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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雨州來羌(五) 知識改變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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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雨州來羌(五) 知識改變命運。……

女人的臉色仍舊不好看, 她看了張宏一眼,石宏顯然沒明白,還是跟著林宇舟等人走了出來,一走出來, 董宇就清醒了不少, 他說道:“靠, 這地方真邪啊。”

衛原野問:“那女的是什麽精?”

石宏楞了下,才道:“好眼力。”

“一般人看不出來, ”石宏說,“她確實是個精怪, 二十年前, 一個女人抱著自己孩子的骨灰壇跳進古井裏, 那女人就是從古井中爬出來的,她就是骨灰壇精。”

張燈:“……”

“你怎麽看出來的?”石宏多少有些肅然起敬了。

衛原野說:“臭得要命。”

石宏有些疑惑:“是嗎?有味兒嗎?”

林宇舟說:“我兄弟說臭, 那就是臭唄?怎麽了, 她惹著你了?”

張燈也覺得,衛原野似乎很討厭那個女人,可是張燈卻覺得自己很可恥地為衛原野討厭別的女人而感到愉悅,沒等張燈為這種感情所預示的東西感到恐懼,就被身邊的人打斷了。

衛原野說:“她給你帶來了腹語花是嗎?”

石宏:“是啊?怎麽了?這東西有說法?”

衛原野可能也被自己的記憶侵襲了,他有些恍惚,似乎腦海中有相關的記憶, 又好像沒有, 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昭示著一些不正常的現象。

衛原野搖了搖頭,說道:“算了,我也不清楚。”

他甚少賣關子,也從不嘩眾取寵, 只有張燈知道,衛原野如此含糊其辭,一定有大問題。

但是張燈見過太多大問題了,他註意力已經不會被大問題所影響了,張燈現在覺得有些理解不了了,他說:“成精的原理到底是什麽啊?”

“成精還需要原理?”林宇舟說,“你能說清楚自己是怎麽誕生的嗎?”

張燈說:“能啊。”

李宇舟:“?”

張燈道:“因為我爸媽的性|行為,導致精子和卵子結合,我從受精體發展到胚胎,經過懷胎38周之後順產生下來的啊。”

林宇舟:“什麽亂七八糟的。”

董宇說:“有道理。”

“但是精怪顯然沒有這麽強的邏輯性,”董宇說,“不過嚴格意義上來說,你的誕生也沒有邏輯性,因為你也說不清楚,為什麽是你擁有了這具軀體,而不是別人。”

張燈:“你這是唯靈魂論……算了,確實也該這樣。”

都在一個中魔世界了,還探討什麽靈魂存不存在的問題,太愚蠢了。

林宇舟道:“我怎麽聽不太懂你們在說什麽呢?”

石宏說:“我也聽不懂。”

董宇沒理他,繼續道:“精怪的誕生也沒什麽道理可言,有時候天生地養的東西,同樣種土豆,有的土豆就能長十個,有的土豆只能長一個,跟命有關系。”

張燈覺得他太經驗主義了,他道:“土豆結果不一樣和營養/土質/陽光還有選種關系很大啊,這都是可控的變化。”

董宇說:“同樣的種子和條件,也有不同的結果,怎麽解釋?”

張燈:“不可能完全一致啊。”

張燈也覺得自己很無聊,但是董宇堅持一切都沒有邏輯,完全看命的說法,他又並不很能讚同。

董宇也完全無法理解他的點,說道:“那你告訴我,你覺得是為什麽?”

張燈卻說不明白。

衛原野問張燈說:“你想吃什麽?”

張燈說:“女人抱著自己兒子的骨灰跳井,女人沒成精,兒子沒成精,骨灰盒成精了,很難理解啊。”

石宏說:“你說的有道理,我也想過,但我不懂。”

林宇舟說:“我餓了,吃烙餅可以嗎?”

衛原野問張燈:“可以嗎?”

張燈:“你怎麽不懂,你爹不是搬山道人嗎?你什麽都沒學會嗎?”

石宏說:“好像知道,但是忘了。”

衛原野忍無可忍,說道:“骨灰怎麽成精?它的實體在哪兒 ?”

