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歡情薄

關燈
第二十三章  歡情薄

沈綰提議去倉庫,除了找馬,其實還有另一層目的。

她來禦馬司這些日子,時常發現這裏的草料好壞不一。

比如她負責訓練禦前表演的馬,吃的皆是上等草料,可她有幾次路過別處馬廄,那裏圈養著一些普通馬匹,吃的就是摻著沙土的草料,甚至有幾次,還出現了黴變。

即便馬兒用處不同,可草料供應卻相差極大,不得不令人起疑。

雨珠劈啪砸在身上,卻並未影響靈巧的步伐,自從經過幾次重病,她的身子已比之前強了許多。

草料庫共有大大小小幾十間,皆上著門鎖,沈綰四下探查,正思索該如何潛入,忽聽身後一處庫房傳來窸窣響動,似是人聲低語,又好似小獸嗚鳴。

循聲走去,這間庫房外竟虛虛掛著鎖,兩扇陳舊的木門就這麽掩著,從昏暗室內透出一絲不同尋常的響動。

借著雨聲掩蓋,沈綰壯著膽子推開門縫,一堆堆整齊擺放的草料赫然落入眼底。

為防潮濕,庫房設了上下兩層,由一節樓梯貫通,底下這層放著的草料成色較差,顯然積年已久,上面那層品質則極好。

沈綰尋著聲響剛走到樓梯下,一男一女的對話自上層傳來。

“心肝,半月沒見,可想死我了。”

“還說呢,幹嘛約在這種鬼地方?”

“衙署人多眼雜,你家又不方便,倒不如這地方好,僻靜又有新鮮感,方才你還不夠爽?”

“死樣……”女子嬌嗔,“怎麽不去你家?你那老娘是不是還惦記著那位?”

“嗐,都說了我跟那位表妹只是小時候定的娃娃親,不作數的,何況她人在掖幽庭,多早晚出來都不知道,又生的那副模樣,給你提鞋都不配。”

女子打趣:“我可聽說她每月給你寄了不少銀子,這份心意還不念著?”

“那都是她一廂情願的事,不要白不要……”男人聲音已愈發喑啞。

“要我說,你們男人都一樣,沒個心肝。”女子嗤笑,“你能攀上魏公公還不是靠她給的銀子……”

“這話倒也不假,這世道,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男子越發興奮,氣息也愈發粗重,“我那義父也是錢窟窿裏鉆營的主,否則底下人也不敢用廉價草料以次充好,從裏中飽私囊,克扣銀錢,還不都是為了孝敬他老人家……只可惜他是個沒根的主兒,再有能耐享受不了……”

二人喘息聲愈發激烈,沈綰聽得一陣臉紅,可心裏卻瞬間明晰,剛想離開,腳下冷不丁踩到一堆稻殼。

“什麽人!”樓上野鴛鴦被驚動,男人半裸著身探出頭。

打眼望去,樓梯下乃至整個庫房靜悄一片,不見人影。

“哪有人……”女人媚眼半含,攀附上來。

男人目光逡巡一圈,終於落在西南角一竄而過的貓影,不由笑罵一句:“這些賤骨頭,整日只知道吃酒耍滑,竟讓這東西溜進來。”

“管它是什麽,”女人面暈潮紅,“現在只求大人疼疼奴家……”

二人恣意交纏,激烈的歡情聲響在耳畔,沈綰只覺渾身好似燒了把火,燙得嚇人,而那熊熊火苗的一半卻來自貼在身後的男人。

他目光深沈,微低著頭,一手攬在她腰間,一手捂住她幾欲出聲的嘴。

她屬實沒想到謝翊會在這,方才他及時出現,她著實被嚇了一跳。

正欲用眼神詢問,可上方傳來的嬌吟聲實在太過羞恥,瞬間澆滅她望向他的勇氣。

“臉紅什麽?”他湊在她耳邊,低聲耳語。

沈綰張了張口,沒有出聲。

謝翊輕笑,蜻蜓點水般吻了吻她的耳唇,一字一句似是裹了蜜糖:“你的聲音比她好聽……”

“……”

登徒子!狗男人!沈綰心中忿忿。

本以為這次回來轉了性,沒想到還是劣根難除!

樓上情事火熱,沈綰實在忍不住,趁著一陣悶雷落下小跑出去。

外面雨勢未停,沈綰剛跑出來才發現自己的蓑衣不慎落在裏間,可她實在不願回去拿,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她可不想再聽第二回。

剛悶頭想沖進雨幕,手臂驀然被人一拉,後退幾步,落入一柄竹骨油傘下。

“跑什麽?”男人聲音含著幾分玩味。

沈綰心中羞惱,手肘沒好氣向後一擊,“要你管!”

不知這一肘擊中哪裏,男人皺了皺眉,下意識悶哼出聲。

沈綰見他面色不豫,心中疑惑,難不成他身上有傷?

