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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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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沈江芙悠哉過了最後兩周的假期,後天開學,明天她需要到學校收學費。有些家長在線上交了學費,有一些家長習慣到學校交現金。

前一周沈江芙拿到課程表,今年沈江芙要帶兩個班,教一、二年級學生語文,全年級的美術課都是她教,從學前班到四年級。

之前的美術課都是由各班的班主任教,因為有一個英語老師突然辭職了,需要分一個語文老師去教英語,這個老師就是於火。

這所學校加上校長一共六個老師,走了一個,現在只有五個,老師們需要重新分配課程。

除此之外,沈江芙還需要教學前班的學生的語文,這個是她感到頭痛的事情。村裏沒有幼兒園,剛啟蒙的小孩最難帶了,需要手把手教。

原本沈江芙是教二、三年級語文,因為要多帶一個學前班,校長把帶教年級給退了一級,學前班、一年級、二年級,他覺得沈江芙連著年級教書這備課方便。

語文備課倒是不難,原主教語文有三、四年了,經驗豐富,知識都在腦子裏,她也繼承了。

主要是美術課,沈江芙不是專業的,原主在這方面涉獵的不多,一般都是讓學生自己畫畫或者自習,有時候還會用來上語文課。

可是,她不想這樣做。既然村裏有個現成的畫家,為何不用一用呢?讓他在教室的黑板上現場作畫也好,還是講一下畫畫知識也行,都比她業餘的教得好,可以向孩子們感受一下美術氛圍。

心中有了想法,沈江芙立即去找謝凈。

來到謝凈家門口,沈江芙熟門熟路的按了幾下門鈴。過了好一會兒,謝凈開門,她看到他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你昨晚熬夜了嗎?”

沈江芙盯著謝凈的雜亂的頭發看了一會,隨後實現游移到他的眼睛,眼睛因為現在看到陽光微微瞇著,有點睜不開眼。眼底青黑,一臉疲憊感,像極了沒有進食快要消耗生命值的吸血鬼。

想到這,沈江芙直接說出口,“你這樣好像吸血鬼。”

謝凈沒有說話,在一旁適應刺眼的陽光,試圖清醒過來。

沈江芙沒有提前跟他說,但是謝凈聽到門鈴一下子知道是她來了。

她按門鈴的方式和李青生不一樣,李青生會連續按,按個五六次,她一般只按三次,每一次的間隔大概是五秒左右。

聽到門鈴聲,謝凈瞬間被吵醒,衣服還沒來得及換掉就下樓了。此刻,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頭頂,用手當梳子梳了梳,想要把頭發整理一下。

謝凈有點後悔自己沒有調鬧鐘,睡過頭了。

沈江芙在一旁等著謝凈清醒,畢竟是她突然來訪吵醒了他。

“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已經醒了。”

按照沈江芙以往的觀察,謝凈的作息時間跟她的一樣,早上六、七點醒來,她今天是九點半多下來找他。

謝凈拉開椅子示意沈江芙坐下來。

沈江芙也不推辭,直接坐下了。

謝凈也在旁邊的椅子坐下,回答她剛才的話:“昨晚我睡的比較遲,今天起晚了,你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一般沈江芙過來都會給他帶點東西,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做的小吃和糕點。

今天沒有帶東西,應該是有事情找他了。

謝凈的目光在沈江芙臉上停留,雙眼閃爍,偶爾看一眼她,偶爾瞥一眼桌子或者其他的東西,視線來回交替。

沈江芙琢磨著該怎樣開口謝凈才會答應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是這樣的,我有個請求,我感覺你不會答應,可是我希望你能答應。”

對上沈江芙期翼的眼神,現在臨近開學,謝凈大概猜到沈江芙想找他幹什麽了。

沈江芙露出一副糾結樣,她看著謝凈的眼睛,糾結片刻覺得坦然說清楚事情就好,隨即目光變得坦誠起來,曲著的手肘做出一個往外展開的姿勢,是一個邀請的動作,鄭重道:“我想邀請你到我們學校給我教班級上一節美術課。”

謝凈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他需要想清楚,這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江芙看出他在猶豫,她說出自己的訴求,“不需要你教會他們什麽,你可以在課堂上作畫,讓他們看著你畫畫都行,或者你想教他們一些基礎畫筆都可以。”沈江芙伸出一根手指,在謝凈眼前晃悠,引誘他,“只需要上一節課就行了。”

“一節課就可以了?”

