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她為什麽包庇他

關燈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她為什麽包庇他

今黎這一覺睡得極沈, 連何時被沈述言帶回了那座熟悉的牢籠都毫無察覺。

混沌的睡意深處,一絲冰涼觸上臉頰。

那手指帶著她所熟悉的溫度,以一種描摹珍寶的細膩姿態, 沿著她的臉頰輪廓緩緩下滑, 劃過下頜, 最終,穩穩停駐在脖頸最脆弱的脈動之處。

微妙的觸感讓混沌的意識掙紮著上浮,今黎從深眠中漸漸蘇醒。

入睡前看沈述言神色稍霽, 她竟天真地以為他的怒氣已然消散。

直至那停留在頸間的溫柔驟然變質為兇狠的鉗制, 劇痛猛地炸開。

氧氣被瞬間掐斷,沈述言的指節狠戾收攏,今黎猛地嗆咳起來, 徹底驚醒,一雙蒙著水汽的眼難以置信地瞪向床側陰影裏的沈述言。

她見他目光裏淬滿了怨憤。

“怎、怎麽了?”今黎下意識地偏頭, 甩開他仍停留在自己下頜的手指。

指尖觸上被他掐握過的皮膚,頓時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她輕輕吸了口氣, 不用看都知道, 肯定已經青了。

“你幹嘛啊!”她憋著嘴,眼尾委屈地垂下來, 聲音裏摻進慣用的軟糯的調子:“這麽用力……”

這通常是她撒嬌的前奏,百試百靈。

可這一次,沈述言眼底的冰層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

他竟然還在生氣?

就為了一個牙印?

“疼就對了。”他聲音裏聽不出半點溫度。

“……?”今黎怔住,被他這罕見的冷硬堵得說不出話, 她不自在地動了動,渾身像是被拆過一遍似的酸軟無力:“我……惹到你了?”

“吃點東西。”

沈述言仿佛沒聽見她的疑問,端過放在床頭的碗,語氣不容置喙。

“等下有事。”

“啊, 我其實不……”餓字還沒出口,銀勺已強硬地抵開今黎的唇齒,將滿滿一勺糊狀物塞了進來。

啊!

是南瓜,她最討厭的南瓜。

黏膩糊滑的口感瞬間裹滿舌苔,更可怕的是,那橙黃色的泥狀物裏還混雜著幾縷看不清原貌的綠色蔬菜,爛糊地糾纏在一起。

視覺和味覺的雙重沖擊讓她胃裏一陣翻攪,惡心感直沖喉嚨。

今黎討厭吃黏黏糊糊的東西,總覺得很惡心,沈述言碗裏的南瓜裏不知道夾著什麽綠色的蔬菜。

看得今黎更想吐了。

她猛地抿緊嘴唇向後縮去,試圖避開那遞到唇邊的勺子。

沈述言面無表情靠近她,手腕卻不容拒絕地向前一送,冰涼的銀勺硬生生撬開了她的齒關。

今黎被那突兀的觸感和味道惡心得一個激靈,猛地揮手狠狠推開他的胳膊。

“哐當”一聲脆響,那只昂貴的金邊瓷碗砸落在地,黏膩的菜肴潑濺出來,在昂貴的地毯上暈開一團不堪的汙漬。

“呸!”她難受地吐著舌頭,眼底湧起生理性的淚花,聲音裏帶著委屈的抱怨:“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吃這個!”

“你也明明知道,”沈述言的聲音低沈下去,冷得像冰:“我最不喜歡你和別的Alpha有接觸。”

“……!”

今黎的心臟驟然收緊,她下意識地用手撐住床沿,微微低下頭,讓垂落的發絲遮掩住自己瞬間慌亂的視線。

他知道了?

西裏爾…怎麽會告訴他這個呢?

“那…那是我們確認關系之前的事…”她試圖解釋,聲音有些發虛。

“是嗎?”沈述言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骨節分明的手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擒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起頭,直直看向他深不見底的眼睛:“你和他,是在我們發生關系之前,還是之後呢?”

“確認關系之前的事還重要嗎?”

今黎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恰好落在他利落的發尾上。

那裏的線條比上次見時又短峭了幾分,清晰地露出頸後凜冽的骨節。

他又剪頭發了。

她記得清楚,他分明答應過她,會把頭發留長的。

他的輪廓依舊漂亮得驚人,可這份漂亮之下,卻透出一種冰冷的陌生感。

今黎喉間發緊,深知此刻無論說什麽都是錯。

她生來便是Alpha,骨子裏刻著與沈述言截然不同的天性。

或許是沈述言那和其他omega一樣近乎偏執的感情潔癖作祟。

他看起來,根本無法容忍自己的Alpha沾染過別人的氣息。

也是。

他是沈述言,高高在上、掌控欲浸入骨髓的沈述言。

這麽看來,自己和他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即便她最喜歡他,可在她根深蒂固的認知裏,一個Alpha若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不僅是廢物,更是被Omega拿捏得失去自我的表現。

她怎麽能被沈述言拿捏?

