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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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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 章 更新。

而等在蠻夷邸的巴旦這次是真的餓了, 他看到趕來的季胥,連說了幾遍的:

“太慢了,你的工作太慢了。”

季胥解釋道:

“慢工出細活,使節大人的要求我盡力滿足了。”

巴旦可不信, 這不過是他隨口刁難這個廚子的話, 這世上不可能有不甜不鹹不酸不辣, 還好吃的東西。

“如果不滿足要求,你還要重做。”

說罷,當著季胥的面將門一關, 將裏頭的陶盤取了出來,只見是片狀的東西,並一杯乳漿。

他嗅了嗅, 應該是羊乳,大宛農畜興旺,有大片的草原來畜養馬匹牛羊,他是大宛人, 從小到大習慣了喝牛乳、羊乳, 吃乳酪,因此對這杯羊乳是接受的,一口氣喝完了。

至於那盤片狀帶幹果的點心, 他能嗅到一股麥子的香氣。

他的家鄉大宛也種植稻谷和麥子, 日常吃各樣的餅幹點心,不過, 還沒有見過這樣的, 裏頭有許多的氣孔,一口咬去,邊緣是酥脆的, 內裏又是松軟的,吃著很有嚼勁,很香。

不知不覺,他竟然把這一盤吃完了,肚子裏的饑餓也很好的得到了緩解。

“巴旦,看來,那個東方姑娘不像去年的王胡子,她接受住了你的‘考驗’。”

這間屋子,分裏間外間,來進京朝貢的各國隊伍,一般來說,身份最高的是使節,他們也會選擇住裏間,外間則留給貼身的侍從。

而大宛這間屋子,卻是巴旦住外頭,侍衛打扮的年輕男子從裏間出來了。

他是典型的高加索人的長相,高鼻薄唇,金發淺膚,藍色的瞳孔,身材還有著屬於少年的苗條清瘦,看了巴旦面前的空盤子,用一口流利的古希臘語,似笑非笑的道。

“沒這麽簡單,這還只是開始。”

巴旦擦了擦嘴道,才發現他的胡子都沾上面包碎屑,想想剛才的吃相,簡直太失禮了。

是夜,季胥照常在住所教了小葫蘆、銅兒兩個認新字。

她們的月錢不多,早先更小時,還被一些壞心的食官昧去了,如今都拿來給季胥攢著,托她在外頭買筆墨,和練字的木笘了。

不過她們也只是在住所,才會動筆寫字,平常在餅餌次室,有空了就用沾水的柳枝,在門口的地下寫寫畫畫,都有一顆好學的心。

周平看了,常說她們是豬鼻子插大蒜,裝相。

其實她的字,還是她姨母花膳人日常教她認的,從小在這做廚婢,起初也是大字不識的。

教了半個時辰方散,她們回隔壁院時,周平出來潑洗臉水,見兩個小鬼懷揣竹卷回來,甩了甩盆說:

“又到隔壁苦讀用功了,日後可是要去太學讀個五經博士回來?”

“哼,就你話多。”

小葫蘆歪頭鼓嘴道,拉著銅兒鉆進屋裏睡覺了。

隔壁的季胥也吹燈歇了,她不認床,在哪都能睡好。

夜半時分,睡的正香時,卻被一陣拍門聲吵醒了。

“季膳人,季膳人?醒醒呀。”

是管院的老嬤嬤在叫她。

“嬤嬤,怎麽了?”

她披了外裳,趿了鞋來開門,夜已經黑透了,老嬤嬤提著燈籠道:

“外頭一個蠻夷邸的小吏來找你,額,說是什麽碗……”

“大宛使節?”

“是,就是大宛使節,他要吃宵夜。”

說話的功夫,季胥已經系好衣裳,外頭披上了羊裘,

“我知道了,大晚上的嬤嬤受累了。”

說著,到隔壁院叫醒了小葫蘆、銅兒兩個,她們也都是睡的正香,兩眼惺忪的,穿上衣服,出來被冷風一吹方醒,和她並這老嬤嬤,出了住所。

這裏的動靜再輕,夜深人靜的,也難免吵醒同院覺輕的人。

“誰啊?大半夜的出門?”

屋子裏的庖人姑子坐在炕上,向窗看了會兒,說:

“是季膳人和她手下兩個小丫頭。”

這話一說,裏頭睡的周平就明白了,打了個哈欠道:

“必定是那大宛使節作妖呢,可有的她受了。”

“好在咱們沒在季膳人那,連覺也不能睡了,她的手氣可真差。”

姑子慶幸道,搖了搖頭,聽見旁邊的人嘀咕進風了,冷的很,便關緊了窗戶縫,縮回了暖和的被窩。

季胥一行出了住所,果見白天見過的小吏攏手縮在亭邊,向這裏張望,跑到跟前來訴說:

“蠻夷邸的廚房做了給他,他挑我們的不好,一定要膳人來做,實在沒法,才來擾季膳人的。”

膳人的官職比他這小吏要高,照說只管使節的一日三餐,再有別的,就該蠻夷邸應付了。

只是那巴旦使節實在粗蠻,不通人情,本以為中食、晡食那巴旦都沒鬧事,這一天也就平安過完了,沒想到半夜還有這麽一出,他也很不好意思來找季膳人。

季胥道:

“不說這些了,我知道你們的難處,他可有說要吃什麽?”

