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第 129 章 更新。

關燈
第129章 第 129 章 更新。

次日, 金氏母女便在這中心位置賣起了粱飯肉羹,因她女婿是這交門市的市嗇夫,旁的小販對她多有恭維,說:

“這樣的好位置, 合該金大婦得了去, 她若不得, 別的什麽肉醬鹵食,就更加不配了。”

“就是,我吃著這粱飯肉羹的好味道, 全長安也沒有第二家了。”

哄的金氏眉開眼笑,一面和人吹大話,一面到人家那順了點吃食回來給季止解饞, 酨漿飲子、煎魚、芋子餅,兩只手拿滿了。

“記著多少數,來日一並給了。”

金氏這樣說,那些小販也不敢收她的錢。

“不必了, 不必了, 不值幾個錢。”

怕月底時被市吏針對,狠狠敲一筆竹杠。

季止別扭的捧著這些吃食,說:

“阿母又不給人家錢。”

金氏擰她一把, 罵她笨, “白得不好?還給啥錢,嫌錢多燒的慌哪。”

這煎魚芋餅香味霸道, 季止到底嘴饞, 全吃幹凈了,連手指都舔了一遍。

只見她梳著一對雙丫髻,身穿半舊不新的醬色衣裳, 這還是最早從家裏帶出來的,撿的季元的,穿著都小了,金氏又給她改大了。

從前在邯鄲姨母家,姨母也給她做了兩身銀紅的繡花裙子,還給買了絹花頭繩,要她在長安時穿。

金氏叫她收著,逢年過節再穿,賣熟食穿那樣好的裙子,白白糟蹋了。

那裙子鮮亮好看,季止哪放的住,強穿在身上一次,只是她穿慣了土衣裳,穿裙戴花反倒不自在,扭手扭腳的,最後還是穿回了這身舊衣裳。

吃完東西,趁著金氏不留神,她到錢匣子裏,摸了兩個錢出來,暗暗的藏在自己袖子裏。

金氏在這處做買賣,只覺著哪哪都好,視野也開闊,人也多,嘴又甜,比原先那處,四周都是買菜老翁好的多,越發覺著自己有個好女婿了。

“不是四兩的肉羹?就這點肉,哪值四兩,還是湯多肉少,你這生意做的越來越不厚道了。”

買熟食的市井百姓並不買金氏的賬,舉著食簞裏的粱飯肉羹,叫嚷開來。

“一直都是這樣,肉羹肉羹,還能只給肉不給羹湯?肉多了反而膩味,就是要湯汁澆在飯上才好吃。”金氏強辯道。

“你這婦人,少給了肉,還一籮筐的歪話!我也不與你費口舌了,要麽再舀一勺肉給我,要麽將錢退給我,這東西我也不要了。”那男子道。

金氏叉腰道:“到了你的食簞裏頭,反說不要了?你也要多一勺,他也要多一勺,我盡倒貼給你們了,這生意還做不做了?你再給些錢,我才多給你一勺。”

她自信自己這肉羹滋味好,就是肉少點,湯多點,也照樣有人來買,並不輸給這男子的要求。

那男子不肯給,當市與她吵鬧起來,還賭氣將那食簞砸在她攤前了。

金氏叫招手那些市吏來,要將其攆走,這處亂糟糟的。

鳳、珠她們在旁邊觀望,跑回家說了這事,

“吵起來了!吵起來了!伯母的生意不如我們,她還有工夫和人吵架,賣的一定不如我們多。”

季鳳道,心覺這位置是自家的了。

“什麽?憑啥是她家得了,那粱飯肉羹賣的沒有我們多!”

當日閉市後,她們一家到市吏面前問了,卻得到這個結果,季鳳辯道。

她在旁邊看了一日,心裏默默數了,那金氏顧著和人吵架,賣的恐怕一兩銀子也無,連錢家姑媳都比不上。

田氏一時也氣了道:“你們分明是看她女婿是市嗇夫,故意的弄虛作假!這位置分明該我家得了!”

市吏不理會,反趕她們走,季胥說了好話,才留下來,說道:

“我也知道你們難辦的,那位置金氏強要,便由她得了,只是她原先的位置空出來了,我家是剩餘三家賣的最多的,那空出來的位置,還望官爺能租給我家,日後的鹵食,少不了孝敬的。”

說著暗暗的朝這個資歷老些的市吏手中塞了塊碎銀子,那老市吏掂著有二兩的重量,點頭道:

“就這下剩的位置,錢家那對姑媳還在我這處求情呢,若不是看你會做事,也不租給你了。”

季胥告謝著出了市樓,田氏正在哭天搶地的,對著看客說冤情:

“不得了啊!她們金氏姑婿仗勢欺人!強搶了我家的位置!你們評評理,那日的鹵食,賣的是不是比那粱飯肉羹火熱?”

