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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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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更新。

這日, 田家姊妹上學去,季鳳跟他們蹴鞠時,嘴快的說了自家阿姊要去黎家登門庖廚的事,惹的那些市井子弟滿心艷羨。

“你阿姊真有能耐, 連黎家也去得。”

“不知那黎家是啥樣的, 是不是金子做的地, 玉石砌的墻?”

“等你阿姊見著了也和我們說說呀。”

這事自然也在五陵子弟之間傳了個遍,他們則不樂意了。

王昌和黎富業一樣,很是不喜歡那些關外民, 偏偏範書師願意招收他們,這蒙學的地都被他們給臟了,得知這事, 問黎富業:

“你不是說你家絕不許一金女娘登門嗎?怎麽還下帖子請她呢?”

“是呀,她阿姊做的菜就那麽好?”另人道。

黎富業可是帶頭抵觸關外民的小學子,這會反倒將人招到家裏去了,他們都跑來問:

“你們黎家怎麽請了她阿姊去呢?”

這是他阿母的主意, 黎富業正為這事不自在, 偏偏都來問,於是推開他們,臉色沈沈的走了。

柏樹上積雪未化, 太陽出來了, 那些市井子弟不嫌冷,雪地裏也要蹴鞠, 將一顆皮革縫的羽球追來攆去, 臉上金燦燦的。

那裏季珠也高興,蹲在樹下一面玩雪,一面告訴小幺這事,

“阿姊做菜好吃,連黎家也下帖請她,全家都替她高興。”

“阿姊真厲害。”小幺比劃道。

看的黎富業越發的惱怒,攥緊了拳,只聽小僮敲鐘示意開課了,他才忿忿的轉身進去了。

不一會兒,堂室內嗚啦啦滿了人,範書師先宣布了選中唱《大風歌》的五個名額,他將名字念來:

“黎富業,王昌……”

這事雖小,但也是在百官面前獻唱,他選的人,有四個都是五陵子弟,他們的雅樂是從小熏陶的,唱的的確好,且這樣的大場面不易露怯,再個,也有他們出身顯赫的緣故。

這名單一出,那些五陵子弟臉上有得意的光彩。

市井子弟則灰悻悻的,尤其是旺兒,他們都覺得,這次獻唱的五個人,全是那些五陵子弟了,他們這樣的必定沒份了。

還剩最後一個名額,卻聽範書師頓了頓,念道:

“季珠。”

“什麽?”

“什麽!”

底下一陣的吃驚,

“怎麽會是她?”

五陵子弟與市井子弟都炸了鍋,七嘴八舌的。

範書師之所以選季珠,因她功課好,品學兼優,是範書師衷心喜歡的弟子,故而獨獨選了她這樣的市井子弟,給她一個嶄露頭角的機會。

“肅靜!肅靜!”

範書師自有道理,不理會底下的吵雜,命將昨日寫的字拿出來,黎富業卻不忍了,站了道:

“我絕不和她這樣的關外賤民同伍歌唱!”

這說的是季珠,範書師平常道:

“你不願,為師就挑旁人,可有願意的?”

只見齊刷刷的舉手,都是那些市井子弟,躍躍欲試,範書師道:

“聖人說有教無類,你們在我眼裏,都是一樣的,以後再不要說關外關內,賤民貴民的話,黎富業,罰你將今日的文章抄十遍。”

“學生不服,季珠唱的好也罷了,她唱的並不好!甚至羞於張口,這樣的人憑什麽在春祭上獻唱?”黎富業道。

“就是呀。”

“學生們不服。”

五陵子弟應和道。

範書師則道:“季珠,你到我這裏來,我替你擊築作樂,你將《大風歌》唱一遍。”

季鳳本高興的,一聽這話,不由的替妹妹揪住了心,

“去呀,小珠別怕。”

小幺也回頭沖她比劃,只見季珠聽話到講席那去了,她過了年還不滿八歲,個子不顯,站著和那範書師坐著將將高,臉蛋紅紅的向著滿堂的學子,將一雙手絞在一起。

只聽築樂響起,季珠唱道: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甚至因為想到了高祖做此歌的場景,稚嫩的聲音也唱出了激昂,一點也不忸怩,認真又可愛的,將這歌唱的酣暢淋漓。

黎富業看呆了,也聽呆了。

範書師目光讚賞的點了點頭,他就知道,這孩子唱的能服眾。

到了家中,季鳳繪聲繪色將這事和田氏說了:

“四個都是五陵子弟,獨我妹妹不是五陵子弟,也能在百官甚至皇帝面前唱歌,可見她多得範書師看重了!小珠就那樣,當著所有人的面,唱了這歌,他們都聽的心服口服!”

田氏聽了也高興不已,抱著她好好親香了一番,

“我的乖乖,上次還不肯唱呢,你是咋做到呢?”