沒了沈述言,她依然是四院的大小姐。

沒事的。

她試圖這樣告訴自己。

下頜被他掐得生疼,眼中情緒劇烈翻湧,今黎卻倔強地偏開頭,不再看他。

“你要是這麽在意的話,”沈默在空氣中凝固了許久,她才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那去找一個……不會和別人有故事的Alpha吧。”

滾燙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搶先一步墜落,砸在他冰冷的手心。

“畢竟我已經和……你知道的,我最喜歡的其實還是……”

沈述言沒讓她說完。

他猛地起身,以一種近乎鎮壓的姿態將她困在床榻之間,雙手被他死死摁在兩側,沈重的陰影完全籠罩下來。

“喜歡?”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個詞,帶著濃重的譏諷和寒意:“你這樣的喜歡,有什麽意義?你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你若愛我,眼裏就根本容不下別人。”

他俯身逼近,呼吸灼燙地噴在今黎的耳側。

“你們都是Alpha,告訴我,是他上你,還是你上他?”

今黎猛地扭開頭,咬緊嘴唇。

沈述言的膝蓋卻強硬地頂進她的腿間,迫使她承受他全部的重量和怒意,無處可逃。

“你知道我做不到。”今黎仰起臉,淚水蓄滿了眼眶,搖搖欲墜:“是,我就是這樣一個…沒法讓你滿足的Alpha。”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執拗地不肯斷開:“不管是你,還是他…我甚至…我甚至會有感覺,所以你才從來不願意公開我,是嗎?從以前…到現在……我這樣的alpha讓你丟臉。”

今黎繞開了話題,將自己又捧在了另一個道德層面上。

一滴淚終於她眼角滑落,滾燙地滲入床單。

“我知道的,Omega在上面…根本不會有任何感覺。”

她望著他,眼裏是破碎的水光。

沈述言的呼吸陡然加重,眼底翻湧的墨色幾乎要將她吞沒,他指節用力,掐得她腕骨生疼,聲音卻喑啞得可怕,重覆著她方才的質問:“那我有沒有感覺……你看不出來嗎?”

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壓迫得人幾乎窒息。

半晌,他眼底的駭浪似乎勉強壓下幾分,語氣終於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緩軟:“……是不是他強迫你的。”

今黎只是搖頭,垂著眼沈默了許久,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再開口時,聲音帶著混亂的顫音:“我們…發生了點意外,我一開始…我只是想去隨便找個Omega試試……”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擡起頭,眼中水光未退,卻努力讓語氣顯得真誠:“我想給你更好的體驗…我想先練習好,等我學會了就…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沈述言,我想成為能讓你滿意的Alpha。”她聲音裏帶著近乎卑微的乞求,“讓我站在你身邊,好嗎?我不想只是天天待在家裏……”

劇烈的頭痛陣陣襲來,她說著說著,才恍惚意識到,能留在沈述言身邊本身,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殊榮。

對。

只有留在他身邊,才能得到更多。

沈述言靜靜地聽著,眼底情緒莫測。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指尖輕輕拂過她的下頜:“既然口口聲聲說為了我,那正好,有件事要你去做。”

“嗯?”今黎怔然。

他已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床上拉起。

她踉蹌地跟在他身後,望著他這一年愈發挺拔的背影,一種莫名的不安悄然攥緊了她的心臟。

他帶著她穿過沈家院後寂靜的走廊,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隔離門前。

沈述言側過臉,廊燈在他輪廓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陰影,他唇角彎起一絲極為溫柔的弧度。

他指尖近乎憐愛地將她頰邊一縷散亂的發絲別至耳後,指腹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她的發梢,動作親昵得令人心臟微顫。

“今黎,我們在床上都能得到快感,所以,我們都不正常。”他琥珀色的眼底印著今黎茫然的神情:“我們要更加的親近彼此,知道嗎?”

