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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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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更新。

這日, 季胥病好了,坐在門前曬太陽,路過的小丫頭見了她,都恭恭敬敬的, 頗有些從前見了蒓的感覺。

“二爺出門了。”

只聽荇在裏屋向外道。

季胥連忙起身迎上去, 跟著二爺轎輦, 向煉丹樓去。

“就好了?”輦上的二爺道。

“好了。”季胥道。

“你的病好的倒快。”二爺意味不明的道。

煉丹樓門開了,裏頭武婢銳利的眼神在她身上掃視,走到大殿門口時, 季胥有種踏進去,就和這二爺深度捆綁的預感。

但也沒有別的選擇,田氏若在裏頭, 憑她只怕胳膊擰不過郡守府這條大腿,是救不出來的,搭上二爺這條船,或許還有搭救的希望, 她深吸口氣, 進了殿中。

只見內裏漆柱高聳,上繪伏羲九頭蛇身,蛇身對應著九座煉丹爐鼎, 那爐鼎比人還高, 外壁為圓狀,由三足擎立, 不似如今大多的鼎為青銅所制, 這是玄鐵鍛造的。

那些白衣奴婢行走在各爐之間,都是外頭不曾見過的面孔,爐上煙霧騰升, 行走其中,有種置身九重天,雲霧繚繞的感覺。

不過季胥註意到,這煙是白色的,從前在外頭看,那煉丹樓一行黑煙直沖雲霄。

正猜疑這黑煙的出處,已經跟二爺來至一個內室,只見滿墻的槅子,一奴婢正往屜中放置新煉出來的丹藥。

季胥看著和從前曲夫人賞賜給她的一樣,二爺揮退了這人,來至裏間。

只見他旋轉了墻上隱藏的開關,原本嚴絲合縫的墻壁,轟隆隆向兩側而開,一個黑洞洞的甬道赫然在眼前,走深了,兩側是有火燭映路的。

季胥隨著二爺,沿石階越走越深,直到她能聽見梆梆作響的清脆聲,這聲音是鐵肆常有的。

越往下,那熱烘烘的空氣撲在臉上,也和鐵肆很相像。

遠遠見出口明顯有更明亮的火光,她鉆了出去,才知自己所處半空,這裏是鑿出來的一個平臺。

而下面,和鐵肆見過的小型坩堝爐不一樣。

有礦奴自底下甬道負礦籠進來,另有一行背炭的,接接連連的倒在一個圓形的高爐旁。

爐旁又有奴隸將這些礦石打碎,鏟著澆向一面成人字形的鐵網篩上,過篩留下小塊的礦石。

這些礦石和煤屑、並黑土混合成煉料,由兩個礦奴將其擡著,沿梯攀上了高爐頂端,一趟一趟的裝進了爐內。

只見那高爐,用紅色耐火磚砌造,高有二丈,廣有二丈六尺,外壁有樓梯,上下的礦奴在裝料,足有二十來個礦奴圍著勞作,方能令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運轉起來。

而這樣的高爐,有四座。

其中一座高爐腳下,四五個健奴光著膀子,在地面合力推拉鼓風箱,爐內紅閃閃的火光,映著最近處的面龐。

只見那人膚色黑亮,面上不見鼻翼,只有兩個圓洞,那是曾在都亭畫像上見過的逃奴業,季胥默默的認了出來。

一眼望去,高爐的南面,有一道深於地面的長形爐道,紅彤彤的鐵水順著這爐道自內流出來,這條爐道後面,又有負責鍛打的、淬火的,一時數不過來的奴隸,這分明是藏匿於地下的冶鐵處。

至於那鍛打出來的鐵器,也並非鋤頭鐮刀這樣的農具,放眼望去,竟都是精光湛湛的刀或劍。

“二爺,玄武爐今日鐵水出的緩慢,恐怕趕不上鍛造這批刀劍的數目了。”

只見順著石階來圓臺上的,乃是曲夫人的弟弟曲管事,他看了眼旁邊的季胥,說話也並不防她。

季胥跟著他們下去了,一面在這些面多粉塵,面目黝黑的礦奴中脧巡田氏的身影,一面安靜的聽二爺和曲管事說話。

才知癡迷神仙的二爺精通冶鐵術,倒不像外頭流傳的,汪家祖輩的冶鐵術已經失傳了。

只見他檢查一番,道是風箱出了問題,

“爐內高大,風箱殘敗,風力羸弱,內裏受熱不均,容易炸爐,吩咐玄武爐停工,修繕後方能運作。”

曲管事忙安排人去請專門的木匠修繕了,不過卻未令玄武爐停工,這青龍、朱雀、玄武、玄武四座高爐,日夜不停的運作,礦奴分作兩班,盡為了趕制劍戟,哪能說停就停的,二爺在這些事上嚴謹過頭了。

於是只嘴上應道:“是,是。”

去了一會兒來回話說:“已經讓停了。”

“將桂找來。”二爺道。

曲管事是郡守老爺的人,這會子並不意外,甚至躬身應道:

“奴婢這就將桂奴找來,胥也好和阿母敘一敘相思之情。”

季胥心下駭異,一時看向二爺,二爺面色尋常道:

“從你進我院中起,我那兄長就令人查清了你的來歷。”

