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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選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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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選我好不好

今黎朦朧的意識中, 看到一雙臟兮兮的小手在眼前晃動。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那是她自己的手。

她的皮膚上布滿擦痕與傷口,指甲縫裏嵌著幹涸的血汙, 這雙手正死死扒在一排生銹的鐵欄桿上, 像極了困獸的爪子。

她被關起來了。

同她一塊兒被關著的, 還有一群瘦弱的孩子,年紀大多不過十歲。

牢籠裏混著鐵銹與汙水的味道,孩子們一個個縮在角落裏抽噎著, 啜泣聲此起彼伏。

只有今黎收回手, 抱著膝蓋,倔強地忍著沒哭。

她和媽媽走散了。

不久前,十二區忽然淪陷, 她正拎著剛買的菜穿過一條熟悉的小巷子。

下一秒,尖叫聲從巷尾炸響, 她轉身狂奔,卻在慌亂中摔了一跤, 掙紮著爬起來時, 幾個穿軍裝的Alpha已將她圍住。

這時,牢房被推開, 幾名士兵發著牢騷走了進來:

“嘖,十二區能有啥好貨色?”

“你還想從中心區抓啊?那是找死。”

“有時外城區會冒出個好苗子,碰碰運氣吧。”

他們穿過昏暗潮濕的牢房,手電光刺眼地一掃, 光束在今黎臉上一閃而過,卻又猛地折回。

“這個,這個!”有人興奮地喊。

她微微瞇眼,想躲開刺眼的光。

“就是太臟了, 害我們差點錯過,我最開始抓到她的時候就註意到了。”

“嗯,長得確實漂亮。”

“可是等級不高吧,看著像Beta。”

“少爺不一定喜歡這種類型。”

“管他呢,咱們也沒抓到幾個,先收拾幹凈送過去。”

她被粗暴地拖了出去,幾名士兵拿濕毛巾胡亂擦了擦她的臉,理順頭發,再換上幹凈衣物。

處理完後,他們一個個像中了獎般亢奮。

隨後今黎又被丟進另一間監室。

這裏比之前的牢籠幹凈許多,白色的欄桿甚至散著消毒水味。

“待會兒會有個Omega進來,他是帝國地位最高的omega哦。”被送進來之前,一名士兵俯身沖她耳語,“他如果走到你面前,你就抓住他褲腳,撒個嬌,讓他選你。”

今黎左顧右盼,有些害怕地發抖,見她沒有認真在聽,士兵給了她一顆糖果安慰道:“如果少爺選了你,你就永遠不用再回十二區了。”

今黎那時雖然沒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蹲在原地,慢慢等著。

突然,門“哢噠”一聲被打開。

一個年紀與她相仿的男孩被帶著走進來,他身後是幾個氣勢森冷的保鏢和一位中年人。

男孩的衣著整潔,領口扣得一絲不茍,一張漂亮的臉白得像瓷,那雙琥珀色的眼冷淡無波地掃過監牢裏一個又一個孩子。

他前方的幾個人恭恭敬敬地說著些什麽,隨後指了指今黎這邊,男孩沒有回應他自己往前走著,身後的人也緊隨其後。

看到今黎時,他並沒有像那些士兵想的一樣多做停頓,而是很快移開了目光。

今黎收回期待的眼神,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臟臟的的手心,再看向他幹凈的褲腳。

她猶豫了一秒。

然後咬緊牙,猛地伸出手,在他經過時候抓住了那條褲腳。

擡起頭,睫毛微顫,一雙眼睛水潤亮晶,脆生生地開口:

“少爺,選我好不好?”

兩人對視上的那一刻,回憶戛然而止,今黎猛地從夢中驚醒。

她不知何時被帶回了房間,意識尚未清醒,便看見靠墻而立的司璃正低頭看著她。

他將一杯水遞了過來,目光覆雜而冷靜。

今黎接過,仰頭大口飲水,她的呼吸急促,腦中在回味著剛才夢到的事情。

司璃站在她床邊,沈默地凝視著她。

沈述言之前的話,像一根釘子釘在他心裏。

他說,今黎一年前被植入過一種特殊的藥物,與普通共生體不同,她不會造成群體感染,而是被她咬過的人,精神意志會逐漸被侵蝕,變成她的附庸。

直白的說,會表現得像愛上了她一樣。

他想起那天主殿遭襲,喪屍闖入時,今黎確實咬過他。

司璃手往上,撫上自己的耳垂。

她是故意的嗎?還是無意識的反應?他不清楚。

但如果沈述言說得沒錯,雲亦辰,也被她咬過?

