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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憐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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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憐卿卿

耳畔風聲蕭蕭,青絲在煙塵中淩亂飄舞,沈綰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結,所有力氣被瞬間抽走。

“砰——”一道炸響如平地驚雷,沈綰猛地一驚,如同受驚的小鹿不知所措。謝翊旋身下馬,長臂一攬,將人整個護入懷中。

滾滾濃煙漸散,賀驍連同幾個殘兵部隊早已不見蹤影。

“將軍,人跑了!”

有將士欲要去追,卻被謝翊攔下,“窮寇莫追,他們成不了氣候。”

說完,攔腰將懷中人抱上馬背。結實有力的胸膛自身後貼來,帶著強勁有力的心跳,一聲聲落在沈綰心頭。

男人滿面森寒,沈綰只一偏頭,便落進他波濤洶湧的眼中。她心虛地垂下眸,驚恐、無助、絕望、尷尬,各種情緒交織奔湧,刺激得太陽穴嗡嗡直跳。

也許這回,她真的完了!

謝翊不發一言,一路駕馬將人帶回城中,剛踏進城門,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整個薊州城已是一片死寂。

殘屍斷臂,飛顱血漿,赫然鋪在眼底,沈綰渾身仿佛被千萬根細針紮過,密密麻麻的痛意從眼底落至心底。

那些屍體有些是大胤百姓,有些是拓摩士兵,可無論是哪一方,此刻都如糜/爛的腐肉,靜靜等著掩埋銷融。

“大人!”抵達前方城門時,一路被押的周副將驀然大叫出聲。

沈綰循聲望去,只見楊廷忠鬢發散亂,豹眼緊瞪,倒在前方高臺上。嘴角大片血漬混著塵土淹沒進花白胡須裏,頸側的殷紅尚未幹涸,汩汩血流在身下洇出一片血泊。

指尖掐進掌心,沈綰瞳仁一縮,謝翊不覺皺眉解釋:“殉城了。”

男人的聲音無波無瀾,卻在沈綰清淺的瞳仁裏激起千層漣漪,鋪天蓋地的絕望湧上,她快要窒息。

“阿烈!”耶齊格精神抖擻,駕著高馬而來,一雙鷹眸閃出勝利者的光芒,“多虧你及時趕到,要不然真不知幾時才能破城。”

謝翊薄唇緊抿,沒有作聲。於拓摩汗王而言,這是極為失禮的表現,好在耶齊格尚沈浸在喜悅中,並未追究。

代鄯見狀忙道:“此番我拓摩成功拿下薊州城,拓汗和將軍兩相配合,著實精彩。如今雁鳴關只剩最後一道防線,不足為懼,我大軍整頓兩日,自可揮師南下,直取大胤都城!”

“軍事說得在理!”耶齊格心情大好,對代鄯和謝翊更是禮賢下士,極盡賢主之能事。

目光不經一頓,落在一身女裝的沈綰身上,“這是……”

“哦,將軍想著胤朝這位小帝姬也許會思念故土,順道就把她帶來了。”代鄯微微一頓,笑道,“弱女子而已,將軍憐香惜玉,身邊多個人伺候也是好事。”

耶齊格眉頭微動,咂舌道:“沒想到阿烈這般離不開她……”

代鄯向謝翊遞了個眼色,後者攏了攏懷中人,方道:“拓汗恕罪,軍營不可帶女眷,我這就遣她回去。”

耶齊格擺擺手,和顏悅色道:“罷了,既帶來了,就留著吧。等咱們入了胤都,也好叫她好好看看故土!哈哈哈哈……”

冷誚笑聲伴著馬蹄消逝在風裏,當晚,士兵們直至子時才清理完城中死屍,烈烈北風刮過,腥氣如一尾四處逃竄的游魚,散落進街頭巷陌,久久不曾消散。

謝翊掩上門窗,換上一件淺灰交領棉袍,墨發高束,一身中原打扮沖淡了白日的肅殺戾氣。

他將燭臺移至床榻旁,單腿屈膝跪地,半伏在沈綰身前。長指小心翼翼掀開腿彎衣裙,入目皮膚柔膩如脂玉,只是上面布滿瘀青血痕,青青紫紫,甚是駭人。

謝翊心臟猛地一痛,眸底更是幽暗得嚇人,仿佛淬滿煉獄幽火,卻在觸到沈綰寂冷的眼神時悄然湮滅。

她像個丟了靈魂的娃娃,一路上任他擺弄,竟是不發一聲。

謝翊最見不得她這樣,明明是她出逃在先,現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她,重話還沒來得及說兩句,就被她這樣子弄的手足無措,好像他所有的怒火在她面前都燒不起來。

