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你呢？下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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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你呢？下班了嗎？
“您好，110報警電話！”
“民警同志，我要報警！我這有個人正泡在浴缸裏想自殺！”
“？？？請把您的詳細地址告訴我！”
“地址是……哎呀我突然想不起來了，您等等！”
倪越一時腦子銹住，竟說不出自己身在何處，忙hold住電話去翻查客戶數據庫，手指哆哆嗦嗦顫個不停。
數秒鐘後回答：“地址是……”
說到一半，突然停頓。
“餵？餵？餵？”民警接線員焦急萬分，哪裏會想到，報警人此刻正被眼前的一幕嚇得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只見大門緩緩打開，一個藍白相間的人影出現在倪越眼前——是莊小姐！
她渾身上下濕淋淋，假發已不翼而飛，只剩下個禿頭蛋子，正如她自己所說，像個白花花的水煮蛋！兩個假睫毛一個粘在腦門上，另一個不知所蹤——看上去像極了剛從水裏爬出來的怪物，與剛才那個優雅精致的她判若兩人。
倪越艱難吞咽口水，心想眼前站著的該不會是——鬼吧？
“對不起，”莊小姐率先開口了，“我，我剛才……”
她磕磕巴巴話還沒說完，兩行眼淚便從光禿禿的眼眶裏流出，迅速與臉上的水珠匯聚成河，沿著削瘦的下巴“劈裏啪啦”掉落。
地板上一灘水，隱隱約約映出莊小姐的倒影，倪越見狀松了口氣——能成像，不是鬼！
滿腹提心吊膽頓時化作喜極而泣，她嗚咽一聲，正要開口，卻隱約聽到手機裏還在“餵餵餵”，忙拿起來道：“對不起，警不報了”……
掛斷電話，眼淚不受控制，開閘放水般奔流而下，同時一個跨步上前，將莊小姐擁在懷裏，哭哭唧唧嗔怪道：“剛才差點被你嚇死，我真的以為你淹死了！”
“對不起，我剛才腦子抽了，突發奇想要一輩子留在水裏，我錯了！”莊小姐已在倪越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過去我沒了父母、沒了錢、沒了房子、跟前夫鬧離婚，甚至生乳腺癌，都沒有過想自殺的念頭，可剛才有一瞬間，我真的想在水裏一睡不醒，我以為這於我而言，是最好的結局。”
“你想得美！”倪越邊哭邊說狠話嚇唬她，“被淹死的人有多難看你知道嗎？腦袋泡發兩倍大，比豬頭還像豬頭！好在你剛才回頭是岸，不然去了陰間，鬼見了你都要嚇掉半條命！”
莊小姐聞言一哆嗦，半晌才揚起臉認真地問：“所以淹死鬼比病死鬼難看得多，是嗎？”
她明明與張陳玲年級相仿，是倪越的姐姐輩，此刻卻像極了一個可憐兮兮的孩子。
沒想到自己的胡言亂語被莊小姐聽進心裏，倪越有些後悔，只好繼續胡言亂語：“反正自然死亡的的鬼，比非自然死亡的鬼好看得多，怨氣也少，鬼片兒裏都是這麽演的！”“……”莊小姐默然無語。
倪越用指腹幫她抹幹眼淚，又拿掉她腦門上粘著的假睫毛，捏在指尖給她看，“你看看你，連眼睫毛都東一個西一個，成何體統！”
惹得莊小姐又哭又笑。
“對了，”想起剛才的一幕，歉意突然湧上心頭，倪越抽了抽鼻子，鄭重向莊小姐道歉：“我剛才在門外一時情急，說的話有點兒狠，請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什麽話？”莊小姐眨著無辜淚眼問。
“我剛才在外面砸門時說的話啊！”
“……我什麽話都沒聽見！”
“？？？”
“你沒游過泳嗎？人在水裏的時候，怎麽能聽清楚別人講話？況且還隔著道門！我連你砸門的聲音都沒聽清楚，還以為是陰間在打雷！”
“不兒，”倪越一臉問號，“所以你不是聽見我的話才迷途知返，從浴缸裏爬出來的？”
“我剛才的確什麽都沒聽見，”莊小姐表情變得嚴肅，不像是在說笑，“我側身沈進水裏，仿佛過了好久好久，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突然嘴裏冒了個泡，我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閉氣，大概是多年來的職業習慣使然。然後，我強迫自己不要閉氣，可一張嘴，灌進好多水，我本能地想求生，便浮出了水面！”
