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5章 德妃 德妃

關燈
第245章 德妃 德妃

離開皇帝的寢宮, 誠親王原本是要立刻出宮的,但不知為何腳步一轉,反倒是朝著冷宮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他熟悉萬分,在他年幼的時候, 也曾經在冷宮住過一段日子, 後來年歲大了, 皇帝才把他挪出冷宮, 入住皇子府。

越往冷宮走, 路上便越是僻靜,偶爾出現的宮女太監都顯得落魄一些, 在看見誠親王出現的時候, 他們一個個連忙跪下請安, 生怕得罪了這一位權勢滔天的王爺。

誠親王卻並未在意他們的態度, 臉色平靜的一步步往冷宮走去。

說是冷宮,但這一個位於皇宮西面的宮殿並不算破落,也是, 其實這裏並不是歷朝歷代關押罪妃的地方, 在德妃被關押進來之前,這裏也曾經熱鬧過。

誠親王總覺得自己看不懂皇帝,若說他多情,當年他對李家何家可沒有絲毫的心慈手軟, 這些年也從未再來看過德妃一次。

但若說他絕情, 德妃能夠住在此處,能夠混淆皇室血脈, 何家能夠留下一個熙郡王,都無一不訴說著這個皇帝的寬容。

冷宮的門庭冷清,但清掃的很幹凈, 就是不知道是一直如此,還是在他成為誠親王之後,沒有人再敢怠慢這一位德妃。

走到了門口,誠親王的腳步反倒是躊躇起來。

他擡頭看著宮殿,恍然想起自己住在裏頭的那些歲月,如今想起來還是覺得透骨的冰涼,沒有一絲一毫的暖意。

“王爺來了!”一個驚喜的聲音打斷了誠親王的猶豫。

誠親王深吸了一口氣,到底是踏了進去。

“王爺,您可算來了,德妃娘娘一直掛念著您。”

即使住在冷宮之中,皇帝十幾年不願意見她,但德妃的份位卻還在。

誠親王瞥了一眼滿臉激動的宮女,嗤笑一聲:“行了,不用給我來這套,她在哪裏?”

宮女熱絡的話一頓,小心翼翼的說道:“王爺,娘娘這些年不去看您都是有苦衷的,幸好如今你們母子倆苦盡甘來……”

“不要讓本王問第二次。”誠親王的聲音冰冷,甚至比在皇帝宮中更加的冷淡。

宮女噎住,也不敢再多話,徑直帶著他走向佛堂,還未靠近,一股子檀香味道就傳了出來,伴隨著敲打木魚的聲音。

“別跟進來。”誠親王扔下一句話,獨自走了進去。

佛堂裏頭,一個穿著素衣,青絲只是簡單挽起的女人跪在佛前,她逼著眼睛一下一下的敲打著木魚,口中誦讀著經文。

若是仔細看,不難發現這女子的絕世容貌,即使是如今盛寵的玉妃也是不能比的,她眼角已經布滿了細紋,但跪在這佛堂之中依舊美麗的驚人,讓陋室都光彩生輝。

只看容貌的話,誠親王不如她遠矣。

聽見身後的聲音,德妃依舊在念佛誦經,絲毫沒有擡頭看一眼女兒的意思。

誠親王也就沒有打擾她,反倒是就在靈堂裏頭席地而坐,畢竟這裏連一張椅子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誦經的聲音才停了下來,德妃睜開眼睛,她閉著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極美,如今睜開一雙美眸才讓人知道什麽是畫龍點睛。

“放兒……”德妃幽幽開口,聲音婉約動人,仔細看便能發現當年的徐貴妃,如今的玉妃,與德妃的風情頗為相似。

誠親王擡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笑著喊了一聲母妃。

母女倆就這麽面對面坐著,半晌無話,等了許久,德妃才問道:“放兒,你有什麽話要對母妃說嗎?”

誠親王看著她說道:“父皇想起了您,讓t我來問問您是還想留在這裏,還是出去?”

德妃疊起眉頭來,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為她撫平眉心:“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誠親王吊兒郎當的反問道:“那母妃問的是什麽,不如說得直白一些,不然兒子不懂。”

德妃聽見他的自稱越發不悅,嘆了口氣幽幽問道:“宮變一事我已經知曉,如今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你想要為李家平反易如反掌。”

“李家,哪個李家?”誠親王忽然笑了起來,

德妃見他這幅吊兒郎當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惱怒,警告道:“放兒!”

誠親王嗤笑了一聲,說道:“我想起來了,這李家應該是我那舅舅家吧。”

“母妃,你在深宮多年,不聞宮外事,大約是不知道李家已經無人了。”

原本一直臉色淡然的德妃聽見這句話,這才臉色大變,甚至有些猙獰:“秦放!我知道你怨我,但李家與你血脈相連,你又何必如此。”

誠親王托著下巴,甚至還有閑工夫欣賞德妃的臉色:“母妃,兒臣說的是實話。”

德妃的眉心擰在一起,怒道:“當年陛下答應過本宮,會留下李家一條血脈,陛下不會騙我的。”

誠親王一聽,似乎聽見了什麽大笑話一般笑了起來。

德妃惱怒至極,竟是將手中的木魚砸了過去。

誠親王卻一把接住,甚至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番,才擡頭說道:“母妃啊母妃,這讓兒臣如何說你,當年你備受寵愛的時候,父皇都不曾對李家手下留情。”

“如今你在冷宮十多年,怎麽還會相信父皇的話,難道你真的以為,憑著一張父皇喜歡的臉,就可以保住李家嗎,還是說,你以為我這個假皇子能夠有那般通天作用?”

