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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菹菜肉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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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菹菜肉脯面。

鳳、珠兩個向案坐了, 一人捧一個餅吃了起來。

香味引的眾人伸長脖子向這處,一小僮過來道:

“女郎,用這些雞脯與菜脯,換你一個餅給我家小主人吃, 行不?”

只見是方才在竈房燒水泡糒菜的小僮, 塞過一份用巾子包著的幹脯, 一面問道。

那雞脯子就是幹嚼也是極方便的,菜脯能帶回去煮,季鳳便應了,

“成,我與你換。”

小僮歡天喜地接了來,只見他小主人是個七八歲的小郎, 異地求學,吃慣了泡水的幹糒,哪有食欲可言。

這會子捧了肉餅一吃,面上登時現出神采, 見自己的小僮饞的直咽口水, 撕了小塊給他,主仆二人吃的四周都飄滿蔥香、肉香。

甘王女與他位置近,一旁擺飯的阿耐嗅見, 道:

“王女可想吃那餅?奴婢也拿咱家的飯菜去換一個來?”

因見甘王女食欲欠佳, 才這樣問的,只見甘王女板著小臉, 說:

“我不吃她胥女一家做的東西。”

阿耐知她這是犯性子, 因排斥來蒙學,便不待見促成這事的季胥一家了,這也是自打宴請毛公後, 甘家沒有再尋季胥庖廚的緣由,便出在甘王女身上了。

一時又有三兩個要與鳳、珠姊妹換的,季鳳見他們東西好,自己不吃虧,便酌情應了。

那名喚張廣的胖小郎,一時抹不開臉來說話,在遠處咽了不知多少口水。

傍晌歸家,季鳳的手巾裏,包了有雞脯、菜脯、甚至還有兩小塊牛脯。

時下的牛多金貴哪,僅次於馬匹的重要性了,就連富戶也多拿來挽力載物,不會輕易殺吃了的。

他們牛脾鄉的鄉市,最多見有屠夫賣羊肉鹿肉的,還從未見過生牛肉呢。

“帶回去給阿姊嘗嘗,她一定喜歡。”季鳳道。

“嗯!”季珠小腦袋點了點。

姊妹二人俱沒舍得吃,小心包好,等了季胥來接,帶回家才珍重的打開來,獻寶似的給季胥。

季胥抵不住妹妹們的熱情,細細嘗了一塊牛脯,幹香耐嚼,正在想明日給妹妹準備什麽做中食,一下倒有了主意。

只見她去西屋舀了兩瓢面粉來,添水溲面。

季鳳見那面團抻得有禾草那麽細,只當晡食要吃阿姊做的水引餅,阿姊做的水引餅,不似其他人家的,那面抻出來不是片片的,而是縷縷細長的。

卻又見季胥拿了一把筷子,上一根,下一根橫在那些條狀的面之間,並攏著給壓成了卷曲的形狀,再放到燒熱的油釜裏頭炸?

“阿姊,這不是在做水引餅嗎?怎麽還要炸?”

只見那卷曲的面餅炸的微微泛黃,定了形,季胥撈了出來道:

“是水引餅,不過這樣炸過一道,你和小珠即使在書館也能吃上了。”

“真的?這要怎麽樣吃?”

季鳳新奇不已,這水引餅有湯水,若早上做好帶去書館,中午吃時早已泡脹了,因書館裏也沒誰會帶這類湯湯水水的面食。

“再等等,鳳妹帶回來的那些肉脯、菜脯,正好能用上。”

只見季胥先後炸了有十來塊面餅,又將那牛脯之類的切成丁子,從西屋墻角的那口雙領甖裏,撈了一頭金盈的菹菜來,切成絲,盛在小竹筒裏;

另拿一竹筒,盛了用懷香、花椒、桂皮、曬幹的豆豉、鹽研出來的粉屑。

待到次早,額外煎了兩個雞子餅,拿巴苴葉包了,放了兩個大海碗到她們姊妹的書篋裏,交待道:

“將那面餅、肉脯菜脯、雞子餅,並那些菹菜粉末,一並用沸水泡了,再添一匙的豬油膏子,便能吃了。”

季鳳點頭記住,這聽起來東西多,實則方便的很,只需用水泡即可。

待到日中時分,一股子霸道的酸香味繞梁不散,引的書館的同袍紛紛圍前來。

只見鳳、珠二人的案前,各一碗金燦燦的吃食。

“這是水引餅?”

