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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夜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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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夜闌珊

烏蘭朵是被這陣春雷吵醒的。

坐起身怔了片刻,這才想起是在沈綰的屋子裏,今晚這酒初時雖不覺怎樣,可後勁確實挺大。

她揉了揉腦袋,總感覺這酒似乎哪裏不對勁,可一時又說不出來。

頓感口幹舌燥,尋遍屋子也沒發現茶水,索性出了屋子打算去廚房找水喝。

出了庭院,轉過一處月門,意外發現一樹西府海棠正值花期,開得如火如荼,熱烈錦簇,風兒吹過,簌簌飄落如雨,美得出塵。

她駐足欣賞少頃,忽聽樹後隱約傳來女子的低吟聲。

那聲音太過嬌媚,卻有些耳熟,烏蘭朵按下心中疑惑,往前走了幾步,竟發現那樹後掩著一扇窗子,窗扇半合未合,隱約映出一個女子的身影。

烏蘭朵這才意識到,原來天色太暗,自己不小心走到謝翊的小院,這裏的書房,她曾來過。

嬌吟時斷時續,烏蘭朵饒是性格灑脫不羈,此刻也聽得面紅耳赤。

留神一瞧,這女子身後竟還站著個男人!

沈綰初時是不願意的,可耐不住謝翊堅持,他哄她說只這一回,弄完就讓她睡覺。

她困得不行,好不容易松了口,結果就發展成現在這樣。

一切似乎有些失控。

她本以為方才已是她的極限,可沒想到原來謝翊的花樣早已超出她的認知。

她雙腿並攏,男人的胸膛貼在背後,燙得她脊背冒汗,可這樣他仍不消停,不停輕啄她的臉蛋,一口一個喚著“卿卿”。

這樣親密的稱呼讓她臉上的火燒得更旺,好在她背著臉,沒有讓他看到。

可謝翊哪舍得錯過這副美景,長指掰過她的小臉,仔細端詳,“阿鸞,你也是舒服的,是不是?”

她羞得發臊,閉著眼不答話,什麽也來不及思考。

難不成是被他下了藥?

眼簾不經一挑,好似有個人影從樹後閃過,可再一定睛,又什麽都沒有,仿佛只是春花飛落的影子。

見她不理人,謝翊將她轉過身,二人四目相對,鼻息糾纏。

沈綰的腿早就軟了,此刻是被他半摟半抱坐在窄仄的窗臺,他若是力氣大些,她半個身子就要伸出去。

起初她抗議為什麽要在這個地方,謝翊只說這風景好。

沈綰望著眼前繁密的海棠花,心中暗慶這樹長得真好,多少能幫她擋著些人,否則她是說什麽也不願跟他在這荒唐。

風拂花落,攜進幾絲細雨,幾片花瓣落在烏發鬢角,發絲輕揚,美得恍若神妃仙子。

她撩起含羞的眼,柔聲抱怨:“還要多久?”

謝翊只盯著她不答,簡直如癡如醉,根本沒人能理解他此刻的歡愉。

他曾經覬覦的月亮,高臺上遙不可及的人兒,此刻就在他身下,他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她,她的風情、她的嬌羞,只為他一人綻放。

終於,雲歇雨收,沈綰靠在他肩頭小口喘息,她清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一聲聲,好似撞進她心裏。

神志回位,意識到剛才做了什麽,心臟一滯。

她屬實沒想到自己今晚能妥協成這樣,難道……她真的對謝翊動了情?!

不,不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他是她的刀啊,一個覆仇者沒了刀,要拿什麽砍向敵人?

是的,僅此而已。

她費盡心思救他,不過是為了可以更好地利用他,何況在扳倒耶齊雷這件事上,他們本也沒有分歧。

至於今晚……酒後亂性,人之常情,她只是身體抗拒不了他,那根本代表不了什麽。

即便對他真有些感情,也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等達到目的,二人一拍兩散,即便到時候真有一方放不下,時間會治愈一切。

所以,一切順其自然,享受當下。

這樣想著,沈綰心裏頓時通透暢快不少。

謝翊自然不清楚她心中所想,起身關了窗子,將人抱起放到床榻,又取來幹凈的棉巾給二人擦拭幹凈,全程沈綰都別過臉,沒有看他。

將狼藉收拾好,謝翊方才躺下,長臂攬人入懷,二人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阿翊。”不知過了多久,沈綰背對著他,低低出聲。

謝翊眼睫一動,她除了在情動的時候偶爾這樣喚他,平日這還是頭一遭。

“嗯?”他朝她頸窩靠了靠,他們這副樣子,好似情人間的耳鬢廝磨,他很是喜歡。

沈綰闔著眼,輕聲呢喃:“若是有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你會怎樣?”

謝翊輕笑,“我甘之如飴。”

“那如果我棄了你,此生不覆相見,你會怎樣?”

謝翊心頭一頓,陡然低頭,在她頸側咬了一口。

“嘶——”沈綰痛呼。

謝翊的眸子晦暗幽沈,手臂猛然收緊,緊緊箍著她,生怕她下一瞬就會消失。

“你若敢跑,我就折斷你的腿。”他緊咬著牙,一字一句從唇縫擠出,好似用了極大的力氣。

沈綰身子不由一顫,良久,她聽到他在耳邊低嘆,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阿鸞,我費盡心機將你留在身邊,不是讓你恨我,更不是讓你再一次逃離。”

“即便做不到愛,也請你不要說這種話。”他乞求道,“我到死都會纏著你。這輩子,你休想擺脫我。”

恍惚間,頸側傳來濕熱,沈綰不禁幽嘆:

這男人居然這麽愛哭啊……

罷了,她實在太累,許多事情今晚沒力氣再想,合上眼,很快入了夢。

**

次日,沈綰醒得早,記著烏蘭朵還在府裏,便想問問她早飯可有什麽想吃的,剛走到屋前,就瞧見春桃走過來。

“公主?”春桃眨著眼,“我昨晚起夜,瞧見她後半夜就已經離府了。”

“昨晚?”沈綰有些奇怪,怎麽好端端的不說一聲就走了。

“我記得公主昨晚走的匆忙,只說府裏有急事。”

“是嗎……”沈綰暗忖,昨晚她醉成那樣,大半夜能遇到什麽急事?若是她半夜醒來,豈不是發現自己根本不在房裏?

