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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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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更新。

入了函谷關, 她們邊走邊看,見那膏壤沃野變成了城池閭裏。

這是到了京兆尹所轄的渭南郡,越靠近長安,越是瑰貨奇物, 鳥集麟萃。

因著長安城內多是未央宮、長樂宮、明光宮這樣占地廣闊的皇室宮殿群, 留給貴族、以及百姓居住的閭裏還不到整個城區的三分之一。

況且這時候的望門貴族, 都流行住那大第,要建的又高又闊,長安城內地狹人多, 是容納不下這些大宅第的。

因此在長安以北的五陵原上,在各個漢室皇帝的陵墓周圍,漸漸的形成了高官貴族聚集的縣邑, 也叫陵邑。

沿著渭水北畔,自東向西分別是陽陵邑、長陵邑、安陵邑、平陵邑、茂陵邑,這五陵,可謂是長安的“二環”了。

季胥到了這, 就想起背過的課文“五陵年少爭纏頭, 一曲紅綃不知數”,見了這樣的富貴地,才道“五陵少年”難怪是富家子弟的代稱。

這五陵, 其中歷史最悠久的, 是高祖的長陵邑。

最早還得追溯到建國之初,高祖為了強本若末, 鞏固關中, 下詔從關東移民入關,以奉長陵,長陵邑也就此建立完善了起來。這遷移入關的, 也絕非一般人,是當時二千石的高官、原先的關東六國貴族豪傑。

可想而知如今這長陵邑住的,都是開國功臣之後、齊楚貴族之後。

出行多是以馬牽引的軺車,二千石官員才能在馬車兩邊漆的紅幡,在這裏竟是常見的了,甚至有二駕、三駕、四駕的馬車,看著極其勢派。

季胥這樣一輛破敗的牛車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了。

“神仙咧,這院子竟看不到頭,能住下多少人啊。”

“啥時候咱們也能住這樣大的院子,就是做了神仙了。”季鳳道。

“得攢了幾輩子的錢,才能住的起這麽大的宅院?”田氏則聲道。

這長陵邑以高門大第為主,多是時常往返長安城內,要參與朝會的官員才會在這賃宅院,一家老小居住,賃一間單獨的小屋子也難的。

她們沒有在這多停留,路過後到了隔壁的安陵邑。

這處的屋宇鱗次櫛比,閭裏直巷,擁擠不堪,不像剛才的長陵邑,有種不實之感。

這裏渭橋流水,炊煙裊裊,牛車也見得,光膀子納涼的漢子也有,市井之氣厚重。

“咱們這安陵邑,住的多是倡優樂人、市井子弟,雖不如長陵邑地方大,但也有萬戶人家,五六萬的人口,你要賃一間空屋子,找我可就對了,這安陵邑大街小巷,沒我不熟的。”

這駔儈頭裹皂巾,身穿醬色短衣,瞧著不比季胥大多少,一副機靈的模樣,帶著她們相看屋子。

第一間,在外頭就聽見了鼓鈸聲,進了才知是裏頭住的一家人正在排滑稽戲,演習吹打,鳳、珠,並小幺,站在邊上看的津津有味。

田氏背了手,這裏覷一眼,那裏拍拍墻壁,扳著季胥悄悄道:

“這處不好,在那茅房邊上,這院裏不止我們一家住,他們一上茅房,我們盡聞他們的臭氣了,還有這敲敲打打的,一時還新鮮,成日都這樣,聽的耳朵疼,這裏不好,再找過。”

那駔儈好脾性的帶她們去下家。

“一個月三兩賃錢?這裏的人都這麽能掙錢?不成不成,太貴了。”

聽田氏這樣說,那駔儈領了她們到桑樹巷。

這桑樹巷的名字,皆因桑樹而來。

只見巷口桑樹成排,五月中旬都掛果了,這附近的孩子攀在樹上摘桑葚果兒吃,嘰嘰喳喳的。

推開巷尾一處院子,這裏原是一間南向的倉庫,後來在旁邊搭了簡易的廚房,另將院子圍住了,院中也種有一棵桑樹,占了大部分地方。

她們四五個人並一具牛車再進去就越發狹緊了,田氏倒很滿意,說:

“這間好,一兩半銀子,便宜了一半呢,我就看好這桑樹,既能躲蔭,如今能摘桑葚,將來葉子還能采來吃。”

最後先交了一個月的賃錢,另給了駔儈一成的傭錢,她們便在桑樹巷落腳了。

“辛苦小郎陪我們走這半日工夫,這包風幹栗子拿著吃罷,是燕地帶來的。”季胥道。

駔儈小郎拿著這栗子,好心腸的道:

“我看你們老天拔地的來這裏也不容易,置辦些席子、刀俎、掃帚的,還要費好多錢呢,若不嫌遠,可以去槐市,買那些太學生用過的。”

“槐市?”

