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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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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更新。

家中八月初買房, 向子錢家借貸了一千二百兩,為期兩年,一筆一筆的還,每月初要還五十九兩。

家裏在交門市、槐市都有小攤, 每月能掙八十兩左右, 能覆蓋每月的還款, 剩的錢,日子也能過的寬松。

只是八月遷戶後,安陵邑的邑吏通知了, 她們家,九月十日要繳一筆九十兩的財產稅。

九十兩!

好在這時候距離買房過去了一個多月,之前家裏留的二十五兩用作裝點家裏的, 也沒有全用了,八、九月掙了錢,月初還了子錢家五十九兩,十日又將一家子總共九十餘兩的稅錢繳納了。

這樣一來, 家中就剩半貫錢, 一兩碎銀子都湊不出來了。

這半貫錢,當日都拿去買雜碎了,買賣必須照常做。

好在是兩處小攤每日都有進項, 家裏有個寫著“小攤”的錢匣子, 日常收來的錢,都往裏頭匯總。

數銅錢太費時, 季胥之前買了個銅質的稱錢衡, 這樣直接稱重,就能得出每日收的錢,記在竹卷上。

像買雜碎、香料、糯米粉這些出賬, 包括每月的市租、市稅,也同樣記錄在冊,這樣,就能一覽每月營業總額、營業成本、利潤。

像鳳、珠、小幺,她們三個幫著家裏勤懇做活,也是有工錢拿的,每日得五個錢,也好買點肉餅漿飲子解解饞。

或許她們攢著,留著逢年過節買朵絹花,或是相中的玩具,都由她們自己做主,是以三個孩子,零花錢倒不缺,甚至在巷子裏的孩子中,還算是寬裕的。

家裏有額外的一本賬簿,是每月的買米買柴禾之類的日常開銷,並不和小攤的混著記,這處對應的,有另個寫著“家用”的錢匣子。

“這是阿母與二鳳今日在槐市賺的,家裏沒米了,順道買了兩斛稻谷回來。”

田氏往標註為“小攤”的錢匣子裏放錢時道。

“用了多少錢?”

季胥道,她要將這錢分別在兩處賬簿上記賬。

這先用了的,還得標註好,因著家裏接連的還貸、交稅,“家用”的那個錢匣子都空了,買米都得借了“小攤”的錢匣子。

“用了七十錢,比先時還便宜了幾個錢,聽說是今年咱們江南年成好,稻谷大豐收咧。”

見女兒記賬,說,

“都是家裏賺家裏花銷的,何必這樣麻煩的分開記賬?”

季胥吹幹了墨,捧了竹卷道:

“記賬能看出各處的成本高低,這還是女兒在老家時,一個算賬的王典計告訴的。

我看上個月,雜碎跌了價,香料卻漲了,總的本錢更多了,我改日換地方多問問,可有便宜的。

這個月咱家得賣力些,把下個月初一要還的五十九兩掙出來。”

“這一交稅,將家裏都掏空了,九月都過去一旬了,竟還差著五十九兩?”

田氏記在心上了,覺出記賬的好來,她一直覺著掙的挺多的,卻這麽不經用,還不上錢,可不是鬧著玩的,連日都賣力的吆喝。

季胥這處,這日多鹵了四斤牛肉。

不過牛肉價高,市面上相對少見,她這鹵牛肉,並不是自己買的牛肉。

是昨日是秋社日,許多的高門豪族,會在這日在社樹下設祭祀場所,宰牛羊祭祀土地神,以感土地神對自家今年的庇佑,祈禱來年也風調雨順,田畝豐收。

程公雖說辭官了,但程家在安陵邑本就算是大戶,親戚故交甚多,程公得了好友給的四斤牛肉,因喜好吃鹵食,便讓小僮提了到桑樹巷,請季胥鹵來吃,額外給她半貫的加工錢。

季胥自是應下了,和那跑腿的小僮道:

“明日一早,我出攤不在家了,你到交門市來取。”

次早,她將鹵好的牛肉盛好,帶去交門市了。

這處早有等著買鹵食的人,她利落的使著一把大刀,給人家切肝切豬耳,伴著周邊賣菜的叫賣,一早上忙碌了起來,聽著銅錢進匣子的響,臉上笑的開心。

只見程家的小僮來取鹵牛肉了,這鹵好的牛肉,切出來帶著膠質的紋理,十分好看,肉香也霸道,看的人艷羨不已,問道:

“小僮,如今牛肉什麽價?”

“我也不知道,這牛肉是別人送予我家程公的。”

“漲價了!就是牛胃,咱都吃不起!”

如今的牛多作為挽力拉車的用處,也就是大戶人家,才舍得宰作盤中餐了。

程公正在宴客,小僮提了食盒回家,將鹵牛肉奉在主客二人的案上,還多了一碟鹵作的蓮藕、腐竹。

小僮道:“這些素菜是那胥女送的,她說程公若還想吃鹵牛肉了,盡管找她。”

程公笑道:“好,她倒會做長線生意,弟嘗嘗這鹵食,可還合你的胃口?”

