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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念奴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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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念奴嬌

深邃的眼睛裏是化不開的深情,沈綰聽得一怔,心間那根弦似乎跳得更亂了,但極度的冷靜占據上風,她很快整理好心緒。

看來她賭對了,謝翊這把刀果真很合適。

轉眼已是冬至,宮裏越到節下宴會越多,襄吉皇後這日下令宴請各府女眷,沈綰身份低微,本不在邀請行列,可不知怎的,皇後特下諭令,點名邀沈綰赴宴。

宮中景致依舊,一幕幕落在眼底,仿若昨昔。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女眷宴席設在太液池旁,那附近便是沈綰曾經的寢宮。

“這不是咱們的昭寧帝姬嗎?”淩娩一身華服,迤邐走來。

自打拓摩一族入了中原,盡管表面打壓胤人,可他們還是多少受到中原文化的影響,飲食服飾漸漸朝胤人靠攏。

淩娩頭梳流雲髻,耳簪時興宮花,身上的夾襖倒是拓摩樣式,只是下面裙裾綴了香雲紗,走起路來多了幾分胤人女子的靈動飄逸。

“見過珂吉貴妃。”沈綰屈膝行禮,禮節極為周到。

因為耶齊格的寵愛,淩娩入宮便封了貴妃,拓汗的側妃不止她一個,可封為貴妃的,她還是第一個。

“帝姬自小在宮中長大,禮節方面果然讓人捏不出錯。”淩娩擡起下巴睨了她一眼,“只是故地重游,不知帝姬作何感想?”

沈綰低眉淺笑,“故地重游自是感慨良多,只是不如貴妃娘娘您,心無旁騖做著一朝貴妃的美夢,但願娘娘福澤深厚,美夢常在。”

“你……”淩娩正要發作,忽聽身後傳來一道女音:“這位便是烈將軍府上的沈姑娘了?”

二人回頭,見來人頭戴金冠,身著掐絲錦袍,衣料紋樣雖簡單,卻處處透著威嚴。

“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沈綰雖沒見過這位襄吉皇後,可這身服飾站在眾人面前,典雅高貴,只一眼便能認出。

“果真是個美人胚子。”襄吉皇後不著痕跡打量了眼沈綰,眉眼溫和:“宴席快開始了,諸位請入座吧。”

餘光掃過淩娩,後者見狀,只好悻悻低頭作罷。

沈綰的位置在最末位,驀然擡眼,竟瞧見沈葭坐在另一側,她的氣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一身青玉小襖越發襯出她氣質溫婉。

看來那個叫代鄯的人把她照顧得還不錯。

沈綰本想上前,可禮樂聲響起,眾人依次入座,她不好惹眼,只得又坐回去。開場無非是一些常規的歌舞表演,只是結合了拓摩小調和中原音樂,倒顯得別開生面。

“娘娘。”宴過半場,一旁的掌事嬤嬤走上前,伏身耳語:“您今日吃藥的時辰到了。”

皇後接過藥碗,蹙眉一飲而盡,兀自嘆道:“這醫師開的方子未免太苦了些。”她取出帕子拭了拭嘴角,擡眼望向一側:“沈葭姑娘,上次本宮頭疾發作,你給本宮按蹺推拿了半日,本宮覺得很是受用。”

眾人沿著視線望去,見沈葭摸索起身,朝上方盈盈一拜,恭敬道:“奴婢雕蟲小技,娘娘不嫌棄就好。”

“本宮常發頭疾,沈葭姑娘既然習得按蹺之術,那不如就留在本宮身邊,也可常緩本宮頭疾之苦。”

此言一出,旁人倒沒覺出什麽,沈綰反而一凜。

這位襄吉皇後看著慈眉善目,可言語間滿是試探,好端端的怎會提議要三姐姐做侍女?

