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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華然秘境(八) 不要恨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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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華然秘境(八) 不要恨母親……

白水河已經離開, 他蹙眉轉頭。

沈囚抱著他的妖身,正手忙腳亂的從青靈鐲裏面掏東西。

眼看著他將手裏面的藥摁到妖身的脖頸處,隨後長舒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將人抱著。

謝沈雪垂著眸, 擡腳走了過去。

他擡手想要將妖身從沈囚懷裏面扯出來, 卻受到了沈囚的阻攔。

沈囚拽著他的妖身肩膀, 防備著他,目光疏離又冷漠,“師尊這是想要做什麽?”

謝沈雪垂著眸, 沒有動作。

他想要做什麽?只是覺得沈囚抱著這具妖身的動作有些礙眼, 想要將妖身從沈囚懷裏面扯出來罷了。

但見沈囚如此防備的樣子,讓他有一種把妖身扯過來,沈囚就會和他幹一架的錯覺。

謝沈雪盯著眼神防備又敵意的沈囚,“這裏不安全, 那些惡鬼隨時都會過來, 帶著他, 跟我走。”

“他是您的徒弟。”

沈囚的聲音很冷漠, 像是在試探他對謝沈雪的態度。

謝沈雪轉頭,眉目微蹙,“他死不了。”

若是致命攻擊, 也只會觸發他的靈力護體。

所以他不怕白水河對著那具妖身如何, 也不怕劍氣將那具身體割壞。

沈囚低著頭,抱緊了那具闔著目的少年。

見他這樣,謝沈雪蹙著眉,唇角微抿,“他身上有本尊的護體靈力,死不了。”

沈囚依舊低著頭,不知道是信還是沒信。

他看著沈囚依舊沒有起身的打算, 蹙起眉。

但這裏還是惡鬼陣的範圍,終究不是久留之地,謝沈雪蹙起眉,最後只是道,“帶著你師兄,跟我來。”

見他這樣,謝沈雪蹙著眉,想告知沈囚他和妖身的關系,但又覺得以沈囚的性子,必然追根問底,這裏惡鬼眾多,且他總感覺有一股特殊的靈力,給他帶來些威脅感。

他倒是不怕,但沈囚只要沾上一星半點,肉身必然崩潰。

他低著頭,看蹲在地上的沈囚。

沈囚此刻不過是一個凡人,也沒有煉過體修,長時間帶著妖身必然會吃不消。

但他現在想要帶著自己的妖身,估計沈囚也不會同意。

沈囚隱秘的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的長寧劍尊,垂著眼眸沈默的將無知無覺的人背起,默默跟在長寧劍尊身後。

若是他現在不是個凡人,他就可以直接帶著師兄離開,不必跟著不顧弟子安危的長寧劍尊。

沈囚剛起身,還沒有走兩步,剛才傷害師兄的人又回來了。

“劍尊不想知道古神究竟在古神殿藏了什麽秘密嗎?”

謝沈雪剛想擡腳尋找惡鬼陣的陣眼,突然感應到離開的魔氣去而覆返,他敏銳回頭。

白水河的聲音突然從他們不遠處的地方傳來,沈囚下意識擡頭。

白水河坐在離他們並不遠的窗欞,手指夾著一串古樸的鈴鐺。

鈴鐺通體金黃在歲月的腐蝕下依舊完好如新,上面帶著濃郁的靈力,同時也纏繞著森森的鬼氣。

見兩人都在看向他,白水河彎著眸,“我有預感,古神隱藏的東西,劍尊會替我拿到的。”

他笑了一下,說,“劍尊,請吧。”

隨後擡起手將一股靈力註入,那串鈴鐺發出陣陣嗡鳴聲。

大殿內突然陣陣震顫,那些呼嘯的惡鬼像是受到什麽召喚,全都蜂擁而上,將沈囚三人都圍在一起。

謝沈雪將沈囚攔在身後,目光緊盯著這些惡鬼