所以才會變成那樣?

每天都要粘著她,目光無法容忍她與任何Alpha靠近,哪怕只是說話。

……他自己,會不會也遲早變成那樣?

司璃下意識捏緊了指節。

不不不,他不可能任由自己失控。

可若真有那一天,他一定會親手把今黎揪出來打一頓來算這筆賬。

可混亂之間,他竟又生出一絲諷刺的輕松。

原來他並沒有背棄信仰。

原來不是他墮落了。

不是他破壞了教會的戒律。

是她的錯。

不是他的錯。

都是今黎的錯。

他不明白,為什麽司院要制造一個帶有這種能力的共生體。

四院研究共生體,無非是想先一步獲得控制喪屍的主導權,畢竟人類與這些東西共存了幾十年。

有人想做出些改變了。

可今黎的能力簡直詭譎得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他本身的等級遠高於她,恐怕早已...

他閉了閉眼。

但雲亦辰也是S級,在級別上和他不相上下。

那麽,他為什麽也……

司璃目光游離,腦海中浮現出雲亦辰看著今黎時,那雙眼睛中毫不掩飾的占有與執念。

明明是個Alpha,他的眼裏為什麽只有同樣是Alpha的今黎?

是因為她長得好看嗎?

司璃俯視著她,看著她亂糟糟的頭發,還有剛睡醒時朦朧的眼神。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的光芒依舊藏不住。

他從第一次見到今黎那一刻起就知道。

這個人,註定不會永遠被沈述言藏起來。

可雲亦辰呢?

以三殿下的身份,什麽樣的S級Omega沒見過,更何況是個e級的…

“你又幹什麽啊?和沈述言又達成什麽協議了?”被他盯了許久,實在忍不了了,今黎放下水杯,警覺地看著他。

司璃仍舊一言不發。

今黎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司璃只是搖搖頭,叫她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今黎一直待在房間裏,幾乎足不出戶。

她有時盯著那具被她帶回來的屍體出神,有時又低頭在紙上寫寫畫畫。

本以為沈述言最近沒空再管她,沒想到卻有人送來了一只貓。

是那只她曾在沈述言別墅裏抓到的小貓。

貓被人推進房門時,門縫處只露出一只修長白凈的手,黑色袖口垂落,指尖一觸即收。

今黎低頭摸了摸小貓的頭,小貓瞇了瞇金色的眼睛,懶洋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扒在門口,輕聲笑了一下:“謝謝你,主教大人。”

那只小貓通體烏黑,唯有眼睛是明亮的金色,這副對人愛答不理的模樣,像極了某人。

她回想那天在主殿,咬他本就是帶著試探的目的,可雲亦辰那會兒當晚就出現了反應,而司璃……似乎什麽事也沒發生。

他們兩個的差異實在太大。

不對,也有目前實驗樣本也不夠的原因。

今黎趴在床上卸了力氣想著,要不把四院的人都咬個遍吧。

什麽謝雲祁,白映歌,甚至她兩個弟弟她都想咬一口。

通通不放過。

她隨手翻了翻手機,最近,中心城區依舊彌漫著不安情緒。

自十二區再度發生喪屍暴走後,市民間的恐慌情緒升溫,不少人開始避免在夜晚外出。

與此同時,一場看不見硝煙的輿論戰悄然打響。

今黎註意到,網絡上有人刻意引導輿論風向,開始質疑為何要將感染者送進中心區的教會和醫療院,他們認為這些舉措是在將危險帶入核心地帶。

但那些能被送進來這的感染者本就是中心區居民的家屬。

他們有人是外出工作時被感染的,有人只是像之前在九區直播的學生一樣,因一時的好奇,去參觀剛收覆的十二區而遭遇意外。

新推上爭吵了幾天,司璃最後出面發聲。

他以教會主教的身份,親自接受了媒體訪問,他說:

