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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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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更新。

“我就喜歡你這樣明亮的孩子, 咱們好好的做,這次瘟疫過去了,少府那裏必定有賞,

你雖是外頭雇的, 可也屬於少府出錢, 若有賞想必少不了你的。”

夷姑覺得和她投緣, 說到這會兒才走,走的時候又數落了王胡子,沒有提前把臟衣提前脫下來, 還說:

“別看胥娘是才來的,就把活兒都丟給人家,否則以後再也別想吃我釀的酒。”

王胡子打起了鼾鼻, 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季胥看了眼天色,用一對臂褠束住袖子,一方巾子包住頭發, 開始忙活晡食了。

這裏的瘟疫署一日三餐, 據太醫說,這樣少食多餐,有益於強健身體。

這廚房的食材, 也都是專門的羽林郎每日一早送來的, 季胥剛才收拾時也清點了,這裏有鹽、豉、醬等常見調料, 另有些豆子、麥子, 這類能夠長久存放的主食。

墻角有一只綠皮的大冬瓜,布袋裏還有薏苡仁,甚至房梁上還吊著一對大棒骨, 天氣熱,招了三兩只蒼蠅趴在那。

但她聞了聞,還是新鮮的,應當是今日才宰的肉骨頭,才能放到下午。

每日的食材,雖不名貴,但勝在性溫、新鮮,且都是太醫署那裏過目,吃了對病人們有好處的。

只是王胡子做的潦草,才吃的大家怨聲載道,可他身寬體胖,換了旁人來還真不一定能扛住疫氣入體,比如先時中招的李庖人,現在還在草棚裏躺著。

因此這王胡子做的對付,上頭也一直令他做到現在,這些都是夷姑說給她聽的。

季胥既到了這,自然是盡力做了好菜來,不過她跟夷姑打聽了,這裏收容的五陵犯瘟疫百姓,今日的數目在八十個,也就意味她要做八十人份的飯菜,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大份量。

她看了,這裏炊具有一口三足青銅大釜,竈上兩口大鐵鬲、一口鐵甑,且因為個頭十分大,都是有手掌那麽厚的壁,不適合拿來炒,只適合做蒸、燴、煨、燉之類的菜。

那些是病人,也不適合吃辛辣刺激的,她也問了夷姑,因有些癥狀很重了,最好是吃羮,更適合他們吞咽,就是沒有羮,好歹有個湯水能澆著飯,泡軟了吃。

只見她在那裏將冬瓜切成一圈圈的,半個手掌的寬度,方便將外頭的厚瓜皮削下來,露出白嫩的瓜肉。

裏頭的囊稍微的剔了,不過她也沒有直接丟了,而是將囊上白白的冬瓜子摘了出來。

冬瓜的好處自不必多言,它是很古老的一種蔬菜了,因東與冬讀音相似,古書裏有時也會記作“東瓜”。

據她上輩子了解,裏頭鉀鹽含量高,鈉鹽含量低,就是一些高血壓、腎病的人也能吃。

就連這冬瓜子,吃了也對人好,使人皮膚潤澤,光潔好看,而且還能補益精氣,輕健身體,因此在西漢就會用來入藥呢,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水芝。

她將冬瓜子留了下來,用一塊燙過的巾子包著,待會兒煮了便於撈出來。

這冬瓜,則切成不大不小的塊狀,盛在盆裏,因天氣熱,敞著不免招蒼蠅,她盛在大盆裏,用另個倒扣的盆蓋了一下。

倒了半袋的薏苡仁來淘洗,薏苡仁,就是後世的薏米。

如今既是谷類,也是一味良藥,能治筋急拘攣、濕痹、下氣,久服了便能夠輕身益氣。

王胡子遠遠的見她對那些薏米又是擇,又是洗的,依舊說:

“自討苦吃。”