“你……”剛欲開口,謝翊轉而斂去神色,將傘柄往她手中一塞,蹲身將她背了起來。

沈綰猝不及防,卻也知掙脫不掉,只好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撐傘。

雨珠在腳下濺起晶瑩水花,浮起一陣氤氳白氣。

沈綰伏在他背上,睽違已久的熟悉感再次襲來,記憶中的肩膀寬闊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清冽香氣,緊緊將她包圍。

視線微微一偏,幾滴水珠沿著他的後頸蜿蜒而下,轉瞬沒入衣領。

沈綰張了張嘴,糾結半晌後終於開口:“你怎麽在這?”

早上出門時他還未醒,知他宿醉,她還特意提醒春桃給他備些清淡食物。

男人面色無波:“我今早看了天色,料想會有大雨,來給你送雨具。”

“哦。”沈綰低低應著,想了想又補充句,“多謝。”

她誠心道謝,可聽著也客氣疏離,謝翊眉頭微動,終是沒說什麽。

沈綰盯著他沈寂的側顏,探了探頭:“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會來草料庫?”

“你想讓我問嗎?”

“什麽?”雨聲喧嘩,沈綰有些沒聽清。

謝翊勾了勾唇,“沒什麽,你想說便說,不想說我就不問。”

沈綰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眼看快到馬房,她這才意識到什麽,忙拍拍他的肩,“快放我下來!”

“怎麽?”

沈綰急著解釋:“讓人看見不好。”

“怎麽?怕我給你丟人?”謝翊挑眉。

“哎呀,不是……”沈綰掙紮得厲害,謝翊扭她不過,只好將人放下。

沈綰腳剛一站地,迅速與他拉開距離,“我近來是非已經夠多了,在這裏可不想再惹眼。”

說著,將傘柄重又還到他手中,走了幾步,不放心回頭看了眼,“雨具我收下了,晚些會自己回去。”

沈綰擺著手,絲毫沒有留客的意思。

她這是……趕他走?

謝翊的臉色沈了沈,撐著傘立在雨中不語。

不遠處小馬官的聲音由遠及近,“老天保佑,這些馬祖宗可算找著了。”

不經一打眼,恍惚瞧見馬房邊閃過一抹人影,再仔細一瞧,那影子竟瞬間消融進雨霧中,不見一絲蹤跡。

“真是見鬼。”

**

及至晚間,雨勢終停,殘留的雨珠順著屋檐滴答落下,在積著水窪的磚地上濺起絲絲漣漪。

沈綰收起雨具,邁進了將軍府門。

她心中一路忐忑,依著謝翊的性子,白日這般對他,他不知惱成什麽樣。

“姑娘回來了。”春桃像往日一樣上前迎接,可面色卻不大好。

“將軍呢?”

“在、在書房。”

見春桃面色怪異,沈綰剛想開口,一抹朱色裙擺映入眼簾。

烏蘭朵面若春花,眉眼盈盈,正巧從院內走出來,“沈姑娘,好久不見。”

沈綰見她一身女兒裝扮,甚是明艷嬌俏,心頭微微一動,恭聲行禮:“公主得勝歸來,還未來及恭賀。”

“不過是跟在烈將軍身邊積攢經驗罷了,說起來,上回這場仗的確不好打,你們胤人可真是……”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翕動嘴唇:“不容小覷。”

沈綰不解她話中含義,烏蘭朵也沒與她多說,轉頭望了眼身後書房,隨後朝她擺了擺手,大搖大擺邁出門,“別多心,我只是來送藥,裏面那位可一直等著你呢。”

沈綰緊了緊手中包裹,直到倩影消失進夜色中,她還遲遲沒有移動步子。

“姑娘怎麽不進去?”春桃示意身側小廝掩上大門,“將軍說姑娘回來得晚,一定沒吃東西,讓奴婢給姑娘備下點。”

沈綰這才註意到春桃手中的食盤,上面擺著一碗清粥和幾樣小菜,樣式雖不多,可看著很是精致,一眼便知是用心準備過的。

心頭一暖,終是叩響房門。

良久,屋內無人應答。

沈綰深呼口氣,邊推門邊硬著頭皮道:“將軍,我進來了?”

書房寂靜,桌案藤椅邊皆不見人影,沈綰環屋四視,見裏間屏風後似有人影晃動。

許是那屏風太過輕薄,映出的影子也明晰可見,沈綰鬼使神差走上前,緩步繞過屏風,正瞧見謝翊衣衫半退,俊眼低垂,手持藥瓶正在上藥。

男人的身體看上去清健有力,骨肌分布均勻,經脈線條利落又清晰,當真是極具視覺沖擊力。

只是此刻,上面明顯布著幾處傷口,由肩胛骨延伸至後腰,看上去觸目驚心。

原來,他真的受傷了。

看來南征這場戰役打得並不容易。

後背的傷口難以觸及,謝翊勾著手臂,顯然有些使不上勁。

“我來。”沈綰忙將手中東西放下,從後接過藥膏,“將軍要上藥,怎麽不喚人進來伺候?”

謝翊用餘光掃了眼身後人,由著她忙活。

傷口雖已愈合大半,可沈綰還是小心著手上力道,生怕弄疼了他。

室內靜謐,只餘彼此的呼吸聲。

“將軍……還生氣呢?”沈綰試探開口。

謝翊垂著眼,聲音低沈:“不是怕人看見?”