這客人跪坐在席上,年過半百,銀須半尺長,聞言放下耳杯,嘗了嘗這薄薄一片的鹵牛肉。

只覺未咽先滋,唇齒留香,令人酒量大增,連連稱好,問:

“這鹵食倒新鮮?味透肌理,是何處傳來的做法?”

只見這客人腰間有一令牌,篆刻“交門市”三個字,程公撚須笑道:

“你倒問我,這鹵食是一個季姓女娘琢磨出來的,就在你的交門市做買賣,那女娘還說大話,要使季氏鹵食成為交門市的招牌呢,就像東市的趙氏炮鴨、濁氏爛羊胃似的。”

惹得這客人笑了,不過卻是點頭認可的。

**

交門市這處,幾個小販成簇,交頭接耳的,斜眄著西南角的季氏鹵食,臉色都變了。

一個身穿半舊不新的袍子,頭戴綠幘的漢子,尤其不滿那處的火熱,他尖嘴猴腮的面孔,生的瘦小,說起話來卻指天畫地的:

“這小娘們是故意的搶生意!只賣上午半日,惹的這半日工夫,人擠人的都去她那了,我們這些在市中心多交了市租的,反被她引走了人,生意大不如前了!”

這人姓郭,是這處賣切肝的,豬肝羊肝都烀熟了來賣,烀的時候,不過簡單放些花椒姜醬鹽之類的,遠不如季胥那二十八味香料的噱頭。

他倒也憑著程公當眾說的那十三味,加在自己的切肝裏頭來烀制,卻越發的不倫不類,連原先的熟客都不來了。

只好連忙改回最初的做法,生意總也不如從前。

這都是那季氏的鹵豬肝,將人引走了,因此看那季氏鹵食的攤子,眼裏都是淬毒的。

他們這頭,正好能瞅著季胥那裏的買賣,只見她竟然盛了一碟鹵蓮藕、腐竹,遞到那程公家的小僮手上,似有偷摸的神態?

這郭大郎頓覺手中有把柄了,說:

“好個季氏,咱們這條攤子是賣肉食的,她竟敢賣素菜!”

“聽說她才貸錢買了處宅院,每月要還子錢家不少的錢呢,前兩日又才交完財產稅,必定是手裏周轉不開了,賣些個素菜多掙些。”

煎魚的李姑子道,這處賣肉食的,大約沒幾個不眼紅那處的。

邊上還有添油加醋的,酸溜溜說:

“咱們賣多少年,也不敢貸上千百兩買宅院呀,但凡有一個月還不上錢,那些子錢家的打手還能讓咱們安生做買賣?連攤子都得打砸了!她一個年輕女娘,究竟是不知輕重?還是真覺著自己的買賣能一本萬利了?”

說的郭大郎眼珠滴溜溜的轉,撂話道:

“可巧她那潑婦阿母和妹妹都不在,你們幾個都跟我來,今日就讓她做不成買賣!”

這裏季胥才送走程家小僮不久,正在給人揀鴨心,卻見以郭大郎為首的幾個熟食小販氣勢洶洶向她來。

“侄兒,就是她,才剛我們都看見了,她賣了素菜。”

郭大郎能在交門市囂張,皆因他有個做市吏的侄子,這會也跟了來了。

只見這皂服黑幘的郭市吏,尖頜鼠眼,形容和郭大郎有三四分相似,竟將季胥這處的客人都趕走了,指著她問:

“誰準你賣素菜了!這一條只能賣肉食!”

這裏季珠、小幺二個,聽了季胥的話,矮著身子,悄悄的從攤案下,混進人堆裏溜走了。

季胥道:“許是看岔了,我不曾賣過素菜,就是自家鹵了點蓮藕、腐竹來吃,早上程家小僮來取他家的鹵牛肉,我送了兩碟給那小僮,沒有收錢。”

這長安不僅有豆腐,連腐竹也是有的,她的腐竹就是在交門市買回家來吃的,就是順手鹵了點自家吃,明知規定,怎會拿來賣。

季胥知道,他們無非是想捏自己的錯處,好趕了自己。

是以讓季珠兩個去程家找那取鹵食的小僮來作證了。

這程家離桑樹巷也不遠,妹妹們在那附近玩耍過,小僮聽了門上小子來報,便到角門見了她兩個妹妹。

季珠雖是怯生,但心急大過了膽怯,一把拉了那十來歲的小僮就走,小僮掙脫了問緣故,季珠急的結巴:

“你跟跟我……我走,我阿阿姊……被被誣誣陷了。”

小幺也咿咿呀呀,比手畫腳的,小僮完全看不懂,但他聽懂了一句,就是季胥被誣陷了。

“罷罷,一個結巴一個啞巴,我只隨了你們去就是了。”

因素日替程公買鹵食,白得了季胥不少好東西吃,他必定走這一趟的。

和門上說了去處,便由她們兩個一左一右拽著,狂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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