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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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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更新。

“快點, 快點!東西都拿上了?”

這日,金氏從雞鳴忙到日出,

“今日可是開張第一日,宜早不宜遲。”

只見金氏將她的耳環、銀戒子都戴上了, 溜光的圓髻, 布裳蔽膝, 幹凈體面的模樣,在院中大陣仗的叫季止。

季胥她們一家隔著院墻都能聽見,田氏道:

“瞧她張狂的, 誰家沒做過買賣似的。”

她都聽說了,那渭橋北頭的交門市,唯一空出來的位置, 是教金氏給占走了,誰讓她有個在那做市嗇夫的女婿。

田氏還指望女兒做熟食買賣,賺大錢,將來她們一家在這長安買房置地, 穿著織金衣裳風風光光的回吳地老家。

眼下那鋪位沒了, 心裏不是滋味,連朝食用的都不香,隔著院墻酸溜溜的道:

“好賣不好賣還不一定呢!”

金氏將這話聽去, 對著季止道:

“那位置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得的, 這長安呀,也不是什麽人都能站穩腳跟的。”

她那在邯鄲的老阿姊大金氏, 做粱飯肉羹的買賣發了家, 在邯鄲算得上富戶了,這大金氏將粱飯肉羹的方子授給了金氏。

因著女婿在交門市做了小官,季元又說要孝敬她, 帶她和止妹過好日子,金氏便隨大女兒夫婦倆到了長安,打算做這粱飯肉羹的熟食生意。

只是因著虎孩還流落在外,她那日又撞見了小幺,也沒問出個下落來,心下正愁苦不堪。

聽左鄰右舍說隔壁的田氏一家原要在交門市賃鋪子做生意的,這還是田氏各處說道的,本想替女兒先將名聲做出去,不承想鋪子沒了,原本懶懶的金氏,一下就來勁了。

她們果真是今世的妯娌,前世的冤家,田氏不曾得到的鋪子,她得到了呀。

這不,忙叨叨的將兩大桶的粱飯肉羹裝上牛車了。

這牛車是她給季元置辦的嫁妝,還是嶄新嶄新的,比隔壁那用舊了的要好。

還有女婿這兩間屋子,那可不是賃來的,房契都在女兒手裏捏著,安陵邑這樣兩間帶院的屋子,少說值得七八十萬錢,可比賃房住的隔壁體面多了。

女婿還有一匹馬,能值二三萬錢,金氏想到這日子,容光滿面的。

駕了牛車,拉上季止,大搖大擺的去交門市賣粱飯了。

“粱飯——熱乎的粱飯!肉羹欸——金氏獨家秘方的肉羹!”

她這粱飯肉羹,是搭著來賣的,八兩粱飯,四兩肉羹,賣十五錢一份。

她一粒鹽,一滴油都是依照大金氏的法子來的,這交門市人流大,就是比較偏的位置,一早上也賣了三十份,金氏數錢數的合不攏嘴,一想到中食、晡食還能賣,心裏更樂了。

季止忙了一早上,滿臉熱汗,饞那對面賣的酨漿,向金氏要錢道:

“阿母,我渴了,給我些錢買酨漿飲子喝。”

這酨漿乃用米汁制成的酸漿,瞧著乳白醇厚,喝了想必解渴又生津。

金氏心疼錢,不肯給,

“喝點涼水一樣的解渴,費那錢做什麽?這錢攢了給你置辦嫁妝使。”

季止跟著忙活,既不得一口吃,又不得幾個錢,心裏便犯懶了。

嫁妝不嫁妝的,誰想那些呢,連日都捱到金氏來揪她耳朵才起床。

如今季元新婚,身上倒勤快了,早早的起來給金氏幫忙,也好讓杜賢吃上一口熱乎的朝食,去交門市上值。

“夫君騎馬慢些,在市裏躲著日頭走,別曬壞了你。”

每日還要在門口依依惜別,惹得季止在臉上畫圈羞她,回回聽金氏說嫁妝的話,越發不想成婚了。

這成了婚的季元,都大變模樣了,哪還有從前的爽利,她可不想變成那樣。

隔壁這裏,雖說交門市的鋪子沒著落了,季胥也不曾頹喪。

她照樣的收拾了家當到牛車上,擇六月朔日,打算到太學附近的槐市去擺攤兒。

那裏還不用賃錢,就當提前試水了,來日看準哪個鋪子空出來,再賃來使。

大早上田氏起來幫她忙活,捏圓子、配粉漿、做丸子,嗓門格外的響亮:

“胥,蒲扇呢,大熱天的去槐市做買賣,別忘了帶上扇扇風。”

季胥道:“不是在你手上呢嗎?”

“那處太學生多,就是生意再好,也記得用飯飲水。”

田氏不理會她,搬著東西自說自話,大聲勢的勢必要讓隔壁聽見,自家要去槐市做買賣了。

過後扳著季胥到廚房,悄悄的道:

“來,把這個吃了。”

只見她備了小豆、白麻子,並半碗的挏馬酒。

“用過朝食了,這些我回來再吃。”

季胥說著要走,被田氏拉回來,說:

“不成,小豆、白麻子各十七枚,以酒吞服,能壓制邪氣的,你當為什麽她金氏一家一到隔壁,咱們在交門市的鋪子就不成了,那是她家的邪氣克咱們。”

“阿母從哪聽來的這些?”

