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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紅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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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紅煨肉。

光是肉有些少,季胥準備悶些米飯,再炒個早晨沒煮完的野莧菜,一葷一素搭配著。

準備切肉時,想起來鳳妹說過鐵菜刀和木俎被拿去換糧了,田氏在沔水上翻了漕船這半年,家裏交不起佃租,富戶將田收了回去,田氏原盤算著個把月就能回來,微薄的積蓄都拿去做盤纏了,留給倆女兒的糧也不多,後來她們就靠拿些零碎家當和人家換糧換鹽巴,勉強過活。

沒有刀俎……

不打緊,她把柴刀洗幹凈,也能用。至於木俎,把門外那塊劈柴的木墩子搬進來,柴刀削了削表層,沖洗幹凈,湊合拿來墊著。

新鮮的帶脂肉被切成兩指寬的方塊,冷水來焯。

釜裏水開焯肉要一會子,她趁這時去舂米。

“阿姊,小珠來舂!”季珠說,滿懷雀躍。

想想肉和米飯就咽口水,上次吃肉,記得還是元日,阿母賣了些瓜菜,買回來一塊瘦肉,切成細細的絲,和蘆菔燴羹,阿母把肉多多的挑在她和二姊的碗裏。

想到這些,季珠心裏澀澀的,要是阿母也在就好了。

“那就小珠來吧。”

這舂碓是腳踩式的,地上掘的坑,嵌進一方石臼,旁邊的石碓子架有杠桿,踏踩著能省力,季胥索性就讓她幫忙。

舂著米,季珠的註意力倒被轉移了,沒有一直沈浸在感傷的心緒裏。

季胥想到家裏只一個陶釜,做完菜再燜飯,菜要放涼了。

幹脆另起火堆做竹筒飯,昨天剩的竹子也還新鮮。

把一節竹筒在邊沿破開,加舂淘好的米和水進去,再把破開的那小半合上,用濕水的黃泥封口,放在火堆裏燜。

至於那焯好的肉,也無需炒糖色,碼進釜底,加些醬,再倒進那升酒,陶蓋一合,就開始煨。

俗話說緊火粥,慢火肉,這道肉的火候很關鍵,要文火慢煨。

燒柴火竈是門講究,上輩子老太太還在一樓裝修了一個古樸的柴火竈,關於添柴抽柴,季胥自小也是被罵過許多才練出來的。

這次季珠再要幫忙來燒火,季胥就沒讓了,讓她去玩瓦狗。

季珠哪舍得走,就把瓦狗拿來在竈屋玩,邊聞肉香。

季胥觀望著火,抽空把那塊脂給切成片狀,待會煉豬油用。

再去砍了兩節竹筒,一節對半破開,家裏就三個豁口碗,沒有盤盞,待會拿來盛菜用。

此時竹筒壁上往外析水,飄起股混著竹香的米香,別有滋味。

釜裏還在煨肉,期間也不去揭蓋讓其走油失味,待到小小一間竈屋,因醇酒的焦化反應,肉香愈發濃郁時,她估算時間正好,才把陶蓋拿開。

只見釜底紅如琥珀,晶瑩透亮的肉,在些微湯汁的咕嘟中,微微搖顫,極其誘人。

這一口咬下去,連上頭瘦肉都軟融香濃。

竈旁的季珠深深吸氣,生怕這香味跑了,要把香味也吃進肚裏去!

隔壁院睡懶覺的季元噌的跑出來,心想這大中午,不年不節的,誰家煮這麽香的肉呢!

張望一圈,竟是二房竈屋的窗子飄出些炊煙。

不可能,都窮得吃糠咽菜,哪裏吃得起肉去,連她家也年節才沾一次葷。

這肉怎的這麽香呢,從來沒聞過本固裏哪戶人能把肉煮的這麽香。

季元咽著口水,就聽見外面的嚎叫。

“虎孩要吃香肉!”

“虎孩想吃肉嗚嗚嗚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

原來是金氏光在瓦狗小販罵架,柰果也沒賣出去,眼看鄉市到晌午沒什麽人,挑著筐就回來了,誰知路過二房,季虎孩的狗鼻子嗅著肉味,嘬著手指就要往人家竈屋去湊、去覷。

金氏可知道季胥家今個買了肉的。

想她金翠茹和田桂女叫板十餘年,互相看不對眼,論起來,最後當然是她靠生男丁分家,狠狠壓了田桂女一頭,這兩三年那田桂女也沒了往日的精氣神,老老實實的,沒餘力再和她吵。

她金翠茹的日子,始終都比隔壁房要好,可丟不起這人。

忙扯住季虎孩,就往家帶。

季虎孩在鄉市滾了一上午,身上全是黃土,被他阿母扯著,還在叫喊想肉吃。

張手想往二房撲去,

“肉……”

“你個討吃的小鬾鬼!”