“教會的使命是拯救每一個受苦的人,無論他們來自哪裏;教會的存在是為了保護所有帝國子民,而不是為部分人築起高墻。”

他言論中似在指責中心區那些自私的貴族:“若我們在災難面前選擇隔離,那神明賜予我們的理智與榮耀,就不值一提。”

當然,這番言論被播出後,評論區依舊是一片混戰。

今黎看著一本正經的司璃,笑了笑,默默點了個轉發。

司璃的發言在一夜之間沖上熱榜,短短幾個小時內播放量破億,引發軒然大波。

一部分人感動落淚,甚至留言稱他是帝國最後的光,結果引起了沈述言粉絲的不滿,兩方打得不可開交。

而另一部分人則冷嘲熱諷,怒斥教會假仁假義,指責司璃利用信仰為自己謀取政治籌碼,質疑他是否已經被“感染者同情論”洗腦,不再忠於帝國安全。

然而,就在爭論最白熱化時,話題的重心突然脫軌了。

一群頭像花裏胡哨、網名浮誇的網友突然湧入評論區,掀起了另一場輿論高潮:

【說得挺好,但我有個問題:主教大人能不能露真容說話?】

這群人比起什麽淪陷不淪陷的,她們更關心司璃到底長什麽樣。

總之,亂成一鍋粥。

所以不管是司璃還是沈述言,都沒什麽空盯著她。

今黎樂得不行,手指飛快的往下翻,突然指尖一楞。

她那篇名為《我的3s級omgea》的論文莫名被頂了上來分流了熱度,討論人數似乎還挺多,她抱著自我欣賞的目的想再讀讀。

卻發現,她在論文中明明沒有明確寫出來的名字。

此刻卻不知被誰換頭了。

誰這麽無聊!

雖然懂得都懂,她寫的omega是誰,但是在原文中,她是用alpha和omega來替代了主角。

而現在,她和沈述言的名字出現在了論文裏。

這篇文章拿了第一名這件事甚至給教會留下來把柄,連帶著司璃那番話又被摘出來說教會多冠冕堂皇。

還有不少人暗罵今黎怎麽還悄悄搞夢A文學,實在可恥!

司璃的粉絲又開始拿著今黎反覆調侃沈述言的小粉絲。

她們為司璃不用結婚這件事感到十分安心。

今黎:……

等著吧,她蓋住手機憤恨想著,她遲早把主教糟蹋了。

這樣想著,今黎又睡著了。

這一次,還是那個明亮的房間。

只是,不再像監獄了。

她眼前飛快掠過的,是地磚的接縫線。

她在奔跑。

小小的今黎氣喘籲籲地在滿是櫃子的房間裏穿梭躲藏,終於挑了墻角一個櫃子,蜷縮著鉆了進去。

她像是在逃避什麽。

房門哢噠一聲被擰開,有人走了進來。

從櫃門縫隙中,她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在房間走動著,對方的腳步聲緩慢靠近。

今黎屏住呼吸,從櫃門縫隙中見到對方走過後才悄悄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猛然出現在縫隙前。

“找到你了。”

他說。

今黎心跳都嚇慢了一拍。

隨後櫃門被猛地拉開。

穿得一絲不茍的沈述言出現在了今黎面前,他看起來依舊是那副幹凈冷靜的模樣,領口整齊,袖扣扣得緊緊的,看起來無懈可擊。

他抓住今黎的手,毫不留情地將她往外拽。

她死死扒住櫃門不肯松開,白色的小裙子被拽得皺巴巴,歪歪扭扭的。

沈述言下手極狠,她掙不脫,只能帶著哭腔求饒:

“少爺,求你了,我不想打針。”

沈述言卻像沒聽見一樣,拽著她往外走。

白光晃過視野。

下一瞬,她看見年幼的自己,安安靜靜地坐在沈述言腿上,她背靠在沈述言的胸前,腦袋向後靠在他肩上,半垂著眼,看起來昏昏欲睡的。

沈述言幫她理了理裙擺,一手摟在她的腰上。

年幼的今黎悄悄掙動,卻被沈述言摟得更緊。

她臉頰上的冷汗一滴滴滾落,沈述言擡手用袖口替她擦去,動作輕柔。

他低下頭,靠近她耳邊,手指按住她的後頸,語氣溫柔得可怕:

“你想做Alpha,還是Omega?”