大家恍然大悟,張燈說:“可是骨灰壇的靈魂在哪兒 ?”

“死物怎麽成精?”衛原野道,“沒有精魄的東西,不能成精。”

張燈:“那……骨灰壇是怎麽……啊我明白了,是那個女人!”

張燈這才懂了,根本不是骨灰壇成精,是死去的女人沒有承載怨念的容器而附著在了骨灰盒上,咦?那也不對,張燈說:“她為什麽不選擇自己的身體呀?”

衛原野說:“一定有她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這是個排除法,衛原野確實聰明,這就說得通了,不過張燈發覺,在衛原野眼裏,好像大家都是傻子。

董宇說 :“不無道理,你見過?”

“我會思考。”衛原野說。

所有人 :“……”

董宇說:“其實你說的也不能算是全對,畢竟這世上也是有器靈的。”

“器靈叫什麽?”衛原野問。

董宇沒馬上回答上來,衛原野說:“叫‘靈’。它沒精魄怎麽成‘靈’?”

衛原野又問:“妖怪叫什麽?叫怪。”

“是一個東西嗎?”衛原野問。

董宇笑了下 ,說道:“好吧,說不過你。”

衛原野可能是有些理論基礎在身上的,而且他是有解讀這個世界的方法論的,所以作為這裏唯一一個真的念過書的讀書人,有碾壓式的說服力。

但是張燈也通過此次論道得知了,這個世界並沒有系統的理論知識,他們也都是考經驗主義,口耳相傳而已。

張燈說:“你早就知道,幹什麽不說?”

衛原野說:“你沒問我。”

張燈啞口無言,他確實第一反應是問別人。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啊,是衛原野總是遇到什麽都說自己不知道的。

張燈說:“烙餅可以。”

衛原野終於滿意,說道:“那就烙餅吧。”

石宏這才到自己擅長的領域,他說:“太好了,烙餅我知道一家店,非常好吃。”

石宏找的地方不便宜,他把菜單遞給張燈他們,張燈在上頭眼花繚亂的菜名裏,看到了最上頭的那排上頭赫然寫著“羌餅”、“汆羌”、“羌肚”等等。

張燈懵了,石宏看他奇怪,湊過來,笑道:“啊,雨州送來一批新羌,這老板真是速度奇快啊。”

“你想吃啊?”石宏說,“可以嘗嘗。”

石宏經驗老道地道:“女羌貴些,但是好吃,味道男羌沒的比,不過有一點,羌人不能吃腦,吃腦容易生病,而且味道也一般,……不知道這店裏能訂到什麽?”

張燈問:“已經……賣了嗎?”

石宏沒聽懂,但是林宇舟聽懂了,他道:“沒賣,羌貴,你訂了會去現宰現殺,如果你買一整個,還會拉到你面前給你看一眼。”

張燈看了眼衛原野,衛原野說:“我們吃不慣。”

“那很可惜,”石宏說,“不過也是,羌人味美,但總比不過時令的菜精,這裏的白菜精餅簡直一絕。”

張燈簡直崩潰:“那又是什麽啊!”

董宇說:“潁州有一個種瓜道人,他有一片菜地,專門捕捉世間萬物的精魄,圈養起來,在菜場上空漂浮,那些精怪無處可逃,便只能投身在蔬菜上,這樣蔬菜就能成精,在成精前,已經近乎長出血肉時,連根拔起,俗稱菜肉。非常好吃,不過價貴。”

張燈想跑了。

從飲食確實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個多麽蠻荒的世界。

張燈說:“嘔……謝謝了,嘔……我不太餓。”

林宇舟笑道:“我這兄弟們,都是剛來這裏,還不大適應,別嚇他們了。”

石宏說:“啊,那隨便點點吧,石螺花醬一份、合菜拼盤一份、獒鹿餅三斤……”

在剛才的沖擊之下,張燈覺得這些稀奇古怪的菜名已經顯得有些溫和了。

林宇舟對石宏道:“我這兄弟古道熱腸,來的路上還和羌人做了朋友。”

“啊?”石宏卻並不意外,一邊給他們倒酒,一邊說,“那你沒買下來嗎?”