“肉……”

“肉肉肉,你阿翁腳後跟有塊死肉,等他回來盡管照著啃!”金氏被他這副討吃相氣死了,連拉帶拽進的院門。

季元嫌丟人緊忙跑回東屋。

季胥沒去在意隔壁的吵嚷,已經在炒莧菜了,豬油還沒熬,於是拿起幾塊片好的脂,現煸出油。

呲啦啦。

大火熱油翻炒著,這陶釜到底不比後世的鐵鍋,熱得慢,溫度也不夠高,日後有錢得去置辦口鐵釜,季胥想著。

不過這哪怕用陶釜,有葷油炒出來,也比清水燴的要有食欲。

飯菜妥當,季胥拿節竹筒裝好飯,上面碼上晶瑩紅潤的肉,清爽的綠葉菜,再蓋上,拿草繩捆好。

“去吧,趁熱與二姊送去。”

她在家熬豬油,竈膛有火,能溫著菜,等季珠回來一塊吃。

“好!”季珠興致沖沖跑去了。

砌的青磚墻,蓋的瓦,繪著“馬甲天下”的瓦當,一進的院子,在稻田邊比旁的都氣派的一家,便是馮大家。

離得也不遠,季珠跑上一段距離,就能瞧見那座房子。

她從院邊繞去馮家後山。

“啰啰……哦啰哦啰……”

季鳳餵完最後點豬草,用山泉洗幹凈手,才珍之又珍捧著竹筒坐在柴禾堆上,馮大家許她在牧豬的空檔撿些柴禾回去燒,這是她今個撿的。

蓋子一開,是那顫巍巍的肉,肉汁浸在米飯裏,本就饑空的肚子一下叫出聲。

咬上一口肉,眼睛一亮,那軟爛微甜,肉香四溢,差點連舌頭吞掉。

“二鳳,你在吃什麽?怎的這麽好的香,也饒我一塊。”

來人是王利,十歲左右的模樣,拿著空心草做的小罐,裏面傳出蛐蛐叫。

後頭六歲的馮興霸穿著細布衣裳,同樣拿著蛐蛐罐,嗅到那香味,也跟著走來。

“不成。”這王利是王麻子的兒,王麻子偷過她阿母種的胡瓜,背地裏嘴巴還不幹凈。

“我拿蛐蛐兒與你換。”王利說。

“我要你這頑物做甚,不換不換。”季鳳不忘扒飯,這吃慣的野莧菜也好吃,說不上來的滋味,也不知阿姊是如何做的。

王利饞得不行,哼道:“我還不稀的吃,誰知道你這肉是不是偷的馮家的!”

“你個舌頭生瘡的褓人豎子,”說到偷季鳳就來氣,“好意思說偷?先回去問問你阿翁,幹過多少偷雞摸狗的事兒!也不怕吃了我家的胡瓜拉痢疾!”

“哼,你膽敢說說,你來抓蛐蛐為的是什麽?”說完掃了眼王利鼓囊囊的袋口。

馮家後山種了許多果樹。

王利捂著袖口袋漲紅了臉,扭頭跑下山了。

剩馮興霸還在直勾勾盯著她竹碗裏的肉。

跟家裏做的肉完全不一樣,特別香,他直咽口水。

可是小孩們都知道季鳳像她阿母,看著老實,其實特別能罵仗掐架。

馮興霸見她把王利罵跑,自己也想跑,可他饞啊。

“你也想吃?”季鳳問。

馮興霸點點頭,眼珠子快掉進她碗裏。

季鳳想到他大母徐媼給自己盛過一碗白米飯,夾了一塊肉給他。

馮興霸咬了一口,緊接整塊塞進嘴裏,連手指也舔了一遍。

意猶未盡。

“二鳳姊,我拿大薯與你換,行不行?”馮興霸還想吃。

大薯?季鳳知道他家田地多,光大薯就種了五六畝,這時節馮家大小口都齊上陣在挖大薯。

大薯能做羹菜,帶回去給阿姊和妹妹吃個新鮮也好。

“行。”

馮興霸立馬跑回去,抱了個新鮮帶泥的大薯,他阿翁馮大在後頭喊:“拿大薯去做甚?”

“跟二鳳姊換肉吃!”

馮大聽了也稀奇,家裏山頭養著豕,又不缺肉吃,怎的饞成這樣?

馮興霸怕季鳳把肉吃完了,跑得飛快,敦實的小身板氣都喘不勻了。

實際上肉太好吃,季鳳嘗完一塊都沒舍得吃,先吃的沾肉汁的飯和莧菜,想把肉留到最後享用,數了數,還剩五塊。

她夾了塊給馮興霸。

看了看地上那碩大的大薯,想了想,又夾了塊給他。

這肉軟爛,馮興霸也不用嚼,吃得極快,滿嘴流油。

“好了,剩下三塊我要自己吃了。”

“二鳳姊,這肉叫何名?”馮興霸想好了,回去就纏他大母煮與他吃。

肉菜的名兒季珠來給自己送飯時曾說過,她原樣說:

“紅煨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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