怕聽女兒嘮叨,田氏不好說自己覺著這陣子背時,特去東郊灞橋找巫祝相面占蔔了,那巫祝倒奇了,一下就說中隔壁有邪氣,那金氏可不就是邪氣嗎,多少年專克她。

“是不是去算命問卦了?”

“沒有的事,你不知道,就是聽對面劉老姑說的土方子。”

季胥也沒工夫追問她了,總之小豆白麻吃了也不害人,順著田氏的話吃了,挏馬酒也喝了。

田氏又給她懷裏掖了個黃麻紙符,如今是有麻紙的,多是用大麻並苧麻做成的,不過如今還沒有東漢蔡倫發明的造紙術,麻紙還很粗糙,不適合大面積書寫,並不普及,關中用來包藥材比較多。

這枚紙符裏頭包的小豆和白麻,上面寫了個“行道吉”,翻過來,背面是“行毋咎”。

田氏給她們一家子人身上都掖了一個,以壓邪氣。

“帶著這個,槐市那處必定不會出岔子了。”

季胥到了槐市這處,只見這裏還和之前來過那樣,樹蔭下多有學生擺攤賣書,也有旁人來賣吃食的。

如今是六月伏日,就有叫賣辟惡餅的,

“郎君,買個辟惡餅吃,辟惡祛暑的。”

季胥也找了陰涼處,將牛拴在槐樹下,一旁在車上將攤子支開了,左手邊是梅花糕,右手是湃在水裏的藕粉圓子,車前掛著塊木牌子,用漢隸簡潔明了的寫道:

梅花糕,六錢一個;藕粉圓子,十錢一份。

自己前面掛著個收錢的木匣子,搖著蒲扇叫道:

“梅花糕誒,質地軟糯的梅花糕,消暑祛熱的藕粉圓子!”

太學生們今日不用治學,有些寒門子弟,聽到這兩樣新鮮吃食動心的。

一個太學生左顧右盼的走來,一身半舊不新的灰布裳,手裏捏著七八個錢,看了眼那牌子道:

“要一個梅花糕。”

只見季胥將面漿註入十九個孔內,各加了一匙赤豆沙,再用面漿填滿梅花孔,面上撒個三錢的紅綠絲,並一些事先煮好的圓糯丸子。

闔蓋燒熟了取出來,是個形如梅花,上頭有白如珍珠,紅綠點綴的糕點。

那太學生吃了,不一會兒又帶了同袍來買,他們這四五個都是這附近賃房求學的,缊袍著身,去不起那大店肆,這樣的小攤價錢經濟,他們也負擔的起。

“這梅花糕鮮甜柔軟,你們都嘗嘗。”

“我要這梅花糕。”

“我要這藕粉圓子!”

“我也要!”

季胥這裏將東西做好給他們,只見一華服子弟打馬從槐林裏經過,金冠佩環,瓏璁作響,後頭一行侍從策馬相隨,馬蹄子踏起一陣灰塵。

季胥忙的找麻布將東西都蓋上,攤前四五個學生也都以袖掩著手中吃食,皺眉頭道:

“這人可真無禮。”

“他們五陵弟子向來這般肆無忌憚,況那是安陵邑令之子,晁五郎。”

這長安附近的陵邑地位特殊,並不屬於三輔管轄,由每個陵邑的邑令管理,邑令是二千石高官了,雖說和郡太守同秩,但實際地位要更高。

“女郎,你早上怎麽不到這處來賣?”他們吃著東西好,因問道。

“這處早上也可賣?不曾有官吏來驅趕?”

“早些並不防事,這太學附近早晚都有賣吃食的小攤,避著市吏上下值,也就驅趕不著了。”

季胥聽了心喜不已,原來這太學附近每日也有散戶做點小買賣,只是學生們擺攤賣書籍才拘於望、朔二日。

“你這梅花糕好,不是那辛辣重口之物,就是平日當作朝食吃,也不用擔心口中有味道,沖撞了博士先生。”

“是呀,這藕粉圓子早上來一碗,多清爽舒服。”

季胥學他們做了一揖道:“多謝提點,以後我每日都來,來,送你們每人一個梅花糕吃。”

他們都是丁男子,這梅花糕小巧,味好,只可惜一個不頂飽,又舍不得買第二個,得了季胥送的,都作揖謝了,說改日帶同窗來光顧。

季胥這日備的梅花糕、藕粉圓子各備的四十份都賣了了,太學內有成百上千的學生,高官望族子弟和寒門子弟各占半數,至於那些高門望族之子,禮儀多,並不在這樣的小攤就食,就是長安城內的東西大市,他們也不去的,講究千金之子不入市,就是要吃,也令小僮買回家去。

那些挾彈遨游、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就另說了。

不過她這小攤經濟實惠,還是很受寒門學生喜愛的,賣個一早一晚,賣四十份左右不成問題,雖說遠了點,但不用賃金,各種稅錢,還是很劃算的。

回去時,田氏一口一個好阿嬌,直誇她有能為,

“交門市做不得,槐市照樣做得!二鳳,去渭橋北頭打兩升挏馬酒來,阿母做了下酒菜,母女吃個痛快。”

又額外給了些錢,叫她買兩升甜甜的柘漿,孩子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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