季胥也還是那樣的話,她看了大釜裏熬的兩根大棒骨已經出色了,這是她提前熬上的,熱湯滾了,陣陣的熱氣。

這會兒將薏米下了進去,適時再下冬瓜、肉沫、調料。

這肉沫是她在大棒骨上剔下來的,雖不多,但也剁碎了,混在裏頭,也許能讓更多的人沾個葷腥味。

這個過程,她不時的要踩了木墩,站的更高些,用那把她已經洗過煮過的鐵臿來攪動,以免燒糊了底。

不禁想到了高中的食堂,那裏的師傅也是用一把鐵鍬來炒大鍋菜,形狀就和這柄臿大差不差。

越煮越稠,攪著也越費力,兩條胳膊都酸了。

直到傳來一股適宜的清香,她就知道,這一大釜的冬瓜薏仁瘦肉羮煮好了。

學著王胡子,盛了兩個大桶,提了去分發。

在這之前,她在外頭穿了件夷姑給的衣裳,這是苴麻布做的,粗硬,但勝在成本低廉,不能再用時便丟在火上燒了。

她穿在身上,翻出自己的蒙面巾子掛在了耳朵上,叫了王胡子一聲:

“王伯,這羹做好了,咱們一人提一個,一起去分羹罷?”

王胡子在樹蔭那裏睡覺,聽見她叫,鼾聲停了,想吃酒發覺竹筒已經空了,煩躁的丟開了,說:

“一個外頭雇的小市廚,也敢使喚我王胡子?”

季胥想了想,說:

“哪裏是使喚,您老睡了一個下午,我在這裏做羹,要說使喚,我才是被使喚的那個,要是夷姑知道你把活兒都給我做了,她釀的米酒,您可吃不著咯。”

“哼。”

王胡子到底酒癮重,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若是離了酒,只怕一天也過不下去了,過來將桶提了。

“去那裏,外頭得套件麻衣。”

季胥提醒道,“這也是夷姑說的。”

王胡子將衣套上,提了桶大步流星的走了。

季胥力氣弱,這桶又燙,不能貼著腿來借力,只能兩手懸空,提了兩步,停一步,這樣慢慢的,總算叫她挪到了瘟疫署,卻聽裏頭一片鬧聲,

“放我出去!什麽官庖,成日裏給我們吃的是什麽豬狗不理的東西,連我滿香樓的泔水也不如!”

只見鬧事的竟是滿香樓的胡掌櫃,原是她想去關外,聽說巴蜀哪裏有個什麽名醫,要到那裏去問藥,治自己身上的瘟疫。

可是函谷關如今已經閉關了不說,就是前陣子查的也十分嚴苛,她這樣身上起了疵疹,破潰的,一點也瞞不過,不可能放出關去,各處傳染瘟疫的,立時被羽林郎扣下了,送到這收容所來,現已有五六天了。

這裏的藥方子吃了不見效,一日三餐吃的差,她可不鬧事不依了,蓬頭垢面的,在那裏和王胡子對罵。

草棚裏的百姓嘀嘀咕咕的,

“那是誰呀?”

“天下第一樓的胡掌櫃,也因瘟疫到這裏來了?”

“越是她那樣開門做生意的,越是容易被染上,那死了的楊六,就時常到滿香樓吃酒呢。”

“要我說鬧的好,我們在這裏的確吃的不像樣,就王胡子,還官庖呢,將我們當豬餵了。”

只見她從火堆那裏抽了根燒著的火棍出來,一會要燒那些攔她的人。一會要燒了這裏的草棚子,發現他們更怕什麽,便道:

“別過來!再過來我一把火點了這裏,備了馬車,送我回滿香樓去!”

一見火,大家都怕了,百姓們都求她別燒,這裏可都是草搭的棚,燒起來就是一大片。

羽林郎並黎家府兵想拿住她的,也都不敢靠近了,陳卷聽聞趕來道:

“我們收容所請的是一金女娘來庖廚,乃是高市以鹵和炒出名的市廚,今日的羹,和往日不一樣,你們倒嘗嘗再說話。”

胡掌櫃一聽是她,不免出神,被羽林郎奪走了火把,押回草棚裏去了,為防她生事,還給她那間上了鎖。

後來散了這裏的人,季胥和王胡子便開始分羹了。

分到那裏胡掌櫃那裏,隔著木柵門,能看到她那裏頭的境況,一張草席,一個陶盆,一副碗筷。

墻上掛的那個應該是她的包袱,她就坐在包袱下面,看到季胥來了,並不言語,也不將碗拿來。

季胥叫她兩聲,也不理會,

“你若不吃,我就到別處分去了。”

外頭的人正在說:

“真是一金女娘?”

“這羹吃著真好,軟糯清香,是我到這裏吃的最好的一次。”

“在外頭去不起高市,不想到了這裏,竟然能嘗到一金女娘的手藝。”

“一金女娘,日後我們可都能吃上你做的飯食了?”