今黎猛地睜開眼,心跳仿佛還卡在夢的深處。

直到她看清頭頂祈願堂那塊暗棕色的天花板,才慢慢松了口氣。

什麽Alpha還是Omega?

她皺著眉翻了個身。

她怎麽會夢見小時候跟沈述言待在一起?

他們不是才認識半年多嗎?

……怪了。

她抓了抓頭發,抱起躺在一邊的貓,靠在墻邊思索。

越想越瘆人,夢裏的沈述言,看起來好可怕,好變態。

原主要是真的從小就認識他……

今黎低頭摸了摸貓腦袋。

太慘了,同情她一秒。

就在這時,地上的屍體忽然動了動。

貓“嗷”一聲炸毛跳了起來,順手在今黎胳膊上撓出幾道紅痕。

“啊!”今黎一個激靈坐直。

小貓明顯也嚇壞了,毛還炸著,一雙圓圓的貓瞳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

今黎趕忙翻下床看著他,因為還不確定她自身的能力,所以她沒有輕易的咬這個孩子。

她擔心這孩子醒來還是喪屍,或者變成什麽其他奇怪的樣子,所以打算等一切調查清楚再出手。

她翻了翻他的手心,除了剛才那一下又沒了反應。

她揉了揉被抓紅的胳膊坐上床,沒什麽思緒地回味著剛剛的夢。

小貓這時回過神來,怯生生地湊過來,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她被撓出的傷痕,像是在道歉。

今黎摸了摸她柔軟的腦袋算是原諒了它。

她拿起手機想給誰發點消息問問,卻無從下手…

最終,她還是聯系了邱遙香:

【香香QAQ】

邱遙香:【怎麽了】

今黎:【那個,白傾予怎麽樣】

邱遙香:【我還沒見到他,白家最近…出了些事】

今黎:【?】

邱遙香:【圖片jpg.】

今黎點開放大,是一張模糊的,看起來像是從監控錄像裏截取的圖片,白傾予身邊的環境,看起來像是在…

“指尖”?

邱遙香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他和他姐姐暫時被人看守了起來,他們現在需要配合調查。”

她繼續說道:“你知道九淪陷之前,發生了一些事吧?比如——加藍科技的董事長一個月前突然死亡,他的一雙兒女也神秘失蹤。”

“加藍科技是……?”今黎一頭霧水。

“帝國最大的醫療企業,老板叫南徽彥。”

“嗯……”醫療企業?

姓南,南楓家的人?

邱遙香將查到的東西拼在一起,解釋給今黎:“九區淪陷前這些‘意外’太集中,反而顯得這場事故不那麽意外了。”

“具體指什麽?”今黎問。

邱遙香:“比如,禮院最近發來的一系列醫療報告顯示,加藍在半年前接手了一種新型藥物的研發,能替代紫硝素。”

“該不會是那個新型紫硝素吧?”今黎想起最近帝國公民,對這個東西趨之若鶩。

“對。新型紫硝素推出之前,加藍就爆出了‘醫療槍感染事故’,有人認為九區的淪陷是他們的醫療槍攜帶堿紫導致的。”

今黎:“香香……”

邱遙香:“怎麽了?

“好覆雜。”

邱遙香嘆了口氣:“簡單點說,加藍之所以能研發新型紫硝素,是因為它搭上了帝國四院某個主家的線。畢竟紫硝素這個東西的原材料,這種私企是不可能接觸到的”

今黎懂了些:“也就是說,那種私企本來接觸不到的東西,他們卻能做,而且還給升級了?”

她城著下巴,開始分析:“然後,他們就被處理了?”