現在都不上美術課了嗎?他上學的時候至少一周有一節。

沈江芙見有希望,乘勝追擊,說:“不不不,你想上多少就多少!我是想請你幫我在每個班上一節課,這就可以了。”

“可以嗎?”沈江芙看著謝凈的眼睛,控制自己的聲音比往常的低了三分。

看著沈江芙央求的眼神,謝凈還在猶豫著,依然沒開口。

李青生告訴他明年一月有一個展廳他必須要去參加,到時候他需要講解畫作背景,也許他可以在課堂上試著鍛煉一下自己。

但是這個跟畫展也沒關系,畫展只需要說出自己的創作理念就可以了。上課需要解釋很多理論和知識,會有很多提問。

可是,他還欠她很多吃的,也許他需要答應她。想到這裏,他看向沈江芙,沈江芙看見謝凈看過來,也沒回避,直接對上他的視線。

視線對上,謝凈看著沈江芙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他看到微翹的睫毛一閃一閃的,眼神含著水潤,帶著真誠的祈求,他被她看的有些慌亂,張開口,說:“好。”

“真的?”沈江芙聽到謝凈答應她,喜笑顏開,興奮道:“非常棒!”

但是,沈江芙想到自己教五個班,謝凈需要上五次課,她頓時有點心虛,要不要現在跟他說呢?

算了,還是說清楚吧。

“欸,有件事我需要說一下,全年級的美術課都由我來上,所以……”

“所以……”

謝凈一下子懂了,對著沈江芙展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所以,我要教全年級的美術課?五個班?”

沈江芙看著謝凈滿臉無奈,臉上只有一種‘被人耍’了的表情。

不過,她左看右看,倒是沒有等到他生氣,也許謝凈不介意。

沈江芙趕緊對著謝凈綻放一個盛大的笑容,希望謝凈能看到此時的她是多麽的局促,還有希望他能看到她的這個小小的懇求。

謝凈看到沈江芙快要笑裂開的嘴角,他心中默默嘆氣。他一直以為沈江芙最多教兩個班,看到沈江芙一臉哭笑不得的樣子,覺得她也不容易。

“可以。”

完成了這件事,沈江芙心中放下顧慮,對著他展示自己最真誠的笑容。

笑起來的模樣完全不同,現在笑得比剛才真一點,變臉變得挺快,謝凈心想。

謝凈:“每個班一周是上一節美術課嗎?”

沈江芙:“是的,每周一節,從來都沒變過。”

“是沒有變過,我上學那會也是一周一節美術課。”謝凈記憶來一件事,當時左蕭臨幫一位老師代過四年級的美術課。

那時候他們的美術老師是縣裏來的,一共有三個,都是支教老師。其中一個跟左蕭臨認識,姓馬,畫國畫的,喜歡畫梅花,記得他在縣城有自己的畫展。

“到時候你哪天有空就去哪個班上,每個班都上一節美術課,在班裏當場畫上一副,讓他們看看我們大畫家的實力,肯定都會‘哇哇哇’的驚嘆你的厲害!”

少上了五節課,沈江芙心情很好,話也多了起來。

謝凈頭一回聽到這麽直白的誇讚,心情輕松,關於要去參加畫展的不情願都減少了幾分,也許這些活動也會很有意思?

“不是我教他們畫畫嗎?我自己在上面畫,不教他們畫畫也不合適吧?”

“你覺得我們上學的時候,上美術課在幹什麽?”沈江芙反問,“嗯?”

謝凈想到自己上學時期,美術課一般是自己畫畫,也會有老師教他們剪紙,最多就是自習,自己寫作業。

“有些同學喜歡畫畫,要是有專業的人來指導一下,有人可能會受益匪淺,哪怕只有一節課也好,能讓他們看看畫家這個職業是什麽樣子的。”

