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第76章

未來是什麽樣子的?

13歲的時候,易慈希望自己的未來能抱著籃球走向人生巔峰。18歲的時候,易慈希望未來能破女子短跑的極限,名垂青史。或許人生總是事與願違,少年時期待的未來沒有到來,她沒有成為籃球運動員,也沒有成為世界冠軍,她現在成為了一名教練。28歲的時候,她對自己的人生釋然了很多,變得更溫和,也更從容了,對未來的展望是希望能帶出個世界冠軍來,以後陰天下雨膝蓋不會總是痛,能有更多假期去更多的地方,吃沒吃過的東西,看更多沒看過的風景。

13歲的李均意在自己的閣樓上看當期的《物理學報》,想著未來說不定他也能寫這樣的文章。23歲的時候,他不再那麽關心這個世界,學業,未來……想得最多的是怎麽用一些獵奇的方式殺死自己,死亡是未來,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未來,他篤信這一點。30歲的時候,他結束了一種本該屬於他但並非他所願的生活,目前給自己勾畫的未來是平靜而溫暖的,只要和她一起。他不再頻繁地思考殺死自己的一萬種方式,他想活下去,再給人生一些可能性。

告別徐詩,在回程的飛機上,一趟漫長的夜航,他們誠實地交換彼此對於未來的觀點,再回溯,講當下,講過去,講童年……她幾乎覺得,自己已經把自己的一生都告訴他了。

“我們怎麽突然就長大了?”

本來還講著小時候,她沒頭沒腦說了句,感嘆似的。

李均意問她:“長大不好嗎?”

易慈搖頭,說:“好,但不一樣。”

她眼皮在打架,看起來是困極了。李均意摸摸她的臉,易慈下意識蹭了下他的手心,蹭了幾下,恍恍惚惚地進入睡眠狀態。

他幫她蓋好毯子,盯著她的側臉看了一會兒。

怎麽突然就長大了?

他們離開了彼此很多年,在對方不知道的時候經歷了很多事,然後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看著她,想了片刻,他也不知不覺睡著了。

返粵後,易慈回到學校繼續工作,李均意留在這個城市經營那家叫鐘府的餐廳。

“你的餐廳是不是該改個名字?”她提議。

李均意問她有什麽好的建議。

易慈大笑道:“叫愛慈啊!”

李均意:“……”

易慈笑夠了才認真道:“叫鐘意。”

李均意采納了她的建議。

和他吃飯的時候,易慈碰到過幾次別人來家裏找他。有他以前的助理,有沒見過的律師,甚至還有過一位集團董事。

謝震業術後狀態不好,公司那邊希望他回去,主持大局。另外,南方分公司目前上市還沒有完成,董事會希望他能不計前嫌,回去繼續為齊嘉工作。

“你希望我回去工作嗎?”他當著那些人的面問她這個問題,語氣非常認真。

幹嘛突然cue她。頂著邊上灼灼目光的壓力,易慈含糊應答:“你不想回去就不去啊。”

李均意對來游說的人道:“看吧,我太太不希望我回去,我也想有多些時間陪她。祝謝董身體健康,祝齊嘉萬事亨通。”

有外人在,易慈忍著不爽給了他個面子,沒有戳穿這人拿自己當他太太當擋箭牌的胡言亂語。

一切又恢覆成了平常的樣子,生活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某天下班,李均意接她吃過飯後沒回家,車往一條老街開去,下車,易慈看見一棟西關大屋,嶺南地區傳統民居。因為這條街區是當地歷史文化街區,她原本以為這人是要帶自己逛逛舊街,搞點小情調什麽的,李均意已經慢條斯理地推開了面前的三重門,立在門口等她進。

“……”易慈問他,“這什麽地方你就隨隨便便進?”

李均意答:“這裏以後是我們的家,我買下來了,當婚房。”

婚房?

她瞪大眼睛:“這種房子現在還能買賣?”

這地方看起來像文物保護單位。

李均意奇怪:“為什麽不能?”

易慈張大嘴,驚嘆:“你還有那麽多錢嗎?”

這什麽話。李均意有點不高興了:“我的資產狀況你現在還沒有什麽概念嗎?之前在美國我叫律師讓你簽的那些協議你到底認真看了沒?”