“對。”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讓加藍成功,然後再一腳踩死它。”今黎想起眼神總是猶豫不決的南冉,和她那時候突然中槍倒在自己面前的畫面。

“這種事,只有四院裏的人能做得這麽幹凈利落,而那天晚上,白傾予就出現在了指尖。”

今黎屏住了呼吸。

“而那晚,加藍失蹤已久的大小姐,也被確認死亡。”

今黎握緊手機,指尖發涼。

邱遙香問她:“你那天有線索嗎?”

她沈默了一會兒:

“我得想想……”

嗯…謝雲祁?

“白傾予其實是…是來找我的。”她向邱遙香解釋,即使她那時候在第二天才見到白傾予,在指間時候,兩人並沒有相遇。

但她很能確定白傾予是去找她的。

“找你?”邱遙香疑惑道。

“對,我那時候人在九區……是我偷偷去找沈述言的。”

邱遙香不知如何接話了:“……這樣。”

“嗯。”

“我覺得,你有些事可以問問你妹妹。”她猶豫片刻後,還是告訴了今黎。

“我……還有妹妹?”今黎一時沒反應過來。

“鐘瑜。”

原來是她,小表妹。

今黎的確很久沒聯系上她了。

“哦哦,她沒事吧?我記得她好像……也在潛伏期來著。”

“不是的,今黎。”

邱遙香停頓一會兒後告訴她:“她是……沈述言的人。”

……

今黎一下子怔住了。

鐘瑜是沈述言的人?

可她那天把她帶去了九區。

結果呢,她被抓了,成為了進入潛伏期的公民。

一環扣一環,像是早就安排好的套。

她腦子一陣發脹,什麽都不想再聽。

兩人陷入長久的沈默。

最後誰都沒再說什麽,電話靜靜掛斷。

今黎悶頭倒下,把被子猛地拉過來蓋住臉。

她不想思考,也不想面對。

她要睡覺,要繼續做夢,在夢裏回到那個不對勁的過去再瞧瞧。

瞧瞧焉壞的沈述言從小就在打什麽主意。

那應該就是原主的記憶。

她得搞清楚,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今黎最後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她只記得被子有點悶,腦袋發熱,意識像水一樣緩慢地往下沈。

等她再次“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正蹲在窗邊的陰影裏。

腳邊是冰涼的地磚,她四肢輕盈,低頭一看,兩只毛茸茸的爪子映入眼簾。

“喵?”

她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變得又軟又短,帶著奇怪的顫音。

她成了那只貓。

怎麽沒夢到過去呢?

變成貓的今黎鬼使神差地跳上了窗臺,趁門沒關嚴,一頭鉆進了隔壁的房間。

這似乎是司璃的房間。

只是她從沒進來過。

室內光線幽暗,窗簾拉得嚴絲合縫,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油墨和冷杉木混合的氣息。

房間地上、墻上、桌上,到處都是畫。

她踩著地上的紙張,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隨後她就看見了一幅巨大的畫布,畫中的人身穿白裙,頭頂似有光暈,五官柔和聖潔,仿佛教堂壁畫中的聖母像,沐浴在金色的聖光中抱膝坐著。

今黎:“……”

她瞪著畫,心裏升起一種說不清的怪異感。

這張臉好眼熟。

她仰起頭,困惑地喵喵叫了兩聲,猛然反應過來。

畫中的人,都是她自己!

這都是什麽啊!

她哪有那麽……聖潔啊餵!

她臉都快燒起來了,忍不住用爪子翻了翻旁邊疊著的畫紙。

結果下一張,把她整只貓都震在了原地。

是她。

還是她。

可底下幾張看得她小臉一紅。

畫中的她一.絲.不.掛,背對著畫者,長發散亂,肩胛骨線條清晰,背脊微微彎曲。

司璃的線條格外細膩、能看出他曾是帶著幾乎虔誠的筆觸細細描繪著,一張又一張,全是今黎。

行吧行吧。

這些搞藝術的,今黎也不說什麽了。

她抱著欣賞的態度故意看過去,又翻到一張更……離譜的。

這一張裏面畫的是她的正臉,她的臉頰被刻意塗上了紅暈,畫面中她眼神半闔,睫毛被淚水沾濕,嘴唇微張,身上各處,和連頭發都擋不住的某些部位…

都被司璃一一描繪了出來。

今黎呆了足足五秒,然後整只貓都炸了毛。

主教大人,你在幹什麽呢。

我請問呢!

