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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王家的炙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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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王家的炙肉。

偏偏林家媳婦又問她們, 昨夜幾時起的,昨日買磨花了多少錢,豆子費了多少,問的人心內直打鼓, 來回走的越發急切。

“胥女怎的還未回來?”鄧家媳婦是個急性子。

曹氏倒一向溫靜, 不言不語等著。

莊蕙娘到底比她們先入夥, 亦是沈得住氣的。

只聽季鳳眼尖道:“回來了!我阿姊回來了!是羅僦人的車!”

眾人一齊迎上去,簇著從車上下來的季胥,問她生意如何, 可有賣出去。

季胥不言語,向布袋內掏了半日,掏得人心都焦了, 卻是掏出一串錢來,笑道:

“這裏攏共二百四十錢,是今明兩日,八十張豆腐皮的錢, 嬸兒你們自己分罷!”

“今明兩日?意思是今日豆腐皮都賣出去了, 明日再接著定?”鄧家媳婦問。

話說今日晨間,靈水縣市裏,豆腐肆傳出清冽的叫賣:

“豆腐皮, 來嘗嘗豆腐皮做的豆皮素包!不要錢免費嘗了!”

“豆腐皮是什麽?不要錢能嘗?”

逛市的百姓一聽, 雖不知豆腐皮是何吃食,卻也湧來嘗那豆皮素包。

只見季胥在肆前架了陶泥溫爐, 上頭一個舊陶釜, 開春了家中這溫爐也少有烤火,便帶來肆裏燒陶釜,豆腐皮要現做的好吃, 若從家做了帶來,冷了反而沒那滋味,因而這兩樣家當,連柴火都帶來了,日後便專放在肆內,來年再給家中置辦新的來使。

只見她炒了一顆菘菜,裏頭壓碎兩塊豆腐進去,加了鹽醬調味,清爽簡單,再將那豆腐皮對半裁成四塊,裹了菘菜豆腐,沾水收邊。

釜裏化了膏油去煎,直至表皮要焦未焦,現出一股子金黃色時,夾出來給眾人嘗。

“嗯,這豆腐皮吃著,倒比豆腐還更具豆香。”

“瞧著那薄薄一張,幹巴巴的,竟有這等好味道!”

“和豆腐一個價?給我來兩張,豆腐也要兩塊,我亦回去做豆皮素包吃。”

“一樣可以做羹吃罷?”

季胥應道:“可以的,做羹湯吃著爽滑清鮮,甚是滋味。”

“給我來三張。”

“我也要我也要。”

肆前一時列起長隊,半天下來,那八十張豆腐皮賣了個空。

如今季胥笑道:“不止賣出去了,還賣得好,這不,明日接著進八十張,錢提前給了。”

“阿彌陀佛,這可足足有二百四十錢,每家多少來著?瞧我高興的連數都不會算了。”

鄧家媳婦捧著那串錢,喜上眉梢,嘴角咧到耳後了。

“每家六十錢!”

莊蕙娘喜道,不過每家卻只拿了十個錢,另兩百錢按她們事先商量好的,塞回給季胥,是兩處作坊領的那兩只大鐵盤的錢,

“說了不能讓你出這錢。”

當下將錢仔仔細細分妥當,一時都如同吃了定心丸,越發看好日後這豆腐皮的營生。

“有這錢帶回去,看我家漢子還叨咕不,昨日為我買個石磨,啰嗦了我一晚上呢。”劉家媳婦數著錢,亦是笑得見牙不見眼。

林家媳婦本是來瞧熱鬧的,這會子心裏直泛酸水,四家合做八十張豆腐皮,都用不著一斛豆子,卻能掙回來百二十錢,分到每人手裏足有三十錢,這還只是一天,若兩天、三天……

她咬了牙,厚了臉道:

“既這樣好賺,那我也願做啊,我這就去尋馮家,我們兩家也弄一家小作坊。”

鄧家媳婦道:“昨日溜得倒快,如今晚了!別說馮家願不願意,我們四家做的好好的,你現又要加進來,我們不就少掙了,哪有這麽美的事!”

一番話嗆的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次日,季富又將著一輛舊木架子的,瘦牛拉著的車回來了,沿途本固裏的鄉親笑話道:

“東家不要你做了?見天兒看你回家來住。”

季富道:“東家這是體恤我,放我家來,和一家子團聚。”

“說的好聽,體恤你怎麽教你將一輛這樣破的車?林大都說在縣裏西城門見你等僦活兒呢。”那人道。

“季富罵道:放你老母的屁!他哪只眼見我接私活了?讓他出來說說。”

那漢子笑道:“不定是看岔了,不過你既缺錢,合該尋你侄女兒帶你做豆腐皮哪,陳、王、鄧、劉這四家,可都幫她做豆腐皮呢,一日少說掙三十錢,比你在縣裏的工錢還高!”

季富聽說,是又氣,又怒,甫一進院就在罵:

“三十錢算什麽,待我撈回本來……”

不防金氏在屋裏,見她抱了盆臟衣裳出來,向井邊去,便歇了牢騷。

金氏說:“嘀咕什麽呢,我怎麽聽說你在縣裏接僦活兒?”

