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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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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更新。

到了桑樹巷, 這樣一匹棗紅大馬,引的左鄰右舍註目。

因近來田氏常乘言家馬車往返巷中,他們都認熟了,問道:

“田姑, 怎麽今日多了一匹馬?你偷的人家言家的?”

“去你的, 這馬是她姨母送給我這大女兒的, 多好的馬兒哪,也就她姨母疼外甥女,這也舍得。”

說著撫摸了幾下馬頸, 果真是匹溫順的好馬。

這馬夫將馬兒的韁繩從車轅處解下,交到季胥手裏,婉拒了田氏請他進去吃茶, 在巷中掉頭回去了。

街坊們從交門市買糧買菜回來,一時都站住看了,說:

“真是匹好馬,瞧瞧這毛色, 養的多好哪。”

“比杜嗇夫家裏的那瘦馬要好。”

“豈止是好, 強多了,這馬多健壯哪,百斛的麥子只怕也能馱的動。”

三五人對著這馬指指點點的, 隔壁金氏本要出去棄灰, 在門後聽了聽動靜,暫且躲著沒出門, 咬緊了一口牙,

“認了個便宜姨母,真教她田桂女撈著了。”

一時又悔當初沒對那啞巴好點。

田氏這處,是日便請了泥瓦匠來, 在牛馬廄裏砌了道墻,一分為兩欄,食槽水槽另砌,分別養家裏的黃牛和棗紅大馬。

馬匹的地下給鋪了木頭刨花,既能防潮保暖,利於馬兒休息,也方便每日打掃更換,這馬尿沾濕了的刨花直接鏟掉,混在刨花中的馬糞,用耙子耙出來,每日添些新刨花,還要定期的給他修蹄、梳毛。

這些都是田氏回來的路上,向那馬夫打聽來的,說:

“養馬倒比牛還精細。”

那馬夫說:“好的馬也既要種馬好,也要精心餵養的。”

每月的養馬錢,也是筆不小的開支,難怪尋常百姓家以牛車居多了,就說這牛吃的草料,田氏試著餵了給那馬兒,竟不吃。

到西市專門買了那馬夫說的一種草料,才肯吃,這要擱在以前,絕對養不起的,好在如今家裏條件好了,養馬也能負擔起。

這馬糞、牛糞,田氏自然是用來肥菜地的,得了肥的菜地,蔬菜長勢越發的好。

正月裏,季胥穿著厚衣裳,戴了風帽、手衣,各處裹嚴實了,打馬去了茂陵邑,給一家來癸水時小腹疼痛的許夫人做膳食。

這是天長日久,慢慢調養的事,她隔陣子去一次,還有宴請故交的周夫人,操辦生辰宴的吳夫人……

都是那日在宋氏面前見過季胥的,派人送帖,將她請去登門庖廚,季胥每次登門,收一兩金,相當於四兩銀。

因而她們給季胥起了個諢名,叫“一金女娘”,當然,這都是年後漸有的事了。

話說臘月廿九,也就是闔家團圓的除日,這是自言家回來的次日。

巷中各家門前都掛了桃魚符、射鬾之類的辟邪納福之物,酒香肉香也比往日濃厚。

只見一形容精明的胖婦人,來各家敲門,她是這附近的人牙子,笑盈盈來問他們,可有要買奴隸的。

這些奴隸被束住手,大奴一列、小奴一列,呈一字排開,敗衣單薄,巷中的孩子們在燒竹玩,爆的聲響嚇的他們縮了一下,被人牙子呵叱的規矩站好。

孩子們撇下火堆跑來,對著他們瞧看,這裏頭就有季鳳。

只見她高了些,梳著雙環丫髻,一身新做的銀紅夾襦,顯出苗條的身量,裙子和鞋面上繡了好看的蘭草,見那人牙子敲她家的院門,走過來道:

“哪裏來的?我們家不買奴婢。”

也有旁的大人聽見叫門出來,納罕道:

“怎麽到我們這來賣人了?該到城內,到茂陵邑去吶,我們這裏誰買得起丫頭來伺候呢。”

“這些都是嶺南水患,賤賣了來的,小奴也不值萬錢了,七千錢就能買去家裏伺候,我拉著各處問問,誰家年關裏可有缺人使的?”

七千錢的確是低價了,一頭力牛也就是這個價錢了,不過小奴買回家也做不了力氣活,還得費銀子吃喝,不劃算。他們也有打聽那成年大奴的價錢的,是小奴的兩倍,一時也沒有買的,看熱鬧的居多。

田氏卻有這主意,大女兒要給茂陵邑那些夫人登門做炊,眼看年後風雪停了,蒙學也要開課了,鳳、珠兩個也該接著讀書了,她也將在那附近的槐市接著擺攤,交門市的鹵食攤還缺個人看顧。

況每日處理雜碎,洗衣、餵牲畜,也是個瑣碎活兒,雖不費力,但磨時辰。

田氏聽見這人牙子說丫頭價錢好,就起了念頭,想買來家裏做活。

人牙子見田氏從這大院子裏出來,梳著扁髻,穿著也還算體面,對著這一溜小丫頭打量,因笑瞇瞇道:

“這些都是手腳健全,無病無疾的齊全人,夫人看中哪個?”