“怎麽?才幾日不見,話也不會說了?”謝翊聲線冷淡,可手上卻極盡溫柔,取來棉巾沾上溫水,一點點給她清洗傷口。

見她沈默,謝翊洩氣般小聲道:“你個沒良心,騙我把你帶出來,結果說跑就跑,害我擔心了好幾日,早就知道就該把你關起來……”

沈綰咬緊下唇,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絲血珠滲出,洇洇掛在唇角。

“我開玩笑的,咬唇做什麽?”謝翊不由皺眉,連忙止了話音,指腹覆上朱唇輕拭,“跑就跑吧,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戰場兇險,若是有個什麽萬一……”

話音在嘴邊打了彎,視線落在她的傷口處,墨色瞳仁不由染了上一抹悲色。莫說她有個萬一,就是她現在這個樣子,他也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你們還會殺人嗎?”她低低道,聲音飄落在空中,好像隨時都會消散,“會殺了周副將嗎?”

謝翊感到一陣無力,他費盡心力找到她、照顧她,毫不容易等她開口說話,沒想到第一句竟是關心旁人。

少女神情空洞,仿佛方才只是她隨口一問。

“你想我殺他嗎?”謝翊凝望向她,遞來藥碗,“乖乖把藥喝了,我就不殺他。”

他本想借機逗她,想讓她像往常一樣指責他、懇求他,可沈綰依舊沒有接話,一雙冷眸只定定看著他,那樣冰寒、冷漠,簡直快要將他凍化了。

他受不了她的眼神,心中無聲嘆息,只得柔聲妥協:“逗你的,不殺他,我向你保證,只要他肯就範,就一定不會殺他。”

沈綰盯了他半晌,在確定他所言不虛後才緩緩回過神。

謝翊低頭在她傷口處吹了吹,細細敷上藥粉,一個不小心,繃帶觸及傷口,沈綰終於感到疼意,痛呼出聲:“嘶——好疼……”

“抱歉,我……”謝翊自責皺眉,在聽到沈綰嬌聲嬌氣的聲音後豁然定下心神,俊眉輕挑:“你還知道疼?”

少女低垂的眼珠輕轉,再擡起,已是滿眼委屈,像只畏縮可憐的小貓,“你方才手勁有些大……”

謝翊被她氣笑,擡手在她額頭輕敲一記,“耍我?”

“才沒有……”沈綰摸摸額頭,一雙美眸輕眨,不知不覺竟泛起水霧。

謝翊見她泫然欲泣,心頭驀地一軟,“我又沒說什麽,怎麽哭了?”

印象中的她皎皎如高懸明月,驕傲倔強,很少會流淚,可自從胤帝身死,她似乎變了許多,時而嬌氣柔弱,時而堅韌冷漠,謝翊有時甚至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大掌撫過側臉,滾燙淚珠滑過掌心,一路疼到心底,疼得他心慌意亂。

他啞聲道:“別哭了好不好?再哭,我怕會忍不住吻你。”

沈綰一怔,濕漉漉的眼睫尚掛著晶瑩,白凈的小臉仿若玉瓷染了胭脂,清艷惑人。謝翊滾了滾喉結,費力移開目光,將藥瓶收拾妥當。

他坐在她身側,清了清嗓,“說說吧,為什麽逃跑?”

“我……”沈綰絞著素白袖口,水濛濛的眸子輕眨,“我沒有逃跑。當時妾身見戰事膠著,一心擔憂將軍安危,因突然想起胭脂山有條近路可從南部包抄,就想替將軍探探路,誰料剛到山上,就被埋伏在那的定北軍抓住了。”

沈綰輕撫上謝翊大掌,柔若無骨的手指在他手背來回摩挲,撓的人心癢癢,“將軍今日也看到了,定北小王爺投靠了晉王,等於是妾身的仇人,我自是不再理會他,是他纏著我不放,若不是將軍及時趕到……”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砸在謝翊手背。

他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她竟編出如此漏洞百出的謊言,拙劣的演技落在眼底,他感到好氣又好笑,也不知她什麽時候學的這些功夫,真是……

謝翊一陣無奈,罷了,只要她還肯同他說話,還肯用這些過家家的話術敷衍他,他就知足了。

何況他最見不得她落淚,那簡直是讓他繳械投降的利器。

“你既是無心便算了。”謝翊跟著裝傻,“下不為例。”

“嗯。”沈綰點頭。她以前見後宮那些妃子裝可憐扮柔弱,只為博得君王片刻憐惜,本是嗤之以鼻,可現在看來,竟還有它的道理。

男人,都是一樣。

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暫且示弱慢慢轉圜。

見此事翻篇,沈綰也不再裝模作樣,正欲下床洗漱,後背驟然一疼,身子一個不穩,竟爬伏在謝翊膝上。

掌心下的肌肉緊實有力,沈綰不由手心一攥,下意識捏了捏。

“你……”謝翊眸子一暗。

沈綰欲支起身子,可雙肩卻痛意不減,撲騰兩下竟將身子貼得更緊。雖隔著衣料,可左臂還是觸及到一處硬挺。

奇怪,難道這男人身下還藏著兵器?