她記得,這位皇後是烏蘭朵的長姐。三姐姐性子柔婉,身子又弱,皇後要她留在身邊,難道是為了拿捏自己?

正想著,只聽沈葭道:“奴婢才疏學淺,又身患眼疾,怕是會沖撞娘娘。若是娘娘日後需要召見,奴婢可隨時進宮為娘娘解憂。”

“大膽!”一旁掌事嬤嬤大聲喝道:“你可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也敢這樣頂撞娘娘?要知道,奴婢就是奴婢,怎能違逆主子?你可要時刻記著自己的身份。”

嬤嬤的斥責暫停了場中歌舞,眾人一時不敢噤聲。

明明未提及自己一字,可沈綰還是清楚意識到,這字字句句分明是在說給自己聽!

這是要她安分守己,莫要奢想與那位烏蘭朵公主一較高下?

後宮女子的心思,果然不分地域朝代,都是一樣的。

“是啊。”淩娩見狀,也開始幫腔:“一介女奴,有幸得了皇後娘娘青睞,竟還擺起了架子,真是聞所未聞。”

“娘娘,奴婢不是這個意思……”沈葭惶然。

“本宮知道沈葭姑娘並無不敬之心,”皇後面色肅然,擡手止了嬤嬤,“本宮也是一番好意,你跟在本宮身邊,自然不會虧待你。

沈綰姑娘,你說是不是?”

鳳眸銳利,直掃向另一側。這是露出了矛頭真正指向的位置。

沈葭局促立於一側,在聽到沈綰的名字後,神情一頓。

“皇後娘娘——”沈綰剛要開口,忽見一宮娥匆匆上前稟報:“娘娘,丞相大人求見!”

皇後面色一凜,“讓他進來。”

來人一身官袍,步伐從容,溫潤的眉眼時含笑意,正是代鄯。

自從大靖立朝以來,耶齊格對他百般讚賞,國事上也多有倚靠,故而欽封丞相,榮寵加身,襄吉皇後自是不敢輕怠。

“微臣參見皇後娘娘。”代鄯於座下恭肅行禮,“今早皇後娘娘親賞了一臺佳硯,微臣很是喜歡,晚間隨陛下在春暉閣下棋,聽聞娘娘於此設宴,這才得了恩準特來謝恩!”

“丞相來的正好。”皇後斂去肅容,和悅道:“上回本宮突發頭疾,幸而丞相攜沈葭姑娘在場,才解了本宮一時之癥。聽聞沈葭是丞相府中一名女奴,今日本宮有心將她留在身邊做侍疾女官,想來丞相應該不會反對吧?”

代鄯聞言,徐徐伏身為禮,方才開口:“微臣府中之人能得娘娘賞識,實感榮幸。只是……”

“只是什麽?”皇後彎眉和目,料想對方定然不會有什麽異議。

代鄯微微一頓,誠然道:“只是微臣近來時患失眠之癥,致使神思恍惚,心慮焦灼,好在沈葭懂一點藥香之術,這才使得臣每日禦前奏對不出紕漏,所以微臣身邊暫時還離不開她,請娘娘見諒!”

“這……”皇後頓感意外,沒想到原本胸有成竹的事會在代鄯這裏碰壁。

轉念一想,她提此要求僅是出於私心,本就是宮闈小事,可代鄯如今是朝廷的肱骨之臣,若是為此擾他清眠,壞了前朝大事,傳到耶齊格那裏,才真是得不償失。

“既如此,本宮也不好奪人所愛,此事……便罷了吧。”皇後強忍下不甘,面上仍是一副溫和可親的模樣。

“微臣多謝娘娘體恤。”

代鄯叩謝離開,皇後也頓時沒了興致,宴席很快草草結束,沈綰趁著眾人離場,幾步上前拉住沈葭:“三姐姐!”