“所以是你的本能救了你！”倪越再次喜極而泣，一把攥住她的手，大力搖晃，“你命不該絕！你福大命大！你命中註定死不了！”
莊小姐也眼眶一紅，再次落淚，“直到浮出水面，我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我差點兒就把自己和大家都害死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
兩個女人約定，對剛才發生的事守口如瓶。
早上莊小姐的突發事件，讓倪越一整天都精神緊張，太陽穴動不動就蹦蹦直跳。
下午幫第四位客戶、一位九十歲的老爺爺助浴時，看見他眼皮不知不覺闔上，隨後呼吸漸弱，像是斷了氣般，倪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想都沒想，徑直將手裏的一舀子水全部潑在老爺爺臉上，“你快醒醒！別死！”
老爺爺瞬間精神了，瞪大眼珠子，“做啥啊儂？？”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聚焦在倪越身上，她傻了，“我，我以為……”
好在老爺爺身體健康，沒有心腦血管疾病，否則鐵定被她嚇犯病。
事後，倪越破例給這單助浴減免了一百塊。
當然是從她自己腰包出。
晚上，眼看著車子駛上長樂路，倪越就要到家了，許之謙心急如焚，不顧爽姐也在車上，將憋在心裏的問題一股腦抖出：
“倪越，你今天一整天像神游似的，是不是你姐姐家裏出了大事？她這麽著急回去，肯定是爸爸媽媽出事了是吧？她應該不是獨生女吧，是不是還有兄弟姐妹？……”
“停！停！停！”倪越突然在後面錘許之謙的座位。
他猛得一個急剎車，三個人連帶車子都劇烈“咣當”了一下。
好在沒踩線沒刮蹭沒釀成交通事故。
“幹嘛啊你？”倪越和爽姐同時驚聲尖叫，“不要命啦？？”
“不是你讓我停的嗎？”許之謙一肚子委屈，“你讓我停我就踩剎車了啊！”
“……我是讓你停止打探我表姐的隱私！”倪越氣得直翻白眼兒，“我表姐的私事，你感興趣就直接問她去，問我算是幾個意思？我今天已經夠煩夠累了，哪有功夫回答你的十萬個為什麽？！”
許之謙被懟得滿臉羞愧，生怕被處事圓滑老道的爽姐看出自己心裏的小九九，只好打馬虎眼：“我不是關心老板嗎？好不容易再就業，萬一因為老板的個人原因，單位黃了，我再次失業可怎麽辦？”
“呸呸呸！”倪越嗔他，“上善若水好著哩！而且只會越來越好！”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許之謙忙不疊迎合，手摸向鑰匙，準備重新啟動車子。
“等等，先別走！”
被倪越的一驚一乍阻止，許之謙一頭霧水，“怎麽？”
……
倪越卻沒吭聲。
她打開車窗，眼睛一眨不眨，看向一個路口之外的“小聲bb”。
夜色中，一個頎長高挑的身影，正從華金醫院的方向走過來，依然是三七分港風發型，戴著裝b專用黑框眼鏡，滿臉玩世不恭的笑容……
這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男人，此刻卻看上去如此陌生。
因為他身旁緊緊跟著一個與倪越風格迥異的女人：
經過挑染的大波浪在胸前飄來蕩去，與如歡脫小兔般起伏的胸脯形成共振，小一號的緊身露臍裝更加讓前凸後翹的身材呼之欲出。
所到之處，男人們無不側目，女人們無不自省。
此情此景，倪越不知不覺漲紅了臉，一時間不知心裏湧動著的是嫉妒，還是羞愧。
明明不想，偏偏鬼使神差般點開陳宇昂的微信，故作輕快發了一條：終於下班了，累得骨頭要散架了……你呢？下班了嗎？
不遠處的他低頭看手機，秒回：我正在醫院值班，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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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同志，我要報警！我這有個人正泡在浴缸裏想自殺！”