“嗯…”

今黎看不懂他在想什麽,卻還是答應了下來。

幾秒後,從那溫柔唇瓣中吐出的話語,卻讓今黎興奮起來:

“那就試試看吧。S級的感染者……不知道會不會對你造成影響。”

今黎順著他的目光,從觀察窗向下望去。沈家地下訓練場龐大而陰森,模擬系統制造出的微弱氣流卷動著地面的塵霭,更添幾分詭譎。

“如果你能通過這個測試。”他的聲音像是誘哄,又像是最後的通牒:“以後我就讓你跟著我,站在我身邊。”

“好。”她幾乎沒有猶豫,仿佛就為了等待這一個承諾。

看著她轉身毅然走向訓練場入口的背影,一直在旁邊調試數據的唐文木困惑地湊近,用手肘碰了碰沈述言:“怪事,她怎麽看著還挺高興?”

沈述言猛地甩開他搭過來的胳膊,動作間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

與今黎那份近乎雀躍的決然截然相反,沈述言的眼神陰沈得可怕。

唐文木訕訕地摸了摸下巴,打量著好友山雨欲來的臉色,試探著開口:“老大,她都那樣背叛你了,你不會……又心疼吧?”

“不。”

“嘿,也是。”唐文木幹笑兩聲,試圖緩和氣氛:“等著看好戲吧,真想看看她待會兒見到裏面那奸夫,會是個什麽精彩表情。”

沈述言的目光死死鎖在監控屏幕上,追蹤著那個逐漸沒入場中黑暗的纖細身影:“不止是看,我要聽清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啊?”唐文木一時沒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她剛才說。”沈述言的視線未曾從屏幕移開半分,他口中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碾磨出來:“她不是被強迫的。”

唐文木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原、原來是合…合奸啊哈哈……”

他的笑聲在死寂的控制室裏顯得格外突兀又尷尬,他立馬噤聲,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在內心瘋狂咆哮。

老大!這是重點嗎?!

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裏面那個S級感染者會把她撕碎還是她僥幸活下來嗎?!

“她為什麽要包庇他?”沈述言的眼神死死鎖著屏幕,上面兩個身影尚未交匯,可他目光裏的陰狠幾乎要穿透冰冷的顯示器。

“你信她說的?我認為她肯定是被強迫的。”

“哈。”唐文木幹笑一聲,沒太當回事,註意力還集中在場內的危險評級數據上:“就算是又怎麽樣?反正結果都——”

他話音未落,只見監控畫面中,今黎輕盈的身影已然落在高處的枝幹上,與場內那個被他們刻意投入的身影僅剩咫尺之遙。

沈述言猛地將耳機扔在控制臺上,發出沈悶一響:“你,負責記錄她們的對話。”

“哦……”唐文木下意識應聲,伸手去拿耳機。

幾乎就在同時,沈述言的手卻先一步按在了耳機上,他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眼底翻湧著難以壓抑的暗流:“……算了。”

他重新將耳機戴回頭上:

“我自己聽。”

今黎輕盈地立於訓練場的樹枝上,枝葉在她腳下微微顫動。

已經十分鐘了,視野所及之處並未出現所謂的S級喪屍。

沈述言布置在這裏的,除了那些令人不適的巨大蜈蚣,僅有幾只B級喪屍在場地邊緣游蕩。

她每次造訪這裏,都刻意避開這些喪屍的要害,她只需證明自己能夠擊倒它們便已足夠。

但S級喪屍的傳聞,確實讓她感到些許緊張。

她凝神向樹下望去,目光如炬地掃過每個角落。

究竟在哪裏呢?

“今黎小姐。”

就在她全神貫註搜尋時,一道熟悉的嗓音從她上方傳來。

今黎猛然擡頭。

瑞森如往常一般,穿著那件黑色緊身作戰服,站在更高一節的樹枝上俯視著她,他臉上帶著幾道新鮮的傷口,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瑞森?!”

她難掩驚訝,下意識轉頭望向觀察室的防彈玻璃。

可惜從這個角度,根本無法看清沈述言是否還在那裏。

他應該看不到這邊吧?

今黎又往上攀了幾分,借茂密的枝葉遮掩住身形,壓低聲音對著下方那道熟悉的身影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處理一些工作。”對方的回答簡短克制,聽不出情緒。

“哦,難怪。”今黎的聲音裏露出一絲恍然,卻又帶著更深的困惑。

“怎麽了?”

“沈述言告訴我……他們在這裏關了一只S級的感染者。”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進風裏:“他是這麽說的,看來這裏還挺危險。”

瑞森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問題卻精準地刺向另一個方向:“沈述言,就是你的丈夫?”

“……”

空氣驟然凝固。

一時間,只有模擬環境裏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襯得這份寂靜格外漫長。

今黎的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粗糙的樹皮,聲音裏帶上了一點難以察覺的澀意,輕飄飄地落下:

“其實不是啦。我們的關系,大概在剛才……已經破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