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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多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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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多歧路

撩開紗簾,只見沈綰半個身子掛在床榻前,想要下床卻顯然忘記了自己腳上有傷。

“姑娘,當心。”春桃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沈綰重新扶回床榻,“你腳上的傷還沒好,不能亂動。”

沈綰由著她整理好被褥,視線從春桃落到跟進來的小丫頭臉上,面色凝重道:“你們方才說的都是真的?”

二人對視一眼,小丫頭見春桃示意無需隱瞞,遂將自己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又講了一遍。

沈綰骨節攥得發白,三姐姐體弱眼睛又不好,如何受得住牢獄之災?

這樁樁件件實在太過巧合,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春桃,”沈綰沈吟片刻,迫使自己鎮定下來,“將筆墨放到我床邊來。”

“哎。”春桃點頭,取來矮幾擺在床邊,又鋪上宣紙架上狼毫,沈綰提筆蘸墨,略作思索,很快落筆。

“把這封信送到丞相府,務必要親自交到代鄯大人手上。”

春桃捏緊手中信紙,點頭:“好。”剛邁出門,不放心又回頭叮囑了句小丫頭:“一定要好好照看姑娘。”

春桃這一走從早上到午間再到傍晚,不知不覺天已擦黑。

沈綰昏昏醒醒,始終不見人回來。

心中宛如吊了無數個水桶,搖搖晃晃,七上八下,正準備遣小廝出去打探情況,莊嚴厚重的將軍府門驟然被人撞開。

門外早已被執銳披甲的鐵騎包圍,一隊訓練有素的兵士魚貫而入,鐵靴在地面撞出“篤篤”的摩擦聲,如一聲驚雷,頃刻炸破寧靜的府邸。

為首者是個面生的小太監,大搖大擺在院中站定,拈著尖細的嗓子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將軍耶齊烈世受國恩,本應竭忠盡智,以報朝廷,然爾心懷叵測,通敵謀反,罪證昭然,天地不容!前日在拒捕途中遭流民所擊,墜崖身死,實乃咎由自取!爾等家眷罪奴或有同謀者,即日起全部收押內獄,由三法司候審。欽此!”

最後兩字如一道重雷沈沈落下,沈綰忽覺天旋地轉,耳鳴嗡嗡直響,本就虛弱的身子此刻徹底沒了力氣,如一尾脫水的魚癱坐在磚地上。

那個小太監他……方才說什麽?謝翊……死了?

怎、怎麽可能?!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剖開,冷風呼嘯著灌進去,將五臟六腑都凍成了冰渣。

心頭血氣急速上湧,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在素白裙裾邊濺起點點紅梅。

“沈姑娘!”小丫頭嚇得面如白紙,一把扶住沈綰搖搖欲傾的身子。

小太監冷眼掃視一圈,面無表情:“將這些個小廝婢女通通收押,一個也不要放過!”

一時間,哀嚎聲、哭喊聲響作一團。

**

沈綰不是第一次來到內獄,哪怕是初夏,這裏的風也是森然寂冷,陰寒蝕骨,直往人骨頭縫裏鉆。

昏暗的壁燈忽明忽暗,潮濕的鐵銹味混著腐爛的腥臭,直令人作嘔。

沈綰抱著雙膝靠在墻角,腳腕和脊背的痛意早已令她麻木,沈沈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直到在沈綰的牢門前止步。

鑰匙穿過鎖孔,鐵鏈應聲掉落,獄卒打開牢門,站在門外看守,來人一身暗袍,面容卻十分陌生。

“沈姑娘,我家主子要見你。”

沈綰擡起寂靜無波的眼,“你家主子是誰?”

那人冷笑:“跟小的走就知道了,事到如今,姑娘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沈綰由於腳上有傷,一路由著一名獄卒半拖半架,跟在此人身後。

剛過一道轉角,驀然側目,只見沈葭張著一雙空洞無焦的眼,坐在裏間一側牢房裏,整個人看上去消瘦許多。

視線驟然一滯,腳下的步子也不禁放緩,身旁獄卒見狀不耐道:“看什麽呢?快點!”

沈綰抿了抿唇,悄然移開視線。

還好,三姐姐看起來只是面色蒼白,似乎並未受過刑。

一行人又轉過幾個道口,來到一間密室,房裏四周皆是石墻鐵柵,唯有角落裏三三兩兩的油燈幽幽散著亮光。

沈綰留意到,對著門口一側的墻邊擺滿了刑具,明顯是間審犯人的刑訊室。

“主子,人帶來了。”

話音落下,靠裏一側的墻壁瞬間點亮一排油燈,微微燃起的燭火漸漸映出耶齊雷陰森的面容。

“小美人,我們又見面了。”

待看清眼前人後,沈綰視線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鄙夷的弧度,輕嗤道:“這剛出事,王爺就等不及來看我,小女子真是受寵若驚。”

耶齊雷緩緩上前幾步,湊到她身前,輕輕嗅了嗅,像是聞到什麽覬覦已久的味道,滿足地勾起嘴角,“都這麽久了,小美人還是像當初一樣的脾氣。不過沒關系,我今日給你帶來個人,等你見過之後,再考慮要怎麽同本王說話。”

擡手一揮,立即有隨從上前,沈綰這才發現原來耶齊雷身後還蒙著一塊巨大的墨布。

隨從擡臂一揭,布塊飄然落下。墨布背後的景象映入眼簾,沈綰的心臟霎那間揪成一團。

黑布後是根玄鐵澆鑄的柱子,渾身血跡的女子雙眸緊閉,纖細的雙臂高舉,由鐵鏈拴著死死綁在柱上。兩只纖細的腳踝踏在矮凳,似乎也被鐵釘牢牢釘住,腳背處已是模糊一片,蓬亂的頭發雖遮住她的半張臉,可沈綰還是一眼認出

——是春桃!