“胡說,水引餅沒這樣細的。”

“湯上那個雞子餅我倒認得。”

“季鳳,這到底是何物?”

一時七嘴八舌的。

季鳳道:“這是菹菜肉脯面。”

姊妹二人已是迫不及待,拾筷吃了起來。

只見那面條哧溜哧溜的進嘴,香味越發散開了,小郎小女們都在咽口水,回去看見自己的糒幹硬餅,越發失了胃口。

昨日那小僮依舊來問,想買一份她這吃的,

“我出二十個錢,可行?”

“我也買!”

就連昨日那個拿君子遠庖廚來笑話人的胖小郎張廣,也撐不住來說道。

話說季胥,近日照常往返豆腐肆,想著妹妹如今已經送去讀蒙學了,家裏也有帶院、院中有水井的瓦房,

前陣子也置辦了一個竹框皮革的衣簏,一頂松木做的櫃子,放在睡覺的東屋,用來放些布匹、衣裳、鞋底。

如今天氣和暖了,她們蓋的是薄一點的春被了,是前些日子新做的,厚的那床曬打過後,收進了櫃子裏頭。

因辦這些大件,家裏的錢又花的幹凈,不過家裏連妹妹進書館這樣的大事都辦妥了。

季胥盤算著,家裏也圍了院子、搭了柴棚,可以做個架子,將石磨擡高,放到柴棚裏頭,買頭驢來拉磨使,這樣便不會日日累的兩條胳膊酸痛了,柴棚也能讓驢施展開,院子則能擋住外頭的視線。

驢應該是家裏最後一個大件了,買回家,往後便可以開始攢錢了,留作後用,將來若有哪處要花大錢,也該拿的出來。

可巧季鳳跟她說同袍要買面的事,

“阿姊,你沒見他們,嗅到那香味都挪不動道了。”

季胥聽了一喜,“二十錢一份,這生意可做。”

不過自是不能用牛脯了,該換些經濟的豕脯、雞脯肉;

至於菜脯,自家冬日有曬,像菘菜、葵、蔥、蘆菔、蔓菁,她都曬了,揀菘、葵、蔥,這三樣菜脯來用;

面粉家裏還有從前囤的,用現成的來做便行;

雞子餅每份仍煎一個,家裏母雞生的不夠用,她便上鄉市買一錢一個的;

菹菜還有滿滿一甖,若用完了,再從後院摘了菜浸上便是,開春剛種了些菜籽,時令的菜蔬總是不斷的。

若用完家裏剩的五斛面粉,季胥算了算,總的能做二百份,若都能賣出去,可攢下四千錢了。

“你和那些同袍說,每日一早,到書館門口來買,那會兒我送你們去書館,賣了再去豆腐肆。”季胥道。

若讓季鳳帶進去賣給同袍,一是不好耽誤季鳳正經讀書識字的工夫;

二是不便攜,如今哪來塑料袋包裝,得拿苴葉分別包了帶去,又多又零碎,妹妹的書篋裝不下,她用籃子分門別類盛好,放在牛車上,賣一份面餅,各揀一包給人家,倒還便宜;

三是若學生在書館買賣,恐惹楊書師這樣的讀書人不喜。

“好!”