沈綰正疑惑,忽聽上方飄下一道男音:“再不起來,你今晚就徹底不用起來了。”謝翊的嗓子像是被點了火,沙啞得不像話。

“嗡”地一聲,沈綰大腦回轉,立即反應過來,緋紅從耳根蔓上雙頰,燒得她發燙。她何曾被這般調戲,簡直沒臉見人了!

咬牙支起,錐心痛意讓她禁不住倒吸口涼氣,謝翊這才察覺她的不對勁,雙掌將她扶起,皺眉道:“身上有傷?”

廢話,她先是跌山,後是摔馬,身上沒傷才怪!沈綰心底忿忿,可面上仍舊楚楚可憐,“一點小傷,我去裏間洗洗就好。”

“傷口不能沾水。”謝翊無奈扶額,“我幫你看看。”

長指欲掀開衣襟,沈綰忙下意識攥緊,“不、不用,我自己來。”

“你確定能自己上藥?”謝翊眉頭微挑,好整以暇看她。

沈綰語塞,後背這地方,自己上藥是不可能了,罷了,既然早都做出選擇,她還糾結這些做什麽!

咬了咬牙,背對他輕解腰帶,衣衫隨之滑落肩頭,露出大片雪膩玉膚:“勞煩將軍了。”

沈綰清楚感到身後人的呼吸變重了許多,只是她看不到,男人眸底的幽深不是因欲念,而是因心疼。

她纖細肩胛處紫紅一片,竟蔓延到後腰,這種程度怕是已經傷到筋骨。

他真是該死!明明想保護她,怎麽反倒把她弄成這個樣子!

謝翊心中不住自責,手上卻再次輕柔幫她上藥。這回他比方才還要小心,好像她是什麽絕無僅有的珍寶,生怕弄疼她一分一毫。

沈綰被他這份溫柔弄得有些無措,好不容易等他上完藥,他又伸手將衣衫給她細細整理好。

“將軍,你……”

話未說完,男人突然從後擁住她,許是因擔心傷勢,雙臂只虛虛攏著,將臉埋在她頸側。

溫熱的呼吸打在頸間,燙得她皮膚發麻。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也不知過了多久,沈綰忽覺頸窩傳來一陣濕意。

……

一個難以置信的想法竄入腦海。

他、他不會是哭了吧?

“你……”正欲轉頭看他,下巴驀然被人從身後勾住,兩片薄唇繼而覆上,男人臉頰潮熱,不管不顧吻上她。

已經不是第一次同他接吻,可男人這次卻意外溫柔。薄唇輕柔吮吸著紅唇,纏綿繾綣,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將她完全包圍。

明明只是淺嘗輒止,可一股電流極速竄過身子,像是浸泡在冬日溫泉裏,讓人身心一暢。

沈綰不由一顫,他怎麽……越來越會了……

睫毛簌簌顫動,少女檀口輕啟,竟不覺開始回吻。謝翊微微一頓,低眸望向她,神情柔軟,專註又深情。

好看的唇角溢出一聲輕笑,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長指抵住後腦,舌尖撫過唇瓣,輾轉舔舐被她咬破的傷口,繼而果斷鉆入檀口,卷起小舌尖開始激烈的追逐糾纏。

謝翊的理論經驗不多,實戰經驗更都是從沈綰身上取得,可顯然他進步飛速,只要稍一用力,沈綰很快就招架不住。

“唔……”玉腕不斷拍打他的肩膀,她快要窒息了。

謝翊見她掙紮激烈,終是大發慈悲將人松開,少女眼尾嫣紅,水潤紅腫的唇角掛著一絲委屈。

她忿忿嬌嗔:“怎麽又這樣!”

本以為他轉了性,她也就順勢哄哄他,沒想到結果還是被他吻得半死。

謝翊輕勾唇角,笑容邪肆,“多久了,竟連換氣也不會?”

“……”

見她這般嬌俏,謝翊心中歡喜得緊,將人往懷裏又攏了攏,下頜抵在她發頂。

“答應我,以後不許再讓自己受傷。”男人聲音磁性低沈,像在砂紙上磨過一般,覆又吻了吻她的額角,在她耳畔說道:“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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