再往下,她不敢細想……

“姑娘,”春桃見沈綰出神,提高了些聲調,“姑娘想什麽呢?”

沈綰回神,抽了抽嘴角,“沒什麽。”

春桃貼心道:你和將軍昨晚喝了不少酒,這早飯就弄的清淡些,薺菜水晶包、五香雞絲餅,再配上幾樣可口的醬菜和薏仁蓮子粥,姑娘覺著可好?”

想到昨晚,沈綰臉上閃過一絲羞惱和尷尬。

這兩日因接謝翊回府,她特向司裏告了兩日假,原想著他在獄裏定是吃了不少苦,如今出來是要好好補償一下,可一想到昨夜的荒唐,她頓覺自己白瞎了心。

“你看著辦吧。”沈綰沒了關切的心情,自然不想在謝翊的事上多花心思。

今日既不去司裏當值,她也不想將時間浪費在府裏,這大好時光,不如去拜訪師父。

心中正想著,忽聽門口小廝跑來,說門口有一黑臉大漢來找她。

沈綰一聽,心道除了李大山還能是誰?

剛走到府門前,只見李大山一身麻衣短褐,大剌剌站在牛車旁,許是趕了遠路,他額頭微微冒著汗,兩臂衣袖高卷,露出結實的腱子肉。

真是人如其名,他身形壯碩高大,往那一站跟小山似的,莫名有種壓迫感,守門小廝又不認識他,眼神裏滿是警惕。

“李大哥,你怎麽來了?”沈綰上前招呼,臉上露出淡淡笑意。

李大山擡手抹了把額頭,頗為木訥指了指身後,車板上堆滿了一筐筐蔬菜,“鄉親們感念你的好,也不知道該怎麽謝你,這些都是他們自家種的,雖不起眼,可到底新鮮,讓我給你送來。”

“這怎麽好當。”沈綰看著滿滿一筐果菜,心頭湧上一陣暖流。

愛民者,民亦愛之。

師父這句話說得當真沒錯。

“替我謝謝鄉親們。”沈綰心中感動,彎了彎唇,柔和一笑,“春桃,快來幫忙,咱們把這些菜都拿進去。”

“哎。”春桃應著,一旁小廝見狀也都過來幫忙。

“還有這個,”李大山從車上抱下一個小竹筐,上面蓋著碎花棉布,他抿了抿嘴角,遞到沈綰面前,“這是我昨日去山上采的,這時節山上春筍長得極好,也不知道你愛不愛吃,你既然喊我一句大哥,這個就當是我做大哥的一點心意。”

黝黑的臉上浮過一絲不甚自然的神色,轉瞬即逝,沈綰卻沒有發覺,清麗的小臉不由莞爾,剛要接過竹筐,忽聽身後響起一道淡冷的男音。

“怎麽,有客人?”

沈綰回頭,只見謝翊一身墨袍暗紋常服,烏發高束,雙手抱前閑閑倚在門邊,一雙曜黑亮眸此刻暗結冰霜,不知裏面藏著哪些風雲。

“阿鸞何時有了位大哥,也不介紹我認識一下?”

他眼尾半挑,冷傲又閑適,那股上位者的氣勢在舉手投足間不覺流露而出。

沈綰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他,這會見了,也只是淡淡解釋:“哦,這位是李大山,也是李家村人,因著李二柱爺孫倆,就意外認識了。”

“是嗎,怎麽從未聽你提過?”謝翊冷冷打量對方一眼。

沈綰不想同他解釋太多,只道:“我同他只是簡單的交情,本想著這樣一些小事,用不著時刻向將軍匯報吧?”

謝翊聽出沈綰語調的淡漠,不由幾步走到跟前,放緩了聲:“阿鸞莫惱,我也只是隨口一問,既是你的朋友,那就請進府,我們要好好招待才是。”

謝翊嘴上雖說著,可掃去的眼神卻絲毫沒有化冰的跡象。

李大山察覺出對方的敵意,繃緊了臉,硬聲道:“不必了,我今日只是幫鄉親們給沈姑娘送謝禮,不需要什麽招待。”

他放下手中竹筐,轉身清了清車板,躍身坐上牛背。

擦身而過之際,正好對上沈綰望向自己的眼神,心中異潮不覺漫過胸腔,“沈姑娘,我既是你大哥,那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記得來找我。”

“嗯。”沈綰捋過耳邊被風吹亂的發絲,淡然點頭。

李大山一揚牛鞭,駕著牛車緩緩離去,全然無視謝翊越發冷凝的視線。

“看夠了沒?”男人雖竭力壓著,可聲音不覺透出幾分森冷。

沈綰不做理會,從容收回視線,彎腰抱起地上竹筐,回身往府裏走。

“春桃,還是把這些果菜放進地窖裏吧,天氣越發熱了,以免腐壞。”

“知道了,姑娘。”

府中人一時各忙各的,全然無人理會門口在風中淩亂的謝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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