他們也都知道規矩,分羹的時候提前將碗拿出來,減少接觸那些沒得瘟疫的人。

這裏的人到底久病成醫,見到季胥蒙的巾子,不像外頭似的稀奇,知道是防口鼻之氣用的,一心只顧說一金女娘,說今日的羹。

“她若不吃,將她那份也分給我罷?”

他們七嘴八舌的,有的吃了不足興,已經惦記胡掌櫃那碗羹了。

季胥正要走,卻見胡掌櫃把碗推出來了,得了那碗羹,吃了個幹凈,嘴一抹說:

“你等著染上這裏的瘟病罷!”

越往裏,那裏住的百姓也病的越重,多是些老弱婦孺,他們不像外頭的,還有精力嚼舌,多是閉目不語,或是躺著呻.吟。

旺兒犯了拘攣,被秋姑抱在懷裏,壞疽的臉上、脖子,不知敷的什麽草藥,全都到了秋姑身上。

他哇的一身吐了出來,那是中午吃的藥和兩口羹,好在那陣拘攣止住了。

秋姑放他在席子上睡,忙著要了草木灰、掃帚,收拾這裏。

見到季胥,兩人說了話,她本沒有染上,是自己到這裏來,照顧旺兒的。

楊六死了她不可惜,只怕旺兒熬不過去,也和他阿翁一樣丟了命,如今旺兒形勢不好,她眼圈都哭腫了,捧著羮餵給旺兒吃,說:

“旺兒,看,這是胥娘做的羹,你不是總說她家的飯菜很香,再吃一口。”

旺兒當真吃了小半碗,沒有說吃了又吐出來,秋姑開心不已,

“能吃東西就好,吃的飽,睡的好,病就不惹了。”

見他能吃下,季胥也高興,接著分完了羮,回去了,也將給自己留出來的那份羮,作為晡食吃了。

王胡子的那碗存在了鬲裏,他一回來便顧著去找夷姑要酒吃,不知啥時候將羹吃了的,後來季胥只看到一個空碗在那裏。

季胥吃了,先去將身上汗濕的裏衣換了下來,為免穿在身上傷寒了,身子一弱,難以抗住疫氣侵襲,既然想做官庖,身體才是本錢。

她夜裏不能到外頭去,是住在收容所的,屋子就在廚房附近,單獨的兩間,她一間,王胡子一間,裏頭陳設也簡單,一張竹榻,一張席,一個盆。

她本想洗澡的,但這裏實在沒條件,就打水擦了一遍。

因去過瘟疫署,大暑天的頭發也濕了,便找了三根燒火的木頭,綁在一起成一個三角架子,放著盆兒,彎腰向著洗了頭,用帕子絞的半幹了,在房檐下的小爐子那,煎自己的那份辟疫藥來吃,用了個小扇來扇旺了火。

只聽薄暮裏一陣馬蹄響,一行人快馬到了這附近,驚起一陣煙塵,為首的下了馬,步履生風的向這裏來。

季胥站了起來,才要招呼,被拉著出了收容所,離門口的望樓已經很遠了。

只見一具馬車才到那,停在他們腳邊,莊蓋邑這才松開了她,將後頭的馬凳拿來給她踩,說:

“上車,我送你回去。”

季胥才明白他的用意,一時沒有動,

“才來的時候,我也想過回去,可見到了少府的人,見到王胡子、夷姑,到過瘟疫署,我想留下來,”

她看了眼瘟疫署那個方向焚燒的煙,“不止為他們,也為我自己,我以後想在少府做一個官庖。”

“你受不住的。”莊蓋邑看的也是那個方向,那陣煙。

“我有心氣就能受的住,從前食肆被黎家查封,走投無路的時候,才覺得打心裏受不住,如今到了這裏,外頭將這裏傳的可怖,我的心反倒安靜了,好像找到了一條新的路。”

“真的要留?”他從那煙看向她。

“嗯。”

季胥的眼裏,透著她心裏的堅定,莊蓋邑便不再強要她回去了,打發了那馬車回府,兩人走著回收容所,季胥的頭發幹了,這會被風吹到前面,便用竹笄挽了個簡單的椎髻在身後。

自從幽州一別,一年多過去,上次在滿香樓匆匆一見,如今才有工夫敘兩句舊。

“你風塵仆仆的,從函谷關回來?關外怎麽樣,聽說那裏也有一個這樣的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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