季胥便了然了,她那套得罪豪紳背井離鄉的說辭,只能哄住府中下人,而對於掌管一郡的郡守,要看她登記在案的傳,簡直太輕易了,她的傳上所書的遠行幽州的緣由,便是尋母。

而田氏作為礦奴的來歷,想必他們也是有記錄的,只要權力足夠,兩廂這樣一對比,不難發現她們是母女。

“桂,過來。”

曲管事來至某條昏暗的甬道,指著一個背鐵礦的婦女招手。

話說田氏在外頭黑礦山好好的,原還想等著賴夫人的回信,再偷偷的運礦賣錢,等來的卻是代替賴夫人的曲管事,年底某日還被調到這不見天日的地底下來了,連吃喝拉撒都在這裏頭,比外頭礦山看守還嚴密百倍。

田氏在這見到了業,不過他們一個背礦,一個打鐵,並無說話的機會,她猜興許是上頭發現了她私自挖礦,甚至偷運礦奴出去的事,故而將她發落來這的。

她暗暗的觀察了,這曲管事也是這裏頭的話事人,因此素日對他多有殷勤奉承,這會連忙卸了背籠過去,

“曲管事何事吩咐?”

只見曲管事將她領著上了石階,田氏在這這麽久,總是在洞內彎腰駝背,還是第一次站這麽高,能將這地下冶鐵的景況收入眼底,心下不禁生出再難出去見到女兒的悲感。

到了半壁的洞室內,乍一見人,撲過去涕淚一把的哭嚎:

“是我的胥,我的阿嬌……殺千刀的賊啊!讓我母女多少年未能相見。”

把手在她臉上摸來摸去,拉住看了又看,“高了,也瘦了,一日吃多少飯?”

弄的季胥也拋下兩行淚,說:“阿母才是瘦了,在這折磨人的鬼地方折磨,阿母受苦了。”

說到這鬼地方,田氏警覺起來,掖了掖淚,覷了眼後頭那明顯貴人裝束的二爺,拉過她悄悄問:

“阿母只擔心你們姊妹要沒米作炊了,這究竟怎麽一回事,如何來的這處?”

季胥將自己在宮中三年,田氏不在的這兩年,發生的事,刪繁挑簡的說了,又問了田氏如何被拘在這處的。

這裏母女倆正說家事,忽聽轟的一聲雷響,腳下的地都震了震,不僅她們母女,就連榻上的二爺也起身向外面那高臺去。

只見一座高爐炸作七八份,四周的地塌陷了數尺深,沸騰的鐵水和流星一樣四處飛濺,有的落在人身上,地面那些礦奴嚇的四下驚走。

然而腳上戴了鐐銬,並不能疾行,加之有鐵官鞭撻在他們身上,喝令道:

“安靜!安靜!奔走者撻五十鞭!”

地下的騷動漸漸的止住,地上兩個礦奴的痛吟也顯現的越發淒慘,只見他們身上被鐵水灼中,一個在臉,一個在身上,痛的在地上打滾。

“二爺!玄武爐炸了!”

曲管事上來時,二爺已經在下樓了,早在那高爐爆炸時變了臉色,知他陽奉陰違,指著他罵:

“豚人!你究竟是個驢腦袋!爐內冷熱不均,煉料久懸而不下,中心燒空了,懸料跌進沸騰的鐵水中,如何不炸!”

曲管事喪著臉說難處:

“老爺的令,若這批東西制不出來,奴婢只能提著項上人頭去見,這才片刻不敢停。”

見二爺親自去,忙的跟上勸阻,“二爺別過去,當心被鐵水濺上。”

只是不被理會,二爺置身殘爐附近,命人散開,離玄武爐五丈遠,自己留下小心的處理那殘爐。

“你也走,別過來。”對季胥道。

田氏這會也看的心驚肉跳,她進來地底下背礦,還是頭遭遇上高爐爆炸,聽二爺這樣說,忙的拉了季胥,離的遠遠的。

那兩個被燙的礦奴也被搬離了還有可能再次炸裂的殘爐,到了角落,已經有好心的礦奴在往他們傷處沖涼水了。

只是地底下涼水稀少,他們有一個當時離玄武爐最近,是最前面推拉風箱的,爆炸之前玄武爐發出了一陣像鼓點一樣的聲音,然而他還是躲避不及,被燙了臉,連著眼睛、鼻子,已經血肉模糊了。

叫聲也微弱下來,這涼水都不往他身上沖了,緊著另個身上輕傷的。

他們在爐邊勞作,難免會有被鐵星子燙傷的時候,不過拿涼水沖洗,能過則過。

二爺處理停妥殘爐,氣依舊不順,看了這幕道:

“這人須送上去用藥。”

曲管事道:“他已是不行了,二爺也知道規矩的,沒有礦奴下了這裏,還能活著上地面的道理。”

讓醫官下來就更不現實了,這些只是卑賤的礦奴,不值得醫治,再者此地是隱人耳目的存在,不可能輕易讓外人下來。

見二爺面有冷色,曲管事道:“求二爺別為難我們底下做事的。”

二爺冷臉連道兩聲好,拂袖去了,不顧勸阻進了郡廷的公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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