卸車的田氏聽見了能省錢,問道,

“這槐市在哪裏?才剛我們從那渭橋北頭的交門市過來,那裏的東西比關東貴多了,看了都沒舍得買。”

駔儈小郎蹬著院門口的門檻,咬了風幹栗子來吃,將殼一吐道:

“在城南,走著去得一個時辰,你們有牛車倒也不妨事,那槐市在每月朔日、望日這二日才開市,都是附近的太學生在那交易東西。”

“哎呀,那咱們趕上了!今日可不正是十五望日,快,快,將東西卸下來,咱們到那買東西去。”

田氏忙的張羅道。

這屋子空落落的啥也沒有,一推門,倒招下一層灰來,迷了眼睛,墻上不知何年塗的白石灰斑駁不堪,都成黑的了。

廚房還油膩膩的,爛簸箕裏菜葉子幹巴了,進來一踩都是灰印子,需要好好的打掃一番。

她們騰了牛車,只帶銀子便向城南去了,一路問到那槐市。

只見這裏槐樹成林,綠蔭匝地,太學生們便在槐蔭下賣東西,面前多有書籍。

笙、竽、箏、簫這樣的雅器也有。

太學生們是全國各地到太學來讀書的,大多在這附近賃房住,結業的學生自然有很多二手的東西在這出售。

刀俎、拂子、陶盆、木桶、掃帚、棒槌、銅燈……日常用到的都能在這見到,賣的還便宜,季胥想,這就是後世的跳蚤市場呀。

“這個盆好,小郎君,這盆多少錢?”

田氏手裏一個厚實的陶盆,準備拿這來洗衣裳。

那小郎面皮薄,實在說:

“夫人給十個錢。”

田氏心裏敬服讀書人,他們又是外地來求學的,身上也都是半舊不新衣裳,也不擺譜殺價了,就按這實在價給了。

接連的又在這裏挑了鐵釜、鐵鬲、刀俎、木桶、水甕、掃帚、拂子、席子、銅卮燈等日常用物,連曬衣服的竹竿都買了。

太學生們正常都是一年就結業了,因此這些東西都還挺新的,學生又實在,沒有虛擡高價的,她們買這麽好些東西,花了五百錢不到。

季胥還給淘了些舊書,像自己看的長安志,還有給妹妹們認字的《倉頡篇》,這裏的書,比在家鄉便宜多了。

自槐市滿載而歸,又到渭橋北頭的交門市,買了五個嶄新的小盆,用來貼身洗漱的,那些半舊不新的,用來洗衣裳什麽的,用著也放心。

她們聽田氏的分工,季胥擦墻,季鳳掃地,小珠燒水,小幺撣灰,田氏則在各處洗洗刷刷。

直到天黑了,各處的汙垢刷的幹幹凈凈,收拾出了一簸又一簸的垃圾棄灰倒到那街角的垃圾堆。

田氏倒了垃圾回來道:“這大都邑就是不一樣,連一撮灰都不能倒路上。”

她也是聽那駔儈說了,自家臟成啥樣沒人管你,可若是在路上亂丟亂扔,按照棄灰法,是要受罰的。

田氏以前在鄉裏,掃點灰都倒路邊的,這會子老老實實的走遠了,倒到那個專門的大坑裏。

小院中,桑樹到檐下,架起一竹竿,上面曬了她們換洗的衣裳、襪子、手巾。

西邊外間是廚房,設有陶爐鐵釜,墻上設勾,掛有一應的鐵鏟、竈帚、木瓢等物,後頭還束有糧袋、才剛用過的拂子。

內間以青布簾相隔,打簾入內,只見炕上鋪了幹凈的葦席,上設木案,點了盞銅燈,待會兒就在這吃飯。

炕上一扇白布格窗,邊上掛了她們才從包袱裏收拾出來的絲線,旁邊還有一口大的楊木箱子,內裏放了衣裳襪子,一床厚被子。

以後就在這謀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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