“？？？請把您的詳細地址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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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越一時腦子銹住，竟說不出自己身在何處，忙hold住電話去翻查客戶數據庫，手指哆哆嗦嗦顫個不停。
數秒鐘後回答：“地址是……”
說到一半，突然停頓。
“餵？餵？餵？”民警接線員焦急萬分，哪裏會想到，報警人此刻正被眼前的一幕嚇得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只見大門緩緩打開，一個藍白相間的人影出現在倪越眼前——是莊小姐！
她渾身上下濕淋淋，假發已不翼而飛，只剩下個禿頭蛋子，正如她自己所說，像個白花花的水煮蛋！兩個假睫毛一個粘在腦門上，另一個不知所蹤——看上去像極了剛從水裏爬出來的怪物，與剛才那個優雅精致的她判若兩人。
倪越艱難吞咽口水，心想眼前站著的該不會是——鬼吧？
“對不起，”莊小姐率先開口了，“我，我剛才……”
她磕磕巴巴話還沒說完，兩行眼淚便從光禿禿的眼眶裏流出，迅速與臉上的水珠匯聚成河，沿著削瘦的下巴“劈裏啪啦”掉落。
地板上一灘水，隱隱約約映出莊小姐的倒影，倪越見狀松了口氣——能成像，不是鬼！
滿腹提心吊膽頓時化作喜極而泣，她嗚咽一聲，正要開口，卻隱約聽到手機裏還在“餵餵餵”，忙拿起來道：“對不起，警不報了”……
掛斷電話，眼淚不受控制，開閘放水般奔流而下，同時一個跨步上前，將莊小姐擁在懷裏，哭哭唧唧嗔怪道：“剛才差點被你嚇死，我真的以為你淹死了！”
“對不起，我剛才腦子抽了，突發奇想要一輩子留在水裏，我錯了！”莊小姐已在倪越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過去我沒了父母、沒了錢、沒了房子、跟前夫鬧離婚，甚至生乳腺癌，都沒有過想自殺的念頭，可剛才有一瞬間，我真的想在水裏一睡不醒，我以為這於我而言，是最好的結局。”
“你想得美！”倪越邊哭邊說狠話嚇唬她，“被淹死的人有多難看你知道嗎？腦袋泡發兩倍大，比豬頭還像豬頭！好在你剛才回頭是岸，不然去了陰間，鬼見了你都要嚇掉半條命！”
莊小姐聞言一哆嗦，半晌才揚起臉認真地問：“所以淹死鬼比病死鬼難看得多，是嗎？”
她明明與張陳玲年級相仿，是倪越的姐姐輩，此刻卻像極了一個可憐兮兮的孩子。
沒想到自己的胡言亂語被莊小姐聽進心裏，倪越有些後悔，只好繼續胡言亂語：“反正自然死亡的的鬼，比非自然死亡的鬼好看得多，怨氣也少，鬼片兒裏都是這麽演的！”“……”莊小姐默然無語。
倪越用指腹幫她抹幹眼淚，又拿掉她腦門上粘著的假睫毛，捏在指尖給她看，“你看看你，連眼睫毛都東一個西一個，成何體統！”
惹得莊小姐又哭又笑。
“對了，”想起剛才的一幕，歉意突然湧上心頭，倪越抽了抽鼻子，鄭重向莊小姐道歉：“我剛才在門外一時情急，說的話有點兒狠，請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什麽話？”莊小姐眨著無辜淚眼問。
“我剛才在外面砸門時說的話啊！”
“……我什麽話都沒聽見！”
“？？？”
“你沒游過泳嗎？人在水裏的時候，怎麽能聽清楚別人講話？況且還隔著道門！我連你砸門的聲音都沒聽清楚，還以為是陰間在打雷！”
“不兒，”倪越一臉問號，“所以你不是聽見我的話才迷途知返，從浴缸裏爬出來的？”
“我剛才的確什麽都沒聽見，”莊小姐表情變得嚴肅，不像是在說笑，“我側身沈進水裏，仿佛過了好久好久，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突然嘴裏冒了個泡，我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閉氣，大概是多年來的職業習慣使然。然後，我強迫自己不要閉氣，可一張嘴，灌進好多水，我本能地想求生，便浮出了水面！”
“所以是你的本能救了你！”倪越再次喜極而泣，一把攥住她的手，大力搖晃，“你命不該絕！你福大命大！你命中註定死不了！”