人牙子將一個女娘解了手腳,推到田氏跟前,只見和季鳳差不多的高,瘦些黑些,年紀不大,因要出來找人家,人牙子給穿了件還算幹凈的蘆絮夾襦,長過膝蓋,底下不穿褲子,鞋子露了腳趾,手上也凍的生瘡了。

大冬天的,這些奴隸看過去都是這樣,好些的自然拉去茂陵邑賣了。

“你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田氏問道,她的確想買個丫頭,小奴就行,家裏那些碎活也不是費力氣的,用不著搬搬扛扛的,再就是丫頭方便,畢竟家裏都是女娘,買個小廝她還不放心。

“奴婢十二歲,沒有名字,請夫人賜名。”

說著對田氏磕頭,這都是人牙子教的,要管買主叫夫人,過去的名字也不能用了,到了新去處全聽主人家的。

田氏聽的臉上有光彩,又問了她老家哪裏的、家中多少人口、在家裏可會做什麽活,一一聽說了,決定買她,想了想道:

“我家是做熟食買賣的,嗯,你就叫金豆吧,好聽又喜慶。”

“這名字真好,金豆謝謝夫人!”

金豆被買下了,不用在雪天裏受凍,回去再住牛欄了,因也很激動。

鳳擠在人堆裏,過問田氏:“阿母,咱家真要買個丫頭呀?許多活我也能做呀,幹啥費錢。”

“如今天短夜長,等你蒙學那處開課了,有多少時辰是在家的,這也是你阿姊的主意,你個小女娘不懂,去竈下看著火。”

說著在與人牙子交錢換取身契,看的羨煞旁人。

“田姑的日子也是好過了,都能買的起丫頭伺候了。”

“是哪,七千錢,都能到西市買一頭力牛了!到底比咱們有體面。”

話說金氏也在外頭看熱鬧,看著看著,田氏竟舍得買,心裏就不自在了,因也對著那些丫頭挑揀打量。

季元算準了她的主意,擠去將她拉住勸道:

“阿母別起那念頭,咱家不缺人伺候,再說才兩間屋子,也住不下呀。”

“你阿母我天天的剁肉做羹,兩條胳膊都酸了,該買個丫頭來燒火做飯,捏肩捶腿的,她季胥都不攔田桂女,你若攔我,就是不孝順了。”

昨兒隔壁牽回來一匹大高馬,好不威風,自家那匹瘦馬落了下乘,這半年家裏賣粱飯肉羹,多少攢了點錢的,金氏做夢都想過丫頭伺候的好日子,偏隔壁買了,這會說什麽,也要買個丫頭來。

季元勸不住,甩手進去了,和季止怨了兩句:

“阿母也真是,越發沒有算計了,起早貪黑掙點辛苦錢,這樣大手大腳的。”

“家裏要買丫頭?”

這麽著,她就能躲懶,少被金氏使喚在家裏做活了,季止聽說了,倒盼著。

杜賢這做女婿的,更是不好開口勸阻外姑了,何況這會再說什麽也遲了,金氏已經翻了錢匣子,笑呵呵領了個小丫頭進來,不大的年紀,眼珠兒滴溜溜的打量這家。

隔壁,

田氏正在做除夜飯,鳳、珠在竈下看火,金豆被田氏領進來,管她們叫小姐,兩個都呆呆的,沒反應過來。

“小姐,燒火的粗活奴婢來做,別臟了你們的衣裳。”

只見她是做慣了的,會燒火,汲水,擇菜,幫著著田氏將一大桌菜做好了,田氏還叫季鳳帶著她,去交門市認認路,買了兩升挏馬酒來家裏。

季胥從西市買鞍馬回來,這金豆勤快的抱了口鐵釜在井邊洗,見季胥回來,說:

“小姐回來了。”

還替她牽馬到後院的廄中,才剛田氏已經領她認了各處了,這會知道路。

季鳳嘴快,早跑到季胥身邊,指著和她說了家裏買金豆的事,季胥見那金豆有些發怯,應當是從前沒料理過馬匹,因道:

“這馬溫順,不會尥蹶子的,我教你怎麽弄,你保管就會了。”

牽著去了馬廄,教她將馬拴了,這金豆又回去洗炊具了,還講究的知道先將手洗幹凈了。

這裏田氏早做好飯菜,等女兒來吃團圓飯了,拉著親香了幾句,問她鞍馬買的如何。

“都置辦妥當了,年後就能騎著去茂陵邑。”

季胥摘了風帽,又道,

“也叫金豆進來吃飯罷。”

她和田氏商議買奴隸,是因家裏的小攤缺人手,若外頭雇的,又怕信不過,是以買個清白的小丫頭回來,這會她獨在那裏洗炊具,半大點人,看著怪冷清的。

田氏叫她兩句,“金豆,金豆,進來吃除夜飯。”

“奴婢不敢,夫人小姐們先吃。”

金豆道,田氏知道她會這麽一板一眼似的,和季胥解釋了:

“她家裏沒人了,從小就在嶺南一富戶家裏伺候,廚房做粗活的,後來嶺南水患,那家用不上這麽些人,就將她賣了,那地方遇災,人口賣不上價,就在人牙子手中,一路倒賣到的長安。”

這些都是田氏買之前過問的,看中她會做活,曾伺候過人,說話有條理,故才選她的。

和主人家同案用飯,這是金豆從小身為下等奴籍不敢想的事,反覺著哪裏做錯了,越發賣力做活,洗了炊具,又去竈下燒火,煮一遍家裏存的老鹵了。

季胥便盛了飯,各樣菜揀了些,有一大海碗,給她另端去了,金豆倒自在許多,在竈下一邊看火,一邊大口吃飯。

這是她被賣以來,吃的第一頓飽飯,外頭下了雪珠,這裏可真暖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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