這是沈江芙想要謝凈來上課的初心,這裏的孩子看世界的視野有限,接觸到的事物和人也不多。

目前他們所接觸到的人的職業大部分是農民、工人、老師,他們多少能說出來這些職業是幹什麽的,做這些需要什麽知識。

通過課本和電視,他們知道有科學家、演員、畫家、音樂家、飛行員、舞蹈家等職業,可是他們不了解成為這些身份需要做什麽。

他們也許知道,需要好好學習,需要上高中、上大學,需要考高分、得第一。

可是有些職業的獲取路徑除了成績好,還需要技能。

“這個年齡段的小孩,想象力很豐富,你看到他們的畫可能會覺得挺有意思呢。”

“是嗎?我不覺得有意思。”

聽到這話下,沈江芙以為他不樂意,她試圖從謝凈眼裏看出那份不情願,可是他眼神很清澈,沒有什麽糾結、難為情的神情,當看到她在看他,還在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我以為你不願意幫我代課。”沈江芙如實說出自己現在的想法。

謝凈發現她誤會了,立即張嘴解釋,說:“我願意幫你代課,但我確實對別人的畫不感興趣。”

他更喜歡把註意力放在山上景色和他的感受上面。

比如現在他的感受,他覺得自己感到自然,也感到了很不自然。感覺自然的部分是他不會排斥和沈江芙溝通、交流,沒有想要讓沈江芙快點離開他家的想法。

感覺到不自然的部分是他一看到沈江芙會變得在意自己的穿著,回答她的話會想著她會出現的反應。

沈江芙聽到謝凈這番解釋,心中暗自重覆了這句話,乍一聽會覺得這人很高傲。

謝凈現在的表情,一板一眼的,就是沈江芙對上他的眼神的時候,眼神有點閃爍。配上這副正兒八經的表情,會讓人覺得他有點小脾氣,但人很真,不假。

跟沈江芙第一眼看到他的感受一樣。

“好吧,你想怎麽上課就怎麽上,有問題就找我,我隨時待命。”

沈江芙站起來,謝凈也跟著站起來,推動椅子時動作有些大,發出了聲音。

昨晚他已經畫完那副畫了,糾結著要不要現在給沈江芙。

看到謝凈站起來,沈江芙制止了他往前走的動作,她伸出手臂,攔著他,“就幾步路,不用送我到門口了,你回去吧,趕緊吃早餐。”

謝凈停下來,他看著沈江芙,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來,“好。”

“我不會教別人畫畫,可能教的不好。”

“沒關系的,你可以講一些畫畫的知識,也可以教他們怎麽樣欣賞一幅畫。放心大膽去做,我當時候會在旁邊看著。”

“好。”

“你不需要擔心自己講得不好,我覺得你畫畫很棒,下筆栩栩如生,景色和人物艷麗多姿,讓人一眼就記住了,我覺得你很厲害。”

沈江芙怕謝凈焦慮,影響心情,這不是她希望的出現的事情,她也希望謝凈能在這些課堂上找到新的動力,能夠從過去走出來。

左蕭臨對他影響太大了,或許不是左蕭臨對他的影響,是他必須要有一個能困住他的東西,一個能困住他的痛苦的東西。

謝凈需要痛苦,可能太多人告訴他痛苦是創作的源泉。左蕭臨的例子告訴他,外界吹噓他的畫時順帶出他的身世也在告訴他。可能謝凈自己沒有意識到,他覺得這個是正常的,可是痛苦容易變成心魔,容易讓人走向自毀。

沈江芙不希望謝凈一直處在壓抑的狀態,可能讓他接觸一下新事物會有所變化。同樣,沈江芙也擔心這樣做會不會減弱他的創作。

但是就幫她上五節課,應該不會吧?

在沈江芙不說話的時候,謝凈看著她眼裏閃過的慎重、擔憂和疑惑。

她是在為了什麽而感到慎重、擔憂和疑惑呢?為他嗎?謝凈總感覺沈江芙在沈寂時刻會露出一些不一樣的神情,她看著他,猶如透過他來看一場場的畫面,仿佛她知道了他所有的事情,知道他的內心所想。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沒有人有千裏眼。

兩個人站著不動,各想各的事情。

沈江芙撇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臨走前,她一如既往地朝著謝凈揮手說再見,打趣道:“走了,謝老師。”

突如其來的稱呼讓謝凈沒反應過來是在喊他,當他反應過來,沈江芙已經走出門口,在拐角處不見了,是留給他一片灰色衣角。

他望著門口,低聲念出來沈江芙聽不到的話,“拜拜,阿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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