德妃氣得血氣翻湧,臉上淡然的神態散去,倒像是多了幾分人氣,原本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也煙消雲散了:“你好好說話。”

誠親王笑道:“你看,我同你說實話你又不願意相信。”

德妃深吸了一口氣,怒道:“放兒,你怨我可以,但不要牽連到李家,李家受到的冤屈已經夠大了,母妃不求別的,只是希望能夠洗刷當年的汙名。”

誠親王點了點頭,情真意切的說道:“母妃,兒臣知道的,從兒臣出生的那一日開始,您心心念念的不就是幫李家平反。”

“那你為何……”德妃怒道。

誠親王又補了一句:“可是母妃,兒臣也並未誆騙您啊,李家早已經無人了。”

德妃皺眉道:“怎麽可能,當年陛下答應過我,會留下你表哥的性命。”

誠親王點頭說道:“當年確實是留下了。”

德妃瞥了他一眼,幽幽說道:“既然如此,不管如今你表哥如何落魄,你也該多扶持一些,屬於李家的東西就該還給李家的人。”

誠親王卻笑著說道:“當年表哥是沒死,但沒過兩年就已經夭折了,父皇大約是怕您傷心難過,這才隱瞞了多年。”

這句話對德妃致命一擊,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你撒謊!”

誠親王卻繼續說道:“母妃,這也是兒臣出宮之後才打探到的,不過你放心,表哥是自己病死的,倒也不算父皇騙了您。”

德妃急促的喘息起來,她不敢相信自己當年費勁心機,甚至不惜用女兒冒充皇子來搏贏面,最後才保下來的李家子嗣居然早已經夭折了。

如實如此的話,她這些年的謀劃,這些年的隱忍到底是為了什麽?

德妃擡頭看向誠親王,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龐上英氣多於嬌美,他就這麽笑盈盈的看著自己:“你是故意的!”

誠親王笑道:“母妃怎麽能這麽想我,此事發生的時候,兒臣也不過是個孩子,自保尚且不易,哪裏來的通天手段救助旁人。”

“你這是在怨怪我!”德妃罵道,“李家絕後,對你又有何好處?”

誠親王卻反問道:“李家平反,對我又有何好處?”

“兒臣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登基為帝,母妃,您不是最清楚這一點嗎?”

德妃渾身戰栗了一下,眼淚便落了下來:“你就不能為母妃想一想?”

誠親王笑了一聲,又說:“母妃放心,李家若是冤枉的,幫他們平反也不是難事兒。”

德妃又是一顫,就聽見誠親王繼續問道:“可是母妃,李家真的是冤枉的嗎?”

“你!”德妃不敢置信的看向兒子。

誠親王把玩了一下手中的木魚,“兒臣還記得年幼的時候,母妃時常讓我跪在這祠堂之中,為父皇,為大周,向李家告罪求恕。”

“那時候兒臣不懂,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也願意聽母妃您的話乖乖跪著。”

“可現在兒臣卻懂了。”

“母妃你看,兒臣還活著,如果你真的把兒臣當做李家血脈,便不該傷心難過。”

“那怎麽能一樣,你姓秦,不姓李!”德妃歇斯底裏的喊道。

誠親王將手中的木魚放回到德妃手中,笑道:“母妃原來還記得兒臣姓秦,我還以為你並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這般逼迫於我。”

說完這話,誠親王站起身來,淡淡問道:“母妃,你願意留在這裏,便留在這裏,願意離開,兒臣也可以帶你離開,至於其他的,早早忘了吧,李家,早就不覆存在了。”

德妃發出一聲尖叫,尤其是誠親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讓她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她可以按著跪下的那個孩子了。

是了,這孩子從小就天生逆骨,明明是在冷宮之中,她的身邊長大,卻對李家毫無情誼,果然不愧是他們秦家之人。

德妃嘶吼道:“秦放,難道你就沒有半點母女情誼!”

誠親王冷冷的看著她,反問道:“母妃,當年你對一個六歲的孩子用秘藥的時候,想過半點母子情誼嗎?”

說完,他彎下腰看著德妃,一字一句的說道:“兒臣與你說一句實話,幸好表哥死的早,不然兒臣都要忍不住動手了。”

“畢竟能養出母妃這般對著親子都能狠下心腸的女兒,可見李家上上下下是什麽人,父皇這些年做錯了許多事情,但當年對李家發難,說不準是唯一一件正確的事!”

扔下最後一句話,誠親王不再看那扭曲的臉色,轉身離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德妃才對著他的背影嘶吼著喊道:“放兒,你回來,你是我唯一的孩兒,我怎麽會不疼你,放兒!”

誠親王的腳步卻並未停留半步,他們母女的情分早在那幾年幽禁的歲月中就磨損殆盡了,她曾經或許也有過期盼,如今卻已經看清楚,不再有任何的奢望。

走出冷宮的時候,誠親王臉上的黯然也都消失了。

兩旁的侍衛對視一眼,低聲問道:“王爺,是否需要撤去侍衛?”

誠親王卻只是淡淡說道:“不必,以前如何,以後還是如何。”

被留下的兩個侍衛面面相覷,德妃不是誠親王的生母嗎,為何聽他的話倒像是要繼續幽禁德妃的意思?

臨走之前,誠親王又回頭看了一眼冷宮,補了一句:“若是她要出來,便派人將她送到誠親王府,其餘的不必理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