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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大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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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大單子。

季胥回家先去屋後看了看那菜地,昨日種的菜籽、蒜粒並姜,已經有些破土出來的嫩秧苗了,綠茸茸的。

“阿姊,長出來了!”季珠指說道,百般欣喜。

“日後便能吃上咱們自己種的蔬菜了。”季胥也開心。

一面道,一面稍微澆了點水。

季珠央說她來澆,足興的模樣,什麽都愛沾沾手,季胥便細細教了她,見她有模有樣,下剩一點便交由她,自去生火做飯食了,晡食準備炒昨日季鳳帶回來的那只大薯。

拎出柴刀,蹲在檐下削皮的當口,季鳳背著捆柴禾回來了,迫不及待問:

“阿姊,今日的百來個蒸餅賣完了嗎?”

這關乎她們能不能繳得起口算錢,若是不按時繳,戶主可得被押去下獄。

想到這,季胥微微一笑,不等她開口,剛放下水瓢的季珠便手舞足蹈,同她分享道:“全部賣完了,而且有一個田嗇夫還訂了二百個蒸餅!”

“二百個?”季鳳又驚又喜。

“不過那個田嗇夫嚇人的很,他趕人的時候,聲音就像打雷一樣,腰間還有鞭子……”一面說起白日的遭遇,一面拉了季鳳至竈屋,去看那新添的家當。

“瞧,阿姊還買了鬲和甑!”等說起這個時,方歡喜起來。

只見那口船頭竈上,原本空蕩漆黑的竈眼,現添上了陶鬲並甑子,那竈面上,挨著墻放鹽醬這些調料的地方,還多了只醒目的陶甌,,季鳳揭蓋一看,裏頭是白白的豬油,摸索著這些簇新的物件,這心裏也有滋有味的,口內念道:

“太好了,口算錢有著落了,家裏還添了家當,不像以前那樣缺東少西的。”

說是以前,細數數就是五六日前,那會兒鹽還是用碎瓦片盛的,哪吃的起豬油,還裝在體面的陶甌裏,眼下旁邊一應的鹽醬齊全,鹽用竹筒盛著,醬在小醬瓿裏,收拾的伶伶俐俐的,這日子越過越越有盼頭。

次日雞鳴時分,季胥便起來做蒸餅。

稍後季鳳聽著雞鳴,摸到一旁空的,便揉著眼圈也醒了,趿了鞋,躡腳兒出屋子,沒吵醒最裏頭尚睡的香甜的季珠。

有了陶鬲和陶甑,兩個竈眼能同時生火來蒸,更有效率。

“幸而阿姊昨日買了陶甑回來,做起來快多了。”季鳳添柴禾時道。

只見那高高的甑子冒著白霧,滿屋的麥香。

二百餘個蒸餅做好後,季胥拿了先時編的新筐簍來裝,背著方便,又另裝了兩個柳籃。

時辰尚早,季鳳也不急於去馮家牧豬,幫著提了一只柳籃,送季胥去莊蓋邑監守的那片公田。

臨走季鳳想了想,猶是退回去,將屋子給鎖了,鑰匙掛在脖子。

屋子裏頭季珠還沒醒,東墻上還掛著袋新漚好的餅酵,這餅酵是關竅,得鎖好了。

“阿姊放心,小珠如果醒了,見屋子從外面鎖住就知道我們趕早去賣蒸餅了,會乖乖等我們回來的。”

季胥有印象,從前鳳、珠還小時,會睡晌午覺,田氏便會趁這段時間,帶稍大些的大女兒去拾柴或者澆菜,離去時為防有賊人來偷東西,自然會把屋子鎖著,有時她們倆個醒了,就自己在床上玩,也不哭鬧,十分乖巧。

“嗯,讓她多睡會兒。”

這兩日季珠起早同她去鄉市,有時倚著她直打盹兒,季胥想著賣蒸餅要走的路多,她一個五歲的孩子跟著實在受累,不如讓她留在家頑,再說今日去那片公田,別又叫那田嗇夫嚇怯了她,

“你回來時她應該就醒了,到時候把鑰匙給小珠,她或是在家,或是鎖了屋子去馮大家的山頭找你作伴也行。”

“好。”季鳳應著,想著到時得叮囑小珠一番。

畎畝間灰蒙蒙的,有些已經下地忙碌的身影,見著土路上她們倆姊妹向外去的身影,不禁聊起來,

“昨兒是三籃子,今兒連筐簍都背上了,

究竟什麽蒸餅這麽好賣?趕明兒家裏稻子收完了,我也做了去鄉市賣去。”

“賴嬸兒,她這蒸餅你可做不來。我家漢子昨個去鄉市賣雞蛋,見她賣的那蒸餅,光溜溜、軟乎乎的,不像咱們做出來的又硬又磕巴。”

廖氏說道,她就是前些日子剛被王麻子打趣,要她用三斛稻子娶季胥給她家崔廣宗做新婦的廖氏。

那會兒她嫌季胥一拖二,要把她家給帶累窮,現在倒有幾分認真琢磨起那話來。

這季胥有做蒸餅的手藝,娶回家來,那賺的錢不就是自家的?