她喉嚨裏發出低低的聲音,在內心尖叫。

如果她現在還是人的模樣,已經在瘋狂恰人中了。

就算是她也會不好意思的好嗎!

還好還好,現在自己不是人樣。

可她又忍不住看向那些畫。

司璃畫得很好,如果不是都是這種畫面,她一定會付錢請司璃給自己畫畫。

而現在,今黎只覺得貓毛都快炸焦了。

她剛想轉身逃走,房門卻“哢噠”一聲被人從外頭推開。

是司璃回來了。

今黎全身一激靈,耳朵都豎起來了,整只貓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司璃一進門,就看見滿地被翻亂的畫紙,還有踩得歪歪斜斜的貓爪印。

他臉色瞬間黑了幾分,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只正蹲在畫架前、毛都炸了的小貓身上。

他沒說話,只是走上前,面無表情地一把抓住小貓的後頸,把她提了起來。

然後下一秒——

“唰”的一聲,他將她順手丟出了半開的窗。

窗臺風一吹,小貓在空中晃晃悠悠,怎麽也穩不住,慘叫一聲。

砰!

今黎下巴著地。

一陣生疼直擊腦門。

她猛地睜開眼,此時,她正側躺在床上,臉貼著冰涼的木質床頭櫃,脖子還擰得有點別扭。

她緩緩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挺疼的,那看來不是夢。

她盯著櫃子上的木紋發了幾秒呆,腦子一片空白,半晌才咬牙:“司璃你也是個變態。”

變態歸變態,冷靜一想,她剛剛看到的視角是…

那只貓的?

她想起來了,因為那一次被沈述言抓包時候,她想聯系南楓,就像在"指尖"那次一樣,結果失敗了,所以她沒再嘗試這個能力。

她當時有一瞬間還想過,這會不會是南楓的能力,畢竟南楓也是被感染了,還保留著自我意識。

眼下來看,這個能力……多半是她自己的。

今黎沒有開燈,這一折騰下來又到了晚上,房間內只有窗欞縫隙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斜落在地板上。

她坐在床沿,手肘撐在膝蓋上,垂著頭,床單被她無意識地揪出一道褶。

太真實了。

怎麽觸發的呢?

她無意中抓著手臂上泛癢的傷口,她低頭看了眼,那裏還殘留著幾道紅痕。

傷口已經快恢覆了。

那被小貓舔舐過的觸感還殘留著。

果然還是血液…

一時間,她陷入了思考中。

窗外傳來一聲不知名的鳥叫,帶著夜的空曠與不安,落在她心裏。

她慢慢將袖子放下。

沈述言知道被她咬過的人,比如雲亦辰,會喜歡她。

那這另一個能力,他知不知道呢。

她一邊抓著胳膊,一邊離開了房間。

司璃住的地方離今黎並不遠,就在主殿正後方的一棟獨立小樓裏。

是的,其他人都擠在同一幢宿舍樓裏,而司璃,一個人獨占整棟樓。

今黎站在他的門前,擡手敲了敲。

沒人應門。

她繞著主殿走了一圈,依舊沒找到他的人。

而此時此刻,司璃正靠在小教堂後殿的溫泉浴池裏。

水面泛著淡淡的光,靜靜地漫過他的肩頭。

他的黑發濕透,順著脖頸緩緩垂落,貼在鎖骨與肩胛之間。

他閉著眼,神情淡漠。

近來外界的輿論持續發酵,他日夜應對政務,召集教廷長老商議改革事宜,身心俱疲。

可一旦放松下來,思緒便不受控制地游離。

游離到那只擅闖他畫室的小貓。

還有,那貓爪踩過的畫紙上,那個被他一筆筆描摹出來的身影。

這時,水聲微響,司璃似有所覺,緩緩側過頭,卻並未起身。

一道輕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主教大人,我幫你洗頭呀。”

他回頭,只見今黎不知何時已蹲在浴池邊,指尖撩起他肩上的發絲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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