季富道:“不過接點私活罷了,瞧他們眼紅的,就到處說嘴了。”

金氏道:“別說接私活的錢了,就是上個月的月錢,一個子也沒見你拿回家。”

季富道:“早說借給王兄了,他一向同我要好,家裏若缺錢,你那些體己少不得拿出來貼補貼補。”

“我有什麽體己,收起你那賊心,有出息的就該掙了錢拿回來,反倒惦記我的錢。”

金氏罵罵咧咧去搗衣了。

“若非你不會和二房處關系,這合夥做豆腐皮賺錢的營生怎麽也是我大房這門親戚來做的!”

在季富看來,他一向兄友弟恭的,從未指摘過二房夫妻,更別提他們的女兒。

如今二房連他這大伯也不待見,純粹是無妄之災,受金氏牽連。

金氏將這話聽去,一下躥了火,兩人吵嚷起來。

都憋足了氣,嗓門兒格外大,傳到外頭去,連住的稍遠的王家,都聽了去。

王利正陪妹妹頑猜枚,豎耳聽了一陣,不外乎在吵誰做的多、誰做的少。

鄉裏各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口角罵仗常有,他也見怪不怪了,繼續抓了石子讓妹妹猜,

“單還是雙?”

“又吵了,季富這陣子回來的勤,吵的也勤。”

王麻子駐足在墻邊細細聽了兩耳朵,接著收被褥去了。

近來春雨連綿,潮濕的很,趁今日太陽足,被褥席子的都曬在院裏。

只見院門一開,曹氏歸家來了,手提一塊好肉,得有兩三斤,驚得王麻子瞪圓了眼,

“哪來的肉?”

曹氏笑道:“自是買的,還是天上掉的不成?”

“買的肉?阿母,咱家哪來的錢買得起肉?“

王利牽了王綿近前來,同樣的驚詫,口中足能塞下雞子。

曹氏道:“阿母這兩日不是抱了一袋豆子出門,是去你陳叔家,和你莊嬸一塊做豆腐皮了,那豆腐皮胥女按價買去,又在縣裏頭好賣,可不就有錢買肉了,虧的人家胥女願意將這法子告訴我們,帶著我們一處做。”

說的曹氏暗暗掖了掖溫熱的眼角,笑道:

“咱家得有一年多沒煮過肉了罷?阿母做份炙肉來,給你們解饞。”

“我來燒火!”

王利一聽炙肉,肚子直叫喚,家裏吃慣了豆粥,菘菜蔓菁葵菜……都是清水燴的,連葷油都舍不得放,這肉,王利都快忘了是何滋味了,饞得不行。

“阿姊,這是在做什麽?”

季家,季鳳在竈屋裏頭,手裏把著火筯,剛燒火煮飯,站在竈旁問道。

只見季胥將瘦肉剁成糜,調了鹹淡,抹在豆腐皮上,一卷,再一段段的,切成兩指寬大小,放入油釜中炸得金黃酥香,個個盛在盤中,似金燦燦的鈴鐺。

她道:“幹炸響鈴,吹一吹,小心燙。”

一面夾了給季鳳嘗。

一語剛落,聽外頭在喚胥姊,她手頭正在忙,季鳳擱下火筯去開的竈屋門,季珠亦跟過來瞧。

只見王利手捧一豁了口的盤盞,上頭鋪著肥瘦均勻的炙肉。

一看就是釜裏不加一滴水,幹炙出來的,瘦的部分呈現出微焦的醬色,肥的部分則透著金色,鋪在清脆的菘菜上,十分誘人。

“阿母讓我來給你們送炙肉。”

王利咧嘴笑道,心裏歡喜極了,往日總是季鳳看不過去他犯饞,或是蒸餅角子、或是豬油餳的,勻給他解饞,如今他總算也能分些好吃的給她們了。

“多謝想著,你等著,我將盤子騰給你。”

季鳳接了來道,撚了塊自己吃,又舉著餵給季胥一塊,吃著外香裏嫩,兩人俱是點頭讚好。

季胥在裏道:“你阿母手藝真好,我做了些幹炸響鈴,順道帶回去嘗嘗。”

正好用那空盤子,揀了一盤,讓王利帶回去。

王利不好意思道:“我是來送東西的,怎麽還往回拿呢。”

這幹炸響鈴,帶回王家,王綿愛的不行,直接抓在手裏就能吃,久沒吃肉,腮幫子鼓得滿滿的,那個香的啊。

“慢些。”曹氏笑道,將掉出來的肉沫揀回她碗裏。

“阿母,吃。”

王綿舉著個幹炸響鈴,到曹氏嘴邊。

曹氏吃了,滿口的肉香豆香,說道:“這豆腐皮做的菜,竟這樣好吃,難怪好賣。”

王利連連點頭,都在盛第三碗豆飯了。

話說林家媳婦被嗆了回來,腸子都悔青了,想到那串錢,分下來卻沒自己的份,心頭便堵得慌,她左思右想,有了主意。

當日,便從鄉市買了方石磨回來,在竈屋鼓搗半日,豆乳是鄉市便有賣的飲子,她是見過的,無非是註水磨豆子,煮漿,釜裏漿液冷卻下來時,會形成一層油膜。

林家媳婦拍手稱快,何必胥女教,她自個兒不也琢磨出來了,用竹枝挑了晾幹,可不和她們那豆腐皮相差無幾?

隔天她就拿到鄉市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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