季鳳歡天喜地應道,家裏又多了能掙錢的買賣,哪能不喜的。

後日,果有許多學生使喚小僮來買那菹菜肉脯面,中午泡來,吃上一口,能升仙的表情。

“真筋道!酸爽薄辣!比水引餅好吃百倍!”

“明日我還要買!”

各人吃的見了碗底,意猶未盡道。

尤其那胖小郎張廣,一人買了兩份來吃,仍不足興,道:

“明日再多買些!”

“這是奴婢在早上在外頭買的,一泡即能吃的菹菜肉脯面,王女可要嘗嘗看?”

阿耐捧了來道,甘王女還是使性子不吃,仍吃自家送的,阿耐便自個兒揀來吃,那霸道的香味早勾的她犯饞了,一會子便吃了了,連汁都不剩。

用完中食,因窩著不動彈恐積住食,阿耐照舊推了甘王女去外頭散散,有的孩子在講堂內小憩,有的好玩些,則在院裏玩擊壤。

擊壤與擲塼有些類似,都是孩童愛玩的投擲游戲,簡單上手快,立住一形似鞋履底子的木片,在三十步之外,用木制的手壤擊擲,擊中則勝。

“喔!該我了!”

小郎小女們分成兩隊,看哪隊勝籌多,熱鬧極了,鳳、珠也在其內。

季珠並不擅玩這樣的游戲,她更好玩扮阿翁阿母的小兒戲,不過她剛來書館,不熟這處,加之本就內斂愛羞,要粘著季鳳,便一塊玩了。

這會子輪到季鳳上場,只見她威風八面,拋了拋手壤,站至線後,

“你們可都瞧好了!在本固裏我玩擲塼可是出了名的!”

說罷將手壤一擲,只見那木條飛鏢似的旋了出去,咻的擊中了三十步開外的木壤,甚至擊倒了。

“二籌!是二籌!”

同陣營的夥伴拍手稱好,齊聲歡呼起來,聲勢登時比對方高了一截。

季鳳因這手好準頭的投擲,一下變的受歡迎起來,好些小女拉過她說話,問她哪裏人、認得多少字、喜好吃什麽。

倒將粘著二姊的季珠給擠到外邊去了,她張望一會,乖乖坐在檐下的石階上,阿耐剛好推了甘王女散到這處,因外頭起一陣風,她折回去給王女拿披風了。

剩甘王女坐在原地,她望了遠處的熱鬧,眼神裏有些波動。

一旁的季珠好奇又悄悄的的看那帶圓輪的物件,竟能供人垂放雙腿,坐在上頭、推著游走,她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真稀奇,和小車子似的,木柄上還鏤了好看的雲紋,一時看住了。

直到甘王女忿忿扭頭來,斥道:

“看什麽看!”

把她嚇的登時轉開頭,像小鸮鳥似的呆呆正立住。

腦瓜裏思索她為何生氣,是不是自己看的久冒犯了,該說些什麽話來和解,心內反覆幾下,像吹了氣又洩了氣的羊皮囊,總是沒張開嘴,默默的低下了頭。

季鳳那頭被圍住,應付女郎們的熱情,不忘左右脧巡妹妹何在,見她站在檐下,照手叫她,

“小珠!來二姊這兒,再過一會兒該你擲了。”

“哦,來了。”季珠要乖乖跑向她,想到自己走開了,檐下便只剩那一個孤零零的人了。

究竟記得第一次坐牛車時,阿姊教她拿手巾給女孩擦淚、問人家叫什麽,因頓住足,鼓足勇氣,把心口的羊皮囊吹脹,學著向她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呀,要不要一處玩擊壤?”

卻見那女孩越發憤紅了雙頰,仿佛受到極大的侮辱,胸口高低起伏著。

“她玩不了!”

“沒看她所坐輪椅嗎?出行都要奴婢推著,殘腿之人怎麽玩?”