“……”

這男人,還真是小心眼。

“將軍待我好,我心裏明白。”沈綰柔聲解釋,“可如今流言紛擾,我不想成為眾矢之的。禦馬司認識我的人不多,難得落個清靜,將軍若是將這份好時刻昭於人前,豈不是……”

“我知道。”沈綰話未說完,謝翊淡淡開口,“下次註意。”

男人居然罕見道歉,聽得沈綰一楞,意外之餘感到心頭一暖。

她發現這次回來,謝翊變得莫名好說話。

漂亮的眼角不由彎起,她擡手撫了撫謝翊額頭,甜甜一笑:“謝謝將軍。”

少女的笑容明媚溫柔,直映在謝翊眼底,黑眸倏爾一沈,剛要欺身將她抱住,孰料沈綰先行一步,抵住了他的胸膛。

“藥還沒上完。”她水眸彎彎,用眼神示意要繼續給他上藥。

謝翊退回身,不再亂動。

剩下的傷口在腰腹處,沈綰只好屈膝蹲下,一點點塗抹藥膏。

似有若無的鼻息如羽毛般打在下腹,激起一陣顫栗。

沈綰神色認真,全然沒有意識到上方男人愈發幽深的眸色。

“哎呀。”沈綰倏爾低呼,她方才一不小心塗抹太多,眼下只好用指腹一點點揩去多餘的藥膏。

玉指輕觸皮肉,於隱秘處擦出陣陣電流。

“唔……”頭頂傳來一陣悶哼。

沈綰以為自己弄痛了他,連忙低頭吹了吹,輕拂的氣息酥酥麻麻,帶著勾人的香氣引人沈淪。

“抱歉,我……”

話未說完,身子被人向上一提,男人手臂如鐵鉗牢牢將她困住,驚措間,薄唇欺上,果斷奪去她所有呼吸。

她被抱坐在腿上,整個人似水般癱軟在男人懷裏。

唇齒糾纏間,謝翊愈吻愈用力,沈綰生怕他扯到傷口,掙紮出聲:“你還有傷……”

“這點小傷,早就沒事了……”謝翊嗓子啞得厲害,眸底的欲色幾乎快將她吞沒。

沈綰被吻得七葷八素,連衣襟什麽時候被撩開都未曾察覺。

大手沿著脖頸徑直向下,穿過層層遮攔,一路探索。

“不、不行……”迷離的水眸閃過一陣清明,轉瞬按住男人作亂的手。

謝翊舔了舔她的唇,粗喘輕笑:“我記得某人之前說過,自己不懂得侍奉人,眼下我好心教你,怎麽,不願學了?”

狗男人,滿嘴浪蕩話!

沈綰杏眼圓瞪,面若雲霞,那抹緋紅從臉頰蔓延至頸側,“我、我只是餓了……”

話音剛落,肚子正合時宜叫了起來。

謝翊唇邊暈開笑意,“我不是讓春桃給你備了吃的?”

“是啊,可我沒來及吃,原想著同將軍一起。”沈綰指著桌邊包裹,“喏,醬肘子,蒸牛蹄,我特意從一品香買的,記著你以前愛吃。”

謝翊側眸望去,桌案邊一品香的包裹同往昔一般無二。

他還記得,以前沈綰不能經常出宮,卻一直惦記著民間一品香的肉食,他就常常溜出宮幫她買,回來後沒少受責罰。

每回她吃的時候,都愛招呼他一起,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其實哪裏是他愛吃,他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正好我也沒吃飯,咱們一起。”謝翊長臂一伸打開包裹,卻沒有將沈綰松開的意思。

“你這樣抱著我,怎麽吃啊?”沈綰不滿小聲嘀咕。

謝翊眉眼含笑,輕佻又暧昧:“我餵你。”

說著,他一手攬在她腰間,一手用筷子夾起肉片遞到她唇邊,“張嘴。”

男人的聲音低沈有力,不容抗拒,沈綰默默張開嘴,將肉塊吞了下去。

謝翊似乎很滿意這種吃法,又連著餵了她好幾片。

被人這樣餵著,沈綰有些不好意思,順勢將筷子望他嘴邊一推,“將軍也吃。”

謝翊沒有拒絕,就著她的手將肉片吞入口中,頓時汁香四溢。

“好吃嗎?”沈綰眨了眨眼,清淩淩的眼睛裏滿是渴望誇獎的神色。

“嗯。”

“既然將軍喜歡,那我可不可以有一個小請求?”沈綰扯著男人衣角,嬌聲嬌氣道。

適時撒嬌,也是拿捏男人的一種手段,省力且有效。

“什麽?”謝翊望向懷中人。

“明日休沐,我想去城外萬佛寺敬香,順道去街市逛逛,晚上可不可以遲些回來?”

“……”

男人面色沈冷,沈綰生怕他不同意,忙道:“我把春桃帶著,一定在亥時前回來!”

少女的眸子狡黠又靈動,謝翊微瞇著眼,一時拿不準她藏著什麽心思,默了半刻,終於大發慈悲點頭:“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