“啊,”張燈也不是沒想過,可是買幾個和他說過話的人,而讓其他人自生自滅,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張燈說道,“買不起太多。”

“你要買多少?”

“一車有多少?”張燈問,“幾百個吧。”

石宏:“……”

石宏看了他一眼:“你要開飯店啊。”

什麽死亡笑話,張燈說:“不可能啊!”

石宏明白了,他說道:“我小時候也和一個肉羌不小心交了朋友,我爹就把他給我買下來了,那小孩才八歲,正是價貴的時候,花了三百五十塊,現在他在我店裏當收銀呢。”

張燈想起了剛才那個前臺的男人,說道:“原來是他啊。”

石宏說:“和羌人交朋友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也很危險,如果讓人知道了你收養羌人,就會有無窮無盡的羌人來找你,到時候你就麻煩了。所以買一兩個可以,買太多還是算了。”

“現在人人為羌,”石宏說,“沒準哪天,說要祭祀個大的,把咱們也吃了也說不定。”

張燈盤算著,三百五十塊錢一個人,那要買一百個就要三萬五,衛原野應該沒有那麽多錢吧?

況且就如石宏所說,買了之後麻煩也會越來越多,可是如果直接偷著放了,祭祀總歸是要殺人的,最後不是還要殺別人嗎?

張燈有些郁悶,衛原野卻問:“你認識進這批羌的人嗎?”

石宏一楞,問道:“你要幹什麽?”

衛原野說:“有點小錢,創業。”

石宏說道:“……認識,不過你要買?這個時節,不好買賣,祭祀武魂真身,這批羌人已經訂出去了,只能零售,不能批發啊。”

衛原野說:“很有錢也不行嗎?”

石宏心裏多少有些不屑:“你有多少錢?”

衛原野想了想,說道:“一千萬。”

石宏:“……”

“冒昧問一句,你家裏是做什麽的?”石宏問道。

衛原野從兜裏掏出張像存折一樣的東西,他打開,讓大家看了眼上頭的數字,說道:“我從小無父無母,張燈是我的好朋友,他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這是一句完全無關的話,卻又完全相關。讓大家完全明白了他們兩個的關系,也讓在坐的所有人都知道,張燈的立場就是衛原野的立場。

大家便不再多問,飯桌上因為這豪橫的言語,都暫時安靜了下來,一直到服務生陸續上菜,大家才重新攀談。

衛原野很早就說過,他有錢,但是後來張燈才知道,他的錢都是用自己的積分換的,他們任務給的經費並不非常多。這個時候,衛原野又打算花自己的積分了。

張燈比起感動,更多的是難過。他這種難過甚至師出無名,他也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麽,可能是他和衛原野的關系實在太過於暧昧不清,也可能是他在惋惜,自己居然這個年紀了,才第一次被人如此對待,又或者張燈也為自己不合時宜地優柔寡斷而感覺自卑。

石宏說:“我可以安排你們見個面,可以優惠一些,不過說真的,你有這麽多錢,太低調了,你想買武魂真身都夠了。”

衛原野只是笑笑,石宏馬上了然:“你對武魂真身不感興趣。”

“也是,”石宏說,“你這樣的人,要什麽沒有?武魂真身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個肉身成聖的末等仙罷了。還卡在了成仙的半路就被劈死了。”

張燈說:“他到底是怎麽死了?”

“他沒死。”董宇卻忽然說。

張燈:“?”

董宇:“他修煉了一千年,不可能輕易就死了,謠傳他愛上了兄弟的女人,他兄弟是‘天外來客’,專門克他,知道他的命數,趁著他渡劫的時候偷襲,要了他的命,但是我認為他沒死。”

張燈說:“你在未來看到的嗎?”

董宇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堅持道:“現在能拿到的只有他的屍身,他的精魄已經逃走了,等武魂真身開壇的時候,他應該會重新出現。”

“還出現幹什麽啊?”

董宇:“誰拿走了武魂真身,他就會跟著誰,他是個搶兄弟媳婦的小人,你覺得他會放過拿走他身體的人嗎?”