季珠話語一落,那團孩童響亮的話語,仿佛一記耳光扇在甘王女臉上,只見她揪住一邊空蕩蕩的絝腿,幾乎將布料攥爛了,咬牙道:

“閉嘴!誰許你們同我說話了!你們這群豚人!”

然這處讀蒙學的孩童,大多都是十裏八鄉富庶之家的子女,比起甘家,過之者甚至不少,因都不怵她的話,越發嘁嘁喳喳說:

“她這人就是這樣,總是兇巴巴的罵人,我們自己玩,不要理她。”

方才季珠站在她右側,並未註意到她在布料下殘缺的左腿部分,這會子大家言說開來,方知這帶輪的物件叫做輪椅,是給殘腿之人坐的,一時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急的犯了口吃,

“你、你你別生氣,我我……”

“腿殘怎麽了?擊壤用的是手,又不是腿,照樣能玩。”

只聽季鳳的嗓門獨一道,蓋過其餘的七嘴八舌,繞到後頭推她過來,甘王女從未有外人推她輪椅,還碾下了兩階石階,一面死死把住扶手,一面叫道:

“松手!我要讓我阿母把你們都捆起來!”

一時推到線後,季鳳方松手,遞了手壤給她,“正好他們隊少了一人,你來了才公平,要不要加進去,跟我比一比?”

“可是她這樣腿殘的來我們隊,怎麽玩?照樣不公平。”

“那我們隊還有季珠這個不會玩的小人兒呢。”

這頭有人道,因聽季鳳說:

“說我妹妹幹什麽。”才沒有多嘴。

甘王女被視線團住,攥住手壤一時沒有言語。

季鳳道:“你就大膽擲,你腿殘了,沒擲好也不怪你,多練練就會了。”

甘王女聽說了越發剜她一眼,擡手一擲,只見那手壤竟然頗有力道,落在遠遠的位置。

“在界內,是半籌!”

雖說沒有擊中或碰倒立住的木壤,但到底落在木壤周圍的五尺界內,因也是得分的,那隊一時都叫喚開來,他們的比分本就落後季鳳隊伍,眼下得了甘王女這樣一個能得分的,如同寶貝一般,再不多嘴了,

“早說你會玩呀!”

“你怎麽坐著還能擲這麽遠?”

“借你輪椅給我坐坐,我也要坐著擲!”

一時竟有合力將她擡起來到一旁的,一女孩坐上去擲了,手壤卻弱弱的落在近處,都哄笑起來,甘王女臉上也少見的露出笑意。

手挽披風,躲在柱後的阿耐見此景況,欣慰不已,她家王女頭次在書館見孩童們玩擊壤,默不作聲的撇開目光,回家卻也設了木壤來擊擲,起頭只能擲在腳邊位置,時日越長,距離越遠,漸漸能擲在界內了。

這樣的游戲能鍛煉臂力,夫人也為此高興,阿耐見她練的好,常常試探問她,要不要推她去與同袍們一道玩,每回都遭了拒,一日歸家,甘王女甚至耍性子,命人將那些木壤與手壤全燒幹凈了。

好不容易練遠的距離,只當再沒有投擲的機會,阿耐沒想到,還能親見那塊手壤,在人叢中間,離的最近,擲向最遠。

次日,阿耐又買了份菹菜肉脯面來泡,想著甘王女若還是使性子不要,自己仍揀來吃了。

沒承想甘王女竟吃了,胃口還好的很,一點不剩,可把阿耐看呆了,末了她那小主人還拭嘴道:

“你泡的很好,這獨是你的功勞。”

“你都吃完了?我阿姊做的面好吃罷?”季鳳見她碗底空空,因問道。

阿耐只當要聽到些刺耳的話,不承想甘王女頓了頓,竟點了頭。

季鳳一下就笑了,“今日還玩不玩?”

甘王女又點了頭。

“走咯!”季鳳便推了她,一個蹭溜出去,季珠在後頭開心的跟著。

“慢點!”阿耐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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