這樣殘酷的刑罰,耶齊雷他居然用在一個小姑娘身上。

“你——”血液隨著滔天怒意漫上眼角,沈綰頃刻間變了臉色,朝耶齊雷發出一聲低吼:“你到想做什麽!”

“看來我這個禮物,小美人是喜歡的?”耶齊雷自上而下俯視道。

“她不過是個小姑娘,你抓她做什麽?”

“小姑娘?”耶齊雷冷嘲:“本王也沒想到,這小丫頭竟是個狠角色,我的人為了抓她可費了好一番功夫。這丫頭的骨頭太硬,審了半天楞是沒從她嘴裏扒出一個字。”

“不過沒關系,”耶齊雷越說越興奮,“你派她不過是想找代鄯商議對策?可那又能怎樣?你以為現在還有誰能救得了你嗎?”

刺耳的笑聲回蕩在幽暗密室,沈綰緊了緊拳頭,咬牙嘆道:“說吧,你想要什麽?”

耶齊雷轉回身,指頭勾起沈綰頸側一縷秀發,輕嗅一口,道:“我想要的,你應該知道。”

沈綰冷然瞥過臉,眼神輕蔑地像在看一條狗,“我真是從來沒有看走眼,你還是像當初一樣,令人惡心!”

耶齊雷眼中閃過一絲怨毒,轉而被陰冷的笑代替,“在這逞口舌之快有什麽意義?那位小姑娘可正受著苦刑,就看你願不願意救她了。”

房中靜得落針可聞,沈綰深呼了幾口氣,眼神決然:“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耶齊雷眸中一閃而過得逞的喜色,指尖輕撫沈綰柔嫩的臉頰,徐徐道:“好,你同本王回府,先把我伺候得舒服了,我自然會將小丫頭放回去。”

“不,你先放人。”沈綰態度堅硬,示意自己的傷勢,“你知道的,我跑不了。”

耶齊雷頓了片刻,雙手背後頗有自信道:“好。”

沈綰甚至沒來得及同春桃說上話,便被耶齊雷帶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駛向巴泰王府,沈綰雙手被綁著,剛下馬車便有兩名婢女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扶住。

“把她帶下去,好好梳洗一番,送到本王房裏來。”耶齊雷粗聲吩咐,婢女目不斜視,低頭應是。

與其說是服侍梳洗,不若說是在檢查,婢女服侍她洗完澡,又從裏到外給她換上一套新的衣服,方才確定她身上除了那把精致的匕首外,別無他物。

連最後一絲武器都被卸下,耶齊雷這是不讓她有任何反擊的餘地。

如今,已沒有人能救她!

被送進耶齊雷房間時,一股濃郁的異香撲鼻而來。

沈綰下意識皺了皺鼻,由著人擡上床榻。

今夜烏雲遮月,夜空連一絲星光也不見,這間寢殿裏的燭火並不算多,又掩映著重重紗幔,愈發顯得幽暗詭寂。

一片寂靜中,似有人影朝床榻邊走來,沈綰手心緊攥,連呼吸都快停滯。

耶齊雷身披寬袍大袖,緩步撩開簾幔,黑暗中那雙幽光憧憧的眼緊盯著床榻上的女人,好似在窺視某種獵物。

女子長發如瀑,纖娜窈窕,一身素白紗衣披在身上,不僅沒有掩去她的半分姝麗,反而更添了幾分清冷仙氣,好似月宮上的仙子,飄飄然落入凡塵,美得驚心動魄。

真不愧是大胤最美麗的女人!

耶齊雷心中感嘆,一雙牛眼愈發幽亮,饞膩的視線死死鎖住,如同等待進食的野獸,不給獵物一絲逃跑的機會。

粗糙肥碩的手掌撫過臉頰、擦過脖頸,堪堪落在肩頭,繼而猛地向下一扒,大片雪膚瞬間裸露在空氣中。

沈綰冷不丁打了個寒戰,竭力控制住發抖的身子,緩緩靠前,吐氣如蘭:“王爺急什麽,我既然答應侍候王爺,便跑不了。”

她極力壓制住心中惡心,擡手撫在耶齊雷臉側,柔聲軟語道:“王爺想不想玩個刺激的?”

女人的聲音仿佛染上無盡春水,勾得耶齊雷心頭發癢。

他費盡心機得來的妙人,就這麽活色生香坐在眼前,問他想不想玩刺激的,想必世間沒有男人能抵抗得住。

“美人想玩什麽?”

沈綰扯住他胸前衣襟,裏面露出黑黢黢的毛發,一絲嫌惡在眼底轉身即逝。

“妾身胸口有些悶,王爺把窗子打開,這時節晚風習習,我們去窗邊,豈不愜意?”

耶齊雷正猶豫,可嬌軟身軀已然靠上來,他頓時沒力氣思考,身下欲/火早已將理智焚燒殆盡。

“好,小美人,我們去窗邊……”

惡心粗糙的吻狂風驟雨般落在頸側,沈綰別過臉,死死咬緊下唇。

窗扇已被打開,晚間涼涼夜風撲面而來,沈綰反手扣緊窗框,腰肢發力朝後仰,半個身子已然露出窗外。

拇指與食指圈成圓環放在嘴邊,哨音破空而去。

下一瞬,一道黑影似閃電般自高空俯沖而下,直擊窗臺。

耶齊雷全然沈浸在欲望中,當淩厲的疾風落在耳邊時,鋒利如鐵鉤的鳥喙已直戳進他的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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