“這回倒說了,要吃咱們這裏的豚皮餅呢。”

有想要的倒好,季胥只要依樣做來就是了,好在餅餌次室還有前些天領的米粉,不然還得擾起導官處粉屑室的人。

她先給小葫蘆、銅兒兩個分工,說:

“小葫蘆去導官處的肉室取二斤羊排肉來。”

肉室不同於別室,那裏的肉官、屠官們雞鳴時分就得起來燒水、宰殺牲畜,以便天亮時各室去取新鮮的肉骨,所以這時候去,倒能取著肉。

“銅兒替我註水生火,燒開那高湯。”

兩個小丫頭聽話的忙去了,小吏不是這裏的食官,按規矩不能進裏頭,因此在湯官處的院外等候。

等竈上的水沸了之後,季胥用開水調了米粉,使其成流動的漿糊狀,再用一個底部渾圓的銅缽,這樣舀一勺粉漿在裏頭。

手指捏住缽底,在手裏轉上一圈,使得粉漿掛在壁面上。

放到沸水裏頭,再適當的搖晃,粉漿便均勻的鋪在每個面,很快能煮熟,粉白粉白的,好像一張小豬皮似的,因此叫做豚皮餅。

這樣做上十來張,鎮在涼水中,小葫蘆也把羊排肉取回來了,說:

“是今日才宰的羊,鮮著呢。”

季胥將這羊肉斬成骰子大的小塊,用雞湯來煨熟,這湯是季胥白天吊好的,有老母雞、鴨、豬骨、火腿、牛骨等等,三四個時辰才成。

原本是想做帝室的早膳用的,一些需要肉羹的湯餅,用了這吊湯,吃起來味道更加的濃郁。

湯裏另加了筍丁、香蕈丁,還有薯蕷丁子,一起煨熟,和羊肉並熱湯澆在豚皮餅上,澆上辣汁,胡蔥、胡荽,滿室都是香氣,這便成了。

她叫兩個小的回去補覺了,自己和那小吏去了一趟蠻夷邸,折騰到這會兒,小吏敲了大宛的客舍門,說:

“使節大人,你要的豚皮餅來了。”

不曾想巴旦說:

“我不想吃了。”

這就是刻意的玩弄人了,季胥想,難怪師父王胡子從前會跟他動起手來,不過她也沒有惱,只說:

“既這樣,就不擾使節大人清夢了。”

但這大宛使節要在這裏住到年後方歸,要是每天都這樣折騰,她肯定是吃不消的,想起自己看到的,向小吏打聽道:

“怎麽咱們敲門,不是他住在外間的侍衛來開門,反而是巴旦親自來開,一直都是這樣?”

小吏想了想,還真是,

“一直是他開門的,這巴旦,對侍衛倒是體諒的,偏偏對咱們刁鉆。”

“去年呢,可也是這樣?”

季胥問道。

去年也是這小吏接待的大宛,因有印象,說:

“去年是他的侍衛來開門,比巴旦和氣多了。”

季胥回想起早上自己看到的,巴旦鞠躬的那幕,心裏的疑慮更大了,這也許不是表象那麽簡單。

一路下了樓,只見一個外國客在樓下要吃的,用蹩腳的漢話道:

“夥計,我需要一盤點心,來填飽我的肚子。”

“去去去,打烊了,打烊懂嗎?”

他面前原本在打盹兒的年輕小吏道,比手劃腳的,

“廚房,廚房裏沒有人了,他們在睡覺。”

做了個閉眼打鼾的姿勢,說:

“要吃的,只等明早辰時罷。”

這是來自安息國的商人,安息國不像大宛,大宛是服屬大漢,歸漢朝的西域都護府管轄的,每年要向大漢進行朝貢,而大宛的使節,在漢朝自然也有些厚待,住的是二樓的客舍。

安息國在西邊,比大宛離這裏還遠,靠近古羅馬了,那裏的商人,會通過絲綢之路,做西域、羅馬和大漢的貿易,比如帶來那裏的香料、香水、玻璃、水果,賣給漢人,再帶走關中的絲綢、陶瓷器,賣給西方各國。

安息國是獨立的國家,並不服屬大漢,所以那裏的商人,在蠻夷邸自然沒有優待的,住的也是一樓的客舍。

在小吏眼裏,這個安息商人和關中普通商賈沒啥區別,因也不會為了他,去吵醒廚房當差的食官,更別提季胥這樣的帝室膳人了。

安息商人道:

“外面宵禁,不能走動,也買不了食物,夥計,別這樣,我會付錢的,我是真的餓了。”

他是黃昏才入住的,那時已經錯過了蠻夷邸的晡食時間,身上的幹糧又吃完了,他現在餓的能啃下一頭牛。

季胥見狀,便托身邊的小吏將那碗白做了的豚皮餅,送給那個安息商人,自己提了空的食盒回少府官署了。

這安息商人正在哀求人家,卻見一碗熱乎的湯餅推到了自己跟前,小吏和他比劃著說了什麽,指了指門口,是一個纖細的漢人女子的背影。

他舉著錢袋子追到門前,只來得及看到馬車在夜色中駛去。

“嘿!”

馬車並沒有停留。

安息商人回到案前,狼吞虎咽的吃了那碗豚皮餅,他發誓,這絕對是他吃過最美味的東西,問那個小吏:

“我該支付多少錢合適?”

小吏道:

“她是少府的食官,這碗餅,不收你的錢。”

“你們真是心地善良的人,我真想定居在長安,天天吃到這樣的美食。”

安息商人道。

“你定居長安可吃不著她的手藝,今天是湊巧罷了,不過,我們長安的確有許多好吃的,煎魚切肝,韭卵炙豚,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而季胥這裏,回到住所,略合了眼,天邊泛白時,便去了湯官令的院中。

湯官令身邊隨侍的奴婢正捧了水來給她洗臉,便聽外頭的人來說:

“那個年輕的季膳人來了,說是有要緊事和湯官令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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