張燈聽得一知半解,說道:“所以你是猜的還是你早就知道啊。”

董宇學得很快:“我會思考。”

張燈無語了,林宇舟說:“我有一個提議,兄弟們。”

林宇舟舉起酒杯,說道:“雖然我這個人腦子不好使,但是我的兄弟石宏人脈甚廣,董宇又足智多謀,你和衛原野也是人中龍鳳,不如我們結成一個聯盟,一通爭奪武魂真身,等到手之後,我只需要他的腦子。”

“我這人丟失了自己的法術和記憶,”林宇舟說,“我需要他的腦子,我兄弟石宏需要一截大腸,剩下的全部都給你們。”

董宇沈吟,沒有馬上說話。

張燈則是說了不算,看著衛原野。

衛原野道:“我無所謂。”

張燈猜測,衛原野只是想順水推舟。他們兩個來到這個世界本來就找不到任何主線任務,現在只能隨波逐流,看看時局會把他們帶向哪裏,既然現在出現了這樣的一件事,如果是張燈,也會選擇走下去看看會發生什麽。

“可以,”董宇聽見衛原野口風松動,他便說道,“我也沒問題,我要他的一只手。”

林宇舟滿意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歃血為盟,發護心咒,誰若有他心,不得好死!”

“歃哪裏的血?”張燈有些愛惜自己的身體,他道,“手指可以嗎?”

林宇舟大笑起來,一把抓起了他的手,指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把小刀,劃破了張燈的手指肚,一滴血從裏頭冒了出來,林宇舟把酒倒進海碗裏,然後接著他的血,血掉進碗底,開出一朵小小的紅花。

張燈捏著自己的手指頭坐下,這才後知後覺出絲絲的痛意,不過因為刀口小而整齊,並不特別疼。

石宏也拿出自己的小刀來,他的小刀一看就很貴,通體金黃,點綴著各色寶石,一拔出來銀光閃爍,他手心攥住刀身,再一張開,已經是血流如註,他伸手過去,接了半碗血水。

張燈覺得有點喝不下去了。

董宇的頭發裏藏了一把刀,是簪刀,很細,很鋒利,輕輕一劃一絲血流了下來,淅淅瀝瀝地落在碗中,林宇舟則是用牙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擠了幾滴進去。

最後只剩下衛原野,衛原野坐在原處沒動,張燈以為他趁手的工具,剛要問人借,衛原野一低手,再一擡起來,出現了一把半臂長的魚刀,他手腕一翻,就在自己的手心劃破了一道,一甩手,血便飛濺出去,正好落在了碗中。

張燈都沒見過衛原野手裏有武器,更何況是其他人了,而且這一招一式,甚至很有故意威懾的意思。

張燈想問:“你發什麽瘋,但是忍住了。”

“你這藏刀術倒是厲害。”董宇說。

衛原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張燈通過這一眼判斷出,衛原野現在的心情很不妙。

張燈把手指放在嘴裏,品嘗血腥的味道,忽然恍然:不會是因為我吧?

林宇舟何等聰明,他馬上道:“怪我了,給張燈的手弄破了。”

張燈看了眼衛原野,卻覺得衛原野的神色更不妙了。

剛才是生氣,現在感覺有些惱怒。

張燈馬上意識到不能再說了,他打馬虎眼道:“喝了吧,從誰開始?”

幾個人都是敞快人,沒說什麽,分著便喝了,最後只剩下衛原野和張燈,張燈沒做好心理準備,推了下衛原野,衛原野喝了口,遞給他,張燈剛要閉眼咽了,發現衛原野把一整碗都喝了,連個底都沒給他留。

他不動聲色地擡高碗底,假裝幹了,另一只手輕輕撓了撓衛原野的手背。

衛原野果真是因為林宇舟不由分說地劃破了自己的手生氣了。張燈在心裏想。

為什麽呢?

是他覺得林宇舟這樣做太冒犯了,還是因為衛原野本來有更好的辦法沒有用上呢?

張燈無論從哪個角度想,都很難不多心。

衛原野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麽人?

為什麽他總是做一些含糊的事情,卻不把話說清楚呢?

張燈在迷茫中吃完了食不甘味的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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