說真的,她還真沒什麽概念。潛意識裏覺得那些什麽股票啊基金啊跟她沒關系,所以他讓自己簽的時候完全沒有走心記住。重要的是後來當時那個律師一直在跟她說謝先生的保險受益人遺囑條款什麽的……李均意人還在旁邊很強勢地要求她趕緊簽,半逼半哄的。那是林老師要求的東西,不簽,不準他們領證。當時易慈覺得氣悶,囫圇簽完就跑出去了。

易慈心虛道:“當然認真看了!我看得超認真!”

有恃無恐,她真不怕自己把她賣了。李均意拽著她走進去,扶著她的肩膀在正廳裏轉了個圈。

傳統建築,看外面是有些歷史的老房子了,不知道這裏是不是曾住過顯赫的望族。裏面翻新過,一些有特色的設計被保留了下來,門前有青磚石墻、趟櫳,裏屋有木刻的花眉、花罩、滿州窗……這是個空房子,大概是等著她一起挑家具,一點點把這裏填滿。

李均意問她:“你喜歡嗎?”

易慈幽幽看他一眼:“感覺太奢侈了。”

他思考幾秒,說:“不喜歡換一套也行,之後我再帶你去看看別的。”

易慈連忙擺手:“這套就足夠好了。”

在相處的這段時間裏,易慈已經從很多方面感知到了他們消費習慣的不同。他出行開很昂貴的車,隨手買就是這種嚇人的大宅子,十克拉的大鉆戒隨手拋給她就像拋個棗兒那麽輕松。

從物質條件看,他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易慈不敢說自己已經坦然接受了這種生活,但讓她覺得慶幸的是李均意沒有強迫她去接受,他只是把那些東西擺在她面前,讓她選擇要不要。尋常的日子裏他也在平凡地生活著,很努力地跟大多數人步調一致,會陪她吃路邊攤,趕早市去買新鮮的菜,甚至比很多人都會砍價……

李均意對她承諾,和他在一起不需要和他覆雜的家庭有交集,不需要做家務做飯,不用面對生活瑣事,她依舊可以做她自己,只用考慮開不開心,快不快樂就可以了。

看著面前這個典雅又古樸的房子,易慈突然覺得,這就夠了。

次年三月,他們已經搬進了那個坐落於一條古街的西關大屋。

看到桌上那盅木棉茯苓湯的時候,易慈知道是春天來了。

食物對她來講是串聯許多記憶、知曉季節變換的最好方式。食物的記憶是有溫度的,能夠很輕易地和一些事情,一些人聯絡起來。比如,她看見苦瓜和蛋糕,總會想起李均意,也很奇怪,明明是完全相反的兩種味道。比如,李均意看見番茄炒雞蛋,或許會想起他生命中的‘那個男人’,他到現在都不願意吃那道菜。再比如,她看見面前的木棉茯苓湯就會想起很久以前,春天時,總會看見有一些人在撿落到地上的木棉花。有一次一起放學吃飯,在路上她跟李均意一起分析了好久那些在大街上撿到的木棉花到底能不能撿回去煲湯。李均意當時很嚴肅地對她說不行,行道樹經常噴藥還可能有重金屬殘留。她聽得心不在焉,嗯嗯應著,再眼疾手快地把撿的那朵花別他耳朵上,往前跑開一段距離,回頭看站在原地一臉莫名其妙加無奈的李均意,哈哈大笑。他把那朵花拿下來,望著她,說,你看著路,別看我,小心撞到人。

他們的婚期在春天。

很靚的一盅湯,清潤香甜。

她喝了小半碗湯,神游半天,聽李均意在跟婚禮的負責人打語音,確認捧花到底是用哪種組合?要留幾束備用的?餐前酒選哪幾款?現場布置是不是多用白紫藤吊掛……都是些瑣碎的事情。他做事一貫用心,婚禮就更不用說了,事無鉅細都要參與確認,甚至還畫了很詳細的設計圖給策劃負責人。

從決定結婚到現在,李均意只讓她給了一份名單,外加讓人來家裏給她量了量禮服尺寸,還有就是試婚宴上的菜……其他事情易慈一概沒操心過。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閑得太詭異了,明明是自己結婚,怎麽一點參與感都沒有?

這只能歸咎於家裏有個幫她操心的人。沒辦法,辦這些事也不是她的強項。臟活累活他全幹了,她每天照常上下班,什麽都沒影響。

等李均意掛了電話開始吃飯,易慈問他:“我真的不需要幫什麽忙嗎?”

讓她幫忙,大機率也只是幫倒忙,但意思意思還是要問一問的。

李均意拍拍她的頭,微笑道:“你只需要出席,吃席,別的事情我來做。”

易慈點頭:“……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