聚著小簇的人,對著市樓指指點點:

“金氏?她家我知道的,昨兒還為著四兩肉羹和人吵架。”

“她家那肉羹倒是好吃,就是做買賣的人不厚道,我不愛和那樣的人來往。”

不過這些人看熱鬧居多,到底是才賣了一日的鹵食,總不至於為了田氏說冤,去質問市嗇夫的。

季胥出來了,拉了田氏道:“阿母,瞧這是什麽?”

只見季胥手中一爿一尺寬長的木牘,季珠踮腳湊臉,先讀懂了右側的兩個字:

“賃書?”

田氏不識字,但大致看的懂那上頭紅彤彤的官印,回過神來,說:

“是賃的那西南角的位置?”

季胥道:“是了,正是一起頭咱們看中的那家,被金氏後來者居上的,如今她得了市中心的好地方,那處正好由咱們揀了來。”

“那地方偏僻,究竟不如這處好……”田氏被金氏搶了一頭,心裏咽不下這口氣。

“阿母毋氣,要我說,西南角的位置,每月的市租,比中心處便宜了五兩,這都是省出來的錢;

二則,咱們昨日借程公出了風頭,不少人都知道鹵食了,就是地方偏些,咱們耐住性子,賣出名聲了,也就不拘地段好壞了。”

說的田氏動心了,“是這個理,咱們那鹵食,全長安僅此一家,還能賣不過她金大婦?”

“就是呀,兜兜轉轉,咱家得到了起頭就想要的位置,也是好事一樁。”季胥好心態道。

她們一家到那位置看了,只見附近多有賣菜賣雞鴨卵子的,活魚活蝦也有。”

“咱們的熟食也算一道涼菜,在這處也好。”季胥道。

地方租好了,季胥母女又去了便橋東頭,買些雜碎下水回來,因著日後長期索要,販子還大氣的給她們饒了價錢。

因著前些日子下雨不停,趁今日放晴,箱籠裏的東西一早都拿出來暴曬了。

回去時,將院中曬的席子、枕頭、冬衣被褥都收了起來,收進去時一股太陽的味道。

院裏空了,蔭下擺了陶盆盛水,妹妹們依舊擼起袖子,幫著洗刷幹凈了雜碎下水,嘁嘁喳喳的忙到傍晌。

季鳳利落的劈開鴨頭,丟到水盆裏,不忘取樂:

“我說個笑話你們聽。”

“好!說來聽聽。”這活瑣碎,蟬鳴中坐久了季胥都覺著要打哈欠了。

“就說有個魯國人,舉了一根長長的竹竿要進城,豎著進,橫著進,都不行,因這竿太長了,他氣的不行。一個老頭說:我雖不是什麽聖人,但經歷的事比你吃過的鹽還多,我告訴你罷!將這竿從中間鋸斷了,不就能進去了?這魯國人真就照做了,還說是妙計呢。”

說的大家一哄而笑,隔壁金氏趴墻聽了會,嘀咕道:

“還有心思笑!明日到那角落去,看誰還買她那鹵食。”

次日辰時,田氏帶一家子去了交門市出攤。

金氏不甘示弱,在那好地段叫賣,只是她昨日和人罵仗,鬧的難堪,大家都知道她這處缺斤少兩,一時不肯來了。

當然也有不知情的,仍舊來買,只是瞧著也就那樣,不冷不熱的。

反觀那角落的鹵食,那攤子本就小,展臂之寬,裏頭最多容納兩人,攤前卻是圍住不少的買客。

“是程公家的小僮?你叫什麽名字,說好的,不收程公的錢,你盡管挑,要些什麽?”

季胥認出那日伴在程公左右的小僮,見他來替程公買鹵食,熱情的招待了,記著那日程公的喜好,多多的放了豬耳。

臨走還放了一個鴨掌到那小僮手中,“拿著路上吃罷。”

那小僮提了食簞,歡天喜地的走了。

田氏也不拘在那裏,而是游走在交門市各處,叫賣道:

“鹵食!全京僅此一家的鹵食,獨門秘方!程公吃了稱好的鹵食——開張第一日,買者必送一份豬肝!”

路過金氏攤前時,嗓門尤其響亮,惹得金氏咬緊了槽牙,也爭搶叫賣起來。

“鹵食?是那日程公也未能辨出二十八味的鹵食?”

“在哪兒呢?”

“就在那西南角。”

一時不少人爭相向那處去的,因著今日送豬肝,也有為了這豬肝,去那湊熱鬧的,鹵食攤子那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這隊伍甚至排到了金氏的粱飯攤子前面。

還有那不明就裏來問金氏的:

“前日在這處賣的鹵食呢?怎麽換了你來?”

金氏氣的沒有好臉,揮手趕人走,

“去去去!你既愛吃鹵食,何必在我這處礙眼!”

季止因她心火旺盛,都不敢偷錢了,怕被逮著一頓好打,比平時賣力的叫賣,只是也喊不來人。

越冷清的反而越是無人問津,那隊伍越長的,越是絡繹不絕的人。

金氏一時悔青了腸子,這市中心,也不比那角落好多少,反而貴了五兩的市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