並沒有真的理解過女性,我連女性朋友都很少,我覺得貿然解讀她們是冒犯的,所以寫得有些困難。”

衛原野說:“那為什麽非要寫?”

張燈也不清楚,張燈道:“因為……”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緒,說道:“可能是因為我覺得男人總是很粗糙吧。”

“男人像是半成品,很多情緒都是沒有的,”張燈說,“而我是個傳統小零,我對男性議題是沒有興趣的,我更想知道女人在想什麽,在她們眼裏這個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這是張燈慢慢地感受到的東西,他在自己漫長的暗戀史和陪跑史中發覺,愛情的偉大是單方面的,兩個人同樣抱著經營偉大愛情的決心而在一起的幾率幾乎為零,而一般心存幻想的那個都是女人,或者是扮演著女性角色的那個人。

張燈想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麽,在信息爆炸,資產過剩的年代,她們分明聽得到各種悲慘的下場,也分明擁有獨立生存的能力,依舊飛蛾撲火一般地向往愛情。

他也想借此來直抒胸臆,因為他給自己的定位,也是為了偉大愛情而投降的女性角色的扮演者。

他想旁敲側擊,想以小見大,推斷出自己的下場。

張燈無法詳細地對衛原野一一訴說,他覺得很難有人完全理解他,而且他也可以寫作,他不需要太多身邊的人理解。

衛原野道:“如果有任務可以選,我們下次找個女生。”

哦,張燈又明白了,衛原野並不會在意他的細膩敏感,只把他的所有郁結都輕輕放下。

他總會在各種時候反覆地覺得衛原野很有魅力,衛原野像是一條河,流淌在冰川與冰川之間,行走在河邊,你會以為他好像只是一灘淺窪,但他由冰山的爆裂而產生,他很狹窄,盡容納一人的肩寬,卻深不見底,是在平原上的一條冰裂隙。他可以吞並很多很多的東西,可卻連一絲漣漪也無。

張燈說:“今天池小匣說,你不適合再參加任務了。”

衛原野坐在他身邊,仰著頭,把自己的後腦勺放在床上,他問張燈:“你覺得呢?”

張燈問:“其實我……”

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我覺得也是。”

衛原野沈默了片刻,他應該是在為難,其實張燈也在為難,他覺得自己管得太多了,但是他沒辦法完全放任衛原野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能是因為他的愛還沒那麽偉大,或者是他這個人還是愚鈍的,不知道怎麽處理愛情的毛刺。

張燈說:“我真不想讓你再去了。”

“我知道你很喜歡這種生活,”張燈說,“但你如果問我真心話的話,我沒辦法撒謊說一定支持你。”

衛原野說:“其實我大腦耐久應該還夠。”

“你不喜歡那就算了,”衛原野也比較痛快,“我盡快轉崗。”

衛原野又轉頭看他笑了,說道:“為什麽這麽不開心?”

張燈搖了搖頭,把臉藏進了他的臂彎。

衛原野輕輕地摩挲著他的卷發,說道:“你別難受,我都聽你的。”

“你想得很多東西我都不明白,”衛原野說,“我覺得在你心裏,可能我也不是多完美的人,不過你有要求可以說,能做到的我都做。”

“做不到的呢?”

“少,”衛原野說,“我活了很久了,做不到的事情已經少了,但是也有,那就沒辦法了。”

衛原野說:“你懂我意思,我表達不好。”

張燈道:“你應該很喜歡參加任務吧?”

衛原野笑了,他道:“誰會喜歡上班啊。”

“在這麽多工作裏,我覺得這個最輕松而已,”衛原野說,“但是……亮亮,其實——”

在深邃的眼眶下,他那薄薄的眼瞼輕擡,看著張燈正要開口,張燈手腕上的通訊器卻忽然響了,池小匣的頭像亮了起來,張燈沒接,追問道:“你想說什麽?”

衛原野卻若無其事地起身上了床,說道:“沒什麽。”

張燈只好接起了電話,池小匣說:“張小燈,快過年了,我們明天逛街去吧!”

“是嗎?”張燈自從回來之後徹底喪失了時間概念,他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要過年了,便問道,“可是去哪兒逛街呢?”

池小匣道:“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小咪嗎?去你家買吧。”

張燈有些意外:“你不是罵我違法亂紀嘛!”

“算啦,”池小匣說,“物以類聚,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嘛。”

張燈有些無語,他道:“那我可以帶上衛原野嗎?”

池小匣:“你是他媽媽嗎?”

“帶上吧,”池小匣又馬上道,“留守兒童太可憐啦,我們逛街的時候可以把他寄放在老公存放處。”

張燈看了眼衛原野,衛原野張開雙臂躺在床上,也低眉掃了他一眼,張燈問:“我和池小匣明天回我家那邊去看小咪,順便逛街,你去嗎?”

衛原野幹脆道:“去。”

池小匣在電話那邊道:“你多餘問他,他除了陪你還有什麽事嗎?”

衛原野說:“你不想我去?”

張燈只是自己幹什麽都想帶男朋友這件事有些可恥,他以前很討厭何小丘幹什麽都要帶上劉巖,喝咖啡要帶上、逛街要帶上、就連去張燈家裏,他也要帶上,張燈覺得很煩,他和何小丘雖然也說不了什麽特別私密的話,但是總覺得劉巖在的時候,氣氛有些奇怪。

但是他談戀愛之後,好像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他也同樣做什麽都想要帶上衛原野。

衛原野倒是對這些都很遲鈍,他更像是個男朋友牌人機,張燈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隨叫隨到,滿分男友。

張燈問池小匣:“你會介意嗎?”

“介意什麽?”池小匣道,“衛原野啊?”

池小匣說:“他有存在感嗎?”

張燈:“很有的好嗎?”

“那是對你來說,”池小匣道,“他一年說的話都沒有你一天說的多,我一直把他當成咱倆的保鏢。”

張燈:“……”

池小匣道:“就這樣吧,明天早上八點……不行,八點太早了,九點吧,咱們廣場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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