“阿鸞?”熟悉的聲音傳來,沈葭空洞的眼珠微微一動,眉梢染上喜色:“你還好嗎?離開這麽久,我一直很擔心你。”

“我很好,三姐姐,只是……”沈綰反握住她的手,重逢的喜悅還未持續多久,隨即被憂色代替。

她欲言又止,自己到底該怎樣開口,說出親手殺了晉王的事實……

沈葭敏銳察覺到她的遲疑,會心一笑:“有些事,你不用感到抱歉。我說過的,你想做什麽,就放心大膽地去做,我是你姐姐,永遠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嗯!”沈綰用力點頭。

二人正說著,忽見先前那位掌事嬤嬤擦肩而過。

“二位姑娘,不要以為得了貴人庇護,就能高枕無憂,將來的事還說不準呢!”低沈冷硬的聲音落入耳間,繼而轉向沈綰,“娘娘今晚賜宴一來是想親眼見見沈姑娘,二來是想告誡一聲,如今已是今非昔比,望姑娘不要再心存妄念,去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心性太高,小心會摔得粉身碎骨。”

沈綰聞言濃睫低垂,淡然一伏,“是,謹記娘娘教誨。”

**

二人攜手出了宮門,遠遠瞧見兩輛馬車早早候在宮門口。

寒霧蒙蒙,兩個頎長的身影分別立在馬車旁,一側的小廝早已被凍得搓手跺腳,可這二人倒是一派矜貴自持。

“可算出來了。”代鄯仍舊是一副春風和煦的模樣,“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說著,極為自然地牽過沈葭。

“哎,三姐姐!”沈綰莫名一楞,連忙將沈葭拉住,一臉警惕地看向代鄯,“丞相大人,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是做什麽?”

代鄯啞然一笑:“小殿下,你和你的將軍尚且不論男女大防,怎的到我這就要論了?”

“你……”沈綰被他的無賴調侃氣得語塞,“我三姐姐才不……”

“好了,”謝翊從一旁攬過沈綰,低哄道,“我們也該回去了。”

“可是三姐姐她……”沈綰放心不下,漂亮的杏眼驟然一亮,“將軍,能否讓三姐姐隨我回去小住幾日?”

“哎哎哎,這可不行啊。”代鄯立馬跳腳,果斷將沈葭護在身後,“阿烈,你可不能重色輕友,我這失眠癥好不容易有了好轉,斷了我的藥源,明日早朝你就要幫我跟陛下告假了。”

“藥源?”沈綰懵然,難不成他方才在皇後面前說的都是真的?“你失眠,跟我三姐姐有什麽關系?”

她雖然知道沈葭略通一點藥理,可什麽藥非得她本人親自在場?

沈葭雙手向前摸索著,無奈拍了拍代鄯擋在身前的手臂,秀美的小臉不知何時飛上一抹紅霞,“你少混說!”

“我怎麽混說了?”代鄯笑得清風朗月,“這也是機緣巧合,我這失眠癥已有多年,誰知你身上……唔……”

代鄯話未說完,便被沈葭死死捂住了嘴,“再混說,今晚沒得商量!”

“哦。”代鄯像個失去獎勵的孩子,立馬乖乖閉嘴。

沈葭聲線本就清柔,這句警告聽上去似嗔非嗔,更添了幾分暧昧。沈綰見他們二人氣氛莫名和諧,心中感到驚奇。

“你們……”

“我們什麽都沒有!”沈葭急忙否認,反倒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阿鸞,日後有機會再向你解釋,不過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們的事用不著我們操心。”謝翊給代鄯遞了個眼神,半擁半抱將沈綰拉上馬車,“我們先回家。”

“哎……”沈綰一步三回頭,車簾剛放下,駕車小廝隨即揚起馬鞭,滾滾車輪穩步向前駛去。

“將軍你拉我幹嘛,我還沒……”沈綰一頭霧水,剛要質問,唇瓣驀地貼上一陣溫熱,“唔……”

杏眼圓瞪,他、他怎麽又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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