那兩個小的,稍給點吃食養著就行了。

不過,這每年還得給她們納口算錢,這是筆大開銷,還得再仔細掂掇,晚些回去同她家男人商量一番。

“農忙誰有功夫去鄉市趕集買她的蒸餅?她怎的一日比一日做的多?”王麻子道。

“這事我清楚,乃是田嗇夫在她那訂了幾百個蒸餅,要發給賤役吃。”

應話的是廖氏的妹夫,姓金,家是本鄉金氏裏的,今日一早夫妻倆趕來給廖氏一家幫忙收稻谷,盡親戚間情分。

“我家的兩畝田挨著公田,昨兒個自家收稻子,那女娘在我們那帶叫賣蒸餅,我親耳聽見田嗇夫訂下二百個。”

廖氏朝她妹子瞪眼,“你怎麽不早與我說?”

小廖氏:“我也不知這女娘竟是本固裏的,見她有這等手藝,還以為是盛昌裏哪家的富貴女娘。”

二百個,聽說是一錢一個,那就是二百錢吶。

豐年裏,一畝地畝產不過四斛稻谷,行情好時,一斛稻谷頂天了賣個四十錢,這還是需得從夏到秋小心服侍。

可這季家胥女,光一天就能掙數百錢?

那一個月?一年?這筆賬各自一算,田裏不少人紅了眼。就連金氏,心裏也油煎似的,怪道還能花錢添家當,原來是有個大單子,照這樣下去,別說口算錢能攢了來,那二房豈不是很快要越過大房去?

“這胥女,也不知是誰教她的手藝……”金氏直犯嘀咕。

王麻子酸溜溜道:“定是在長安宮城裏三年,遇著貴人了,倒教她因禍得福了。”

他先時還以為是季鳳借著牧豬,偷的馮大家的果兒去賣,她家方能吃的起肉,今日才知,季胥有這等掙錢的手藝。

不過他又說酸話:“這也就是運氣好,田嗇夫買了她數百個蒸餅,平日哪有這麽好賣,誰還能日日吃蒸餅?”

“我說也是……”金氏也應和,其間酸味只有自己知道。

大家心裏稍微平衡些,不過各自也都萬般想窺得那手藝。

**

公田處,

季胥將筐簍並柳籃卸在田埂上頭。

昨日那獄吏頭個湊前來,見那蒸餅俱是實打實的個頭,與昨日的並無二致,說道:

“你倒是個實誠人兒,不像那廚嗇夫,因是做給更卒刑犯就昧了良心,偷工減料的。”

“哪能做壞良心的事,這是一家子營生,倒教壞了名聲,況且,官差在這兒守著,還有誰敢做這樣的黑心事。”季胥說道。

說的獄吏一笑,站這會子,莊蓋邑也來了,只見還是昨日那副利落模樣,只是用來裹額的換成了一條赤幘。

他手裏一串用紅繩串著的錢,遞與了季胥,便親去發蒸餅了,每人先發兩個做朝食,發下去自然免不了催促大家加緊收割。

這廂,季胥點了點錢,二百二十枚,正是這個數。

季鳳見那錢,都笑成朵花兒了,見那串錢的繩,央道:

“阿姊,這紅繩編的好,顏色又鮮亮,用燒了火星子的小棍點成兩條,給了我和小珠一人一條,做頭繩好不好?”

兩個妹妹尚未及笄,並不似季胥用簪子綰發,仍用頭繩綁丫髻或小揪兒,哪能不愛這紅繩,這可是罕物,她們現還用灰撲撲的草繩綁發,不及這好看。

季胥聽說,這便將紅繩解下來給她,那錢收在竹筒裏,笑道:“依你的。”

蒸餅還在分發,她還等自家那筐簍柳籃空出來,季鳳喜的一疊聲叫她好阿姊,將紅繩塞進懷裏,惦記牧豬的活兒,踮著腳兒,開心的跑走了。

“平準署的官差今日傍晚就要運走這批稻子,諸位加把勁兒,除了每餐亭裏送來的豆粥,還可額外得兩個蒸餅!”

有些漢子家裏窮苦,是來代役掙錢的,得了蒸餅並不舍的吃。

揣在懷裏,想著今日役期結束,帶回去給家裏人一道吃,這可是精糧。

季胥在一旁,聽見平準署三字。

她從手挽的籃子裏拿來個紅糖蒸餅,遞給昨日做過生意的那個獄吏。

除去給田嗇夫的二百個,籃裏頭約莫還剩著三十來個,季胥打算待會沿田叫賣的。

獄吏剛吃完一個莊蓋邑分發下來的紅糖的,正回味呢,就見季胥遞給她一個。

他接過來啃著,滿嘴香甜,聽季胥朝他打聽道:

“官爺,平準署派人來這,可是哪裏糧價波動?”

他納悶這女娘朝他打聽這事做甚,不過吃了人家東西,也就知無不言,

“關東那帶旱災,顆粒無收,不僅咱們靈水縣,揚州好些郡縣的糧都被征收走了,要運往關東平抑糧價呢。”

原來如此,季胥若有所思。

獄吏瞥她一眼,察覺這人膽量不尋常,平常人見他這種佩刀的獄吏,都不敢近前,她竟還敢主動來攀談。

“你打聽這做甚?”

季胥做出忡憂狀,

“怕咱們靈水縣糧價也要上漲,屆時家中無米做炊。”

獄吏哈哈大笑,“女娘家見識短淺,揚州飯稻羹魚,今年還是個豐年,糧價如何上漲?

況且有平準署平抑糧價,你這純屬是庸人多憂。”

季胥沒有言語,恰好那空出來的柳籃都送回她手中了,她也就頷首辭別獄吏,繼續沿田叫賣剩餘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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