季珠其實上去時,心裏也戰戰的,腿肚子都在哆嗦,她道:

“是阿姊從前教我的法子,將其他人視作菜地裏的蘆菔菘菜,膽子就大了。”

說起她們阿姊,如今還在茂陵邑那處。

後角門的秋姑得知了這事,氣的捶打胸口,將旺兒罵道:

“怎麽選了小珠沒有選你?素日你總說先生誇你有長進,將其他人都比了下去,怎麽反而選的是小珠?”

這都是旺兒哄他阿母的,這巷子裏的人都不信,唯獨秋姑信的真真的,這會子罵了旺兒,不給他飯吃,叫他將今日學的文章讀到天亮。

“讀,讀大聲點!”

在炕上對著外間命道,旺兒這裏也沒個炭盆,手冷腳冷,凍的他直哆嗦,肚子又餓。

“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

直讀到天邊泛白,秋姑才不逼他了,套了車將他送去蒙學裏,不過並不給他吃朝食,要他餓兩次長記性,好好用功。

這裏,季胥持帖登了黎家門。

這黎家門生廣布,連高市裏頭也有門路,高市是茂陵邑的一處大市,季胥的食肆想開在那處。

只是這高市做的都是巨富人家的生意,她一個外來人,沒有門路就和無頭蒼蠅似的,進去了只能亂撞。

若這次登門能將庾氏哄高興了,以後還能常來常往,那她得的可不止一金,興許能向庾氏求個恩典,得了門路,在高市尋得開食肆的店面,離目標又進了一步。

當然,這都是她初時設想的。

這家高門大戶,極為氣派,因季鳳說了,她特地看了。

那地倒不是金子做的,而是紅墀地,墻雖不是玉砌的,但也塗垔灰,雪白似玉的,不像桑樹巷的老墻,灰撲撲的睡了百年。

出來相迎的丫頭彬彬有禮的,“一金女娘請隨我來。”

這丫頭模樣周正,若不說,只當是哪家的小姐,手上還有一對金臂釧,梳髻戴釵,束腰襦裳,走路也是蓮步生花,極為好看的。

將她引進一處院中,只見這裏的石階,都是平坦的斜坡狀,青石磨平的地磚漫向各處,滿院見不著一粒石子。

路過一間房時,只聽格窗裏頭“嚓啷”一響,像是杯盞摔地,

“滾!滾!”

一個手提箱篋,身穿長袍,郎中打扮的老人家踉蹌出來,前襟都濕了,還狼狽的沾著茶沫子,險些撞了那丫頭。

那丫頭並不發作,反而帶了季胥快步從窗下走過,到正房向庾氏回話:

“夫人,一金女娘到了。”

這屋子有種椒香味,早就聽說大戶人家愛好以椒粉和蚌殼珍珠燒成的粉塗壁,令房間防潮生香,如今見著了。

這庾氏中等年紀,生了二子,依舊富有風致,只見她端坐於榻,向案在煎茶,舉手投足一股韻味貴氣,命季胥坐了。

那榻上設有大毛褥子,季胥早在外頭將鞋脫了,這會也向案跪坐了。

庾氏擯退左右,獨剩她們兩人,才說:

“一金女娘進來,想必也都看著了,那屋子住的是我的大男權業。”

說起這黎權業,庾氏臉上有了愁容,

“原本是大好兒郎,自從墜馬摔了腿,性情也大變了,不管延請多少名醫,都被他趕了出去。”

季胥心裏直打鼓,她雖會些替人調理的膳食,但也不是治病的郎中,倘若骨頭摔斷了長不好,她就是把菜饌做出花來,那腿終究也治不了。

據這庾氏說,黎權業是打馬出函谷關,在關外遇上一群在街上蹴鞠的孩童,情險中為了避讓才墜下馬的,折了兩腿,被小廝擡回家來,卻也不治,落下了終生的殘疾。

庾氏說起這事兩眼抽淚,季胥聽了也替她覺著難受,可也不好誆騙人家,

“若是郎中大夫都……只怕我這樣的庖廚之輩,也無力回天。”

卻聽庾氏道:“這是一直以來多少大夫都說不治的事,豈不為難你,尋你來並非為這事,而是我這大男傷了根子,這事你不要聲張,我也是聽他房中的丫頭悄悄和我說的,他自從墜馬後,似有陰萎……”

看季胥這樣的閨中女一時不解,直白些道,

“……就是不起之癥。”

季胥懂了,陰萎,就是這時候的陽.痿,聽了也好奇這樣的人家怎麽不請醫問藥,正經治病。

轉瞬又想到了才剛被摔盞趕出來的郎中,這麽著,那郎中不是治腿,而是治陰萎的?

其實庾氏心裏也不甚信任季胥能調理,她早問了彭氏,這一金女娘,不過二九年華,還未成親,哪裏懂這些房中事。

可她家大男諱疾忌醫,喜怒無常,這幾年,連治腿的郎中都不大相看了,何況是治……她不過騙著他,說是瞧瞧他的腿,實則,唉,回回那些郎中都被趕了出來。

可憐她為人母的良苦用心,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想著將一金女娘請來,像那宋氏似的,慢慢的用食療來調理,並不教權業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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