莊小姐也眼眶一紅，再次落淚，“直到浮出水面，我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我差點兒就把自己和大家都害死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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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莊小姐的突發事件，讓倪越一整天都精神緊張，太陽穴動不動就蹦蹦直跳。
下午幫第四位客戶、一位九十歲的老爺爺助浴時，看見他眼皮不知不覺闔上，隨後呼吸漸弱，像是斷了氣般，倪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想都沒想，徑直將手裏的一舀子水全部潑在老爺爺臉上，“你快醒醒！別死！”
老爺爺瞬間精神了，瞪大眼珠子，“做啥啊儂？？”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聚焦在倪越身上，她傻了，“我，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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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倪越破例給這單助浴減免了一百塊。
當然是從她自己腰包出。
晚上，眼看著車子駛上長樂路，倪越就要到家了，許之謙心急如焚，不顧爽姐也在車上，將憋在心裏的問題一股腦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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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倪越突然在後面錘許之謙的座位。
他猛得一個急剎車，三個人連帶車子都劇烈“咣當”了一下。
好在沒踩線沒刮蹭沒釀成交通事故。
“幹嘛啊你？”倪越和爽姐同時驚聲尖叫，“不要命啦？？”
“不是你讓我停的嗎？”許之謙一肚子委屈，“你讓我停我就踩剎車了啊！”
“……我是讓你停止打探我表姐的隱私！”倪越氣得直翻白眼兒，“我表姐的私事，你感興趣就直接問她去，問我算是幾個意思？我今天已經夠煩夠累了，哪有功夫回答你的十萬個為什麽？！”
許之謙被懟得滿臉羞愧，生怕被處事圓滑老道的爽姐看出自己心裏的小九九，只好打馬虎眼：“我不是關心老板嗎？好不容易再就業，萬一因為老板的個人原因，單位黃了，我再次失業可怎麽辦？”
“呸呸呸！”倪越嗔他，“上善若水好著哩！而且只會越來越好！”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許之謙忙不疊迎合，手摸向鑰匙，準備重新啟動車子。
“等等，先別走！”
被倪越的一驚一乍阻止，許之謙一頭霧水，“怎麽？”
……
倪越卻沒吭聲。
她打開車窗，眼睛一眨不眨，看向一個路口之外的“小聲bb”。
夜色中，一個頎長高挑的身影，正從華金醫院的方向走過來，依然是三七分港風發型，戴著裝b專用黑框眼鏡，滿臉玩世不恭的笑容……
這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男人，此刻卻看上去如此陌生。
因為他身旁緊緊跟著一個與倪越風格迥異的女人：
經過挑染的大波浪在胸前飄來蕩去，與如歡脫小兔般起伏的胸脯形成共振，小一號的緊身露臍裝更加讓前凸後翹的身材呼之欲出。
所到之處，男人們無不側目，女人們無不自省。
此情此景，倪越不知不覺漲紅了臉，一時間不知心裏湧動著的是嫉妒，還是羞愧。
明明不想，偏偏鬼使神差般點開陳宇昂的微信，故作輕快發了一條：終於下班了，累得骨頭要散架了……你呢？下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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