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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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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更新。

這日下了一夜的雪, 白茫茫的有半尺厚,季鳳裹的胖實,戴著綿手衣,把著大高掃帚掃院子。

她現在是覺得這郡守府哪也好, 還給發綿做的冬衣, 雖說是粗布的, 到底凍不著了。

她們的炕上也鋪了皂面白沿的褥子與綿被,炕裏燒熱乎了,爐子上的小鐵壺盛了水, 一夜過去,那熱水正好用來洗臉。

地下設張漆木榻,旁邊一張梅花式的憑幾, 這一套都是賴夫人前日來她們這,覺得寒酸,給的一套自己用舊了的。

季鳳稀罕的很,她們的小屋子又多了處能跪坐的地方, 這榻比席子還好, 不用接觸地面,還是漆木雕紋的,那憑幾就更是精致了, 只見擦的鋥亮, 上擺著有些幹巴了的饃,是朝食沒吃了的, 留著中午到爐子上熱了, 就著麥屑粥吃一頓。

這是季胥走時交代她們的,晡食她再回來小廚房做。

她這日套了牛車,出城去了。

只見身穿綿衣, 一塊包頭巾將自己的臉和腦袋遮的嚴實,留出雙眼睛看路,在風雪中駕車來到城北。

那荒廢的煉鐵爐,被雪遮了一層,天氣太冷了,連小孩都不在裏頭鉆著玩鬧了。

連綿的黑礦山,仍能看見移動的勞力,個個身上負籠,背著冒尖的鐵礦,臉上被勁風吹的沒有表情,嘴抿緊,瞇著眼,向冒著濃煙的熔爐緩緩前進。

一顆礦石掉了下來,只見漆黑一個,大如蒜子,骨碌碌滾到季胥的腳邊,季胥揀了來,總算對田氏繡的蒜子有解了。

事情還得追溯到賴夫人從外頭回來,到她們下人院來說話,季胥請她炕上坐,又捧了風幹栗子與棗脯來招待。

因把地下那鞋不小心踢開了,她順手給揀一揀,卻見那鞋底漆黑如炭,泥中帶著黑屑。

那日天晴,未有雨雪,照說不該踩成這樣。

她頓時想到初進城那日,見到的那些礦山,現看那地面,白雪落在地下,被踩踏的黑乎乎的,她自己的鞋底亦是,一層黑屑。

“什麽人!誰讓你來這的!”

那配刀的鐵官,形容魁梧,指著她喝問。

這片礦山與熔爐前,圍住比人還高的木欄,木欄頂端削的尖銳,輕易攀爬不得。

連那通行的門口,也設有拒馬攔路,門旁望樓高築。

季胥不過是站在拒馬外頭,竟也遭到喝止,因道:

“我是外地來的,沒見過這樣黑乎乎的山,怪新奇的,一時看住了。”

鐵官道:“這是礦山,冶鐵場所不容靠近!”

“官爺莫怪,我這就走。”

季胥說話就駕車走了,一面從頭到尾數了數,這礦山大小十餘座,勞力數不勝數。

若田氏在裏頭,不知具體在哪一座山裏。

回去時,雪越發大了,這牛車跟她們走了三千多裏,本就一路修修補補,一副要散不散架的樣子,這會在雪裏打滑,十分難行。

她到附近的都亭躲雪,只見這處住宿的旅人也不多,那廚房卻忙的熱火朝天。

季胥借了鐵具在修她的牛車,見他們廚房後門擡出一個個的大竹筐,裏頭都是熱騰騰的飯菜,裝了好幾大車,向外去了。

正好亭父在她邊上掃牛廄,她便問道:

“亭父,那好幾大車的飯菜,都是往哪送的?”

亭父朝城外昂頭道:“還能是哪,城北那礦山,附近七八處鄉亭、都亭,都給那處供飯,我們這還算負責的小礦山呢,不算多。”

“這還是小礦山?這樣多的飯菜,足夠百號人吃罷。”季胥道,一面敲著有些松的鐵輪轂,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那沒有這麽多人,小礦山不過五六十號人,這飯菜多,皆是郡守愛民如子,不忍那些勞力做苦活兒還吃不飽,這才命各處廚嗇夫,加量的做,不能克扣飯菜錢。”亭父說道,話中有敬服之意。

季胥聽了,覺得這人倒不似礦山的鐵官難說話,便道:

“亭父可認識裏頭的勞力?我向你打聽個人。”

亭父道:“那些勞力多是刑徒,我怎會識得,且那礦山又不是誰都能進的,就是那些送飯菜的廚嗇夫,也不過送到門口罷了,你要打聽人,我們這處不清楚的,得問問那鐵官。”

季胥想到那冷面鐵官,這口註定不好開的。

田氏這樣隱晦的傳遞出她在礦山,可她沒犯罪,怎麽成了刑徒,被發落到礦山?

況且賴夫人一個郡守府的家奴,有何因由進出礦山,還有從前那些被賴夫人買來卻不見蹤影的健奴,她隱隱覺著,可能是被送到礦山了,那鐵官看守嚴謹,這裏頭恐怕有貓膩。

她直喇喇的開口問田氏下落,反倒惹人警覺,只怕田氏在裏頭不好過。

因也未曾開口,就是賴夫人那處,也只能旁敲側擊的,那日問道:

“夫人這包頭巾上的蔓草繡的真好,是府中哪個丫頭的針線活兒?我也向她討教討教,日後給夫人做雙鞋也拿的出手呀。”

卻未能探聽到想要的,只聽賴夫人道:

“不是府裏丫頭的手藝,外頭人孝敬的,也不知是誰做的,你有這孝心,逢年過節給我做了羊胃脯吃,便也足矣。”

她倒不好再問了。

據她觀察,賴夫人出府歸來,會有一卷竹簿自袖中取出,鎖在炕邊的箱篋裏,不過那鑰匙隨身攜帶,就連服侍她的小丫頭也摸不著。

年關了,府中宴飲越發的多,聽說多有慕名來求丹藥的。

季胥隔三岔五的要做羊,羊大羹、爛羊胃、羊臘,等等吃法。

她在宮中做粗活,舂米、燒火,包括在廚房處理羊下水,因也見過太官給做這些大菜。

說來也奇,當時的季胥才十二歲左右,並不會廚藝,可見了那太官做的西漢大菜,竟也能記下來,仿佛有這份天賦似的。

至今她腦子裏都能想起步驟,能原樣的做出來。

這日冬至,府中照舊設宴,郡守大人做東,要吃羌煮羊肉。

羌,是西北少數民族,羌煮,便是從西北傳來的煮法。

置一爐子,內燒炭火,上頭架一口小銅釜,取羊上腦和羊腿肉,片成薄片,肥瘦相間的雪花紋理,到銅釜的滾水裏燙了來吃,口感鮮嫩,有的還愛吃新鮮的涮羊腦。

這羌煮羊肉的吃法,和後世的涮羊肉極為相似,算的上鼻祖了。

季胥便給添了幾碟蘸料,有胡麻醬、韭花醬、豆腐乳、蝦油、香油,俱是她平日自己做的,也能一羊多吃了。

找阿母重要,但這份廚房做羊的活兒也得保住不是,是以她使出十二分精神來做,又逐一的告知的來取膳的丫頭,這醬如何調配。

“胥,郡守大人說這羊肉做的好,命你去前廳領賞。”

前廳伺候的丫頭到小廚房來叫人。

季胥跟去,只見廳內分案席地而坐,最上首便是這涿郡的郡守老爺,面蓄長須,兩顴微高,在席上與人敬酒。

“喝,齊兄,今夜醉到蓬萊,問候神仙!”

“來人啊,將丹藥呈上來!”

郡守老爺命道,這丹藥借著酒興吃下去,渾身發熱,更為暢快,賓客臉上露出享受之態。

那西側席坐的便是這家二爺,只見他寬衣博帶,頭戴術士的峨冠,手持耳杯歪在席上,玉面微紅,一副醉態。

小廝捧了一丸丹藥到他身側時,他捏玩了片刻才吃了下去,指著才進來的季胥道:

“你來,伺候我用膳。”

一語才落,季胥分明感覺到他身後的兩個大丫頭面有不善,她捧手躬身道:

“我才從廚房出來,身上油腥重,只怕汙了二爺。”

實則來主子面前領賞,傳話丫頭便讓換過衣裳,以求整潔體面,不臟了主子的眼,話說成這樣,那二爺還是不改口。

她只能默默的移了過去,在左側跪坐下來,給他倒酒涮肉,照他的指示蘸醬。

只是這人並不吃,竟將身子倒在她身上,呼吸很重。

外表看似狎昵,季胥的角度,分明看見他將手指插進喉嚨。

緊接,當著眾人的面吐了出來,席子全是酒液,並那才吃的丹藥。

“你會不會伺候!”

身後的大丫頭發問道,見她將肉蘸了胡麻醬,又道,

“二爺不能吃胡麻。”

呼啦啦的人將呼吸急促的二爺攙回院中,這樣一來,季胥的賞也沒了,晦氣的退出來。

宴也漸要散了,賴夫人正在廳外候著,散宴了說話要陪客進煉丹樓選丹藥,只是方才沒忍住喝了盅酒,打濕了袖子,叫住她道:

“你到我屋裏,將箱上那件絳紫衣裳給我取來。”

季胥去了,那衣裳一取,袖口裏頭掉出串鑰匙,她不禁看向那口帶鎖的樟木箱篋,素日賴夫人帶回來的那卷竹簿,便鎖在內裏。

.賴夫人,衣裳取來了。”

季胥捧住跑來的,那賴夫人神態嚴肅,速速到側室更換了,便隨郡守老爺,陪客入了煉丹樓,中途摸了摸袖口的鑰匙,依舊還在。

季胥送完衣裳回到下人院,心情轉好,她悄悄的同季鳳道:

“明日將厚衣裳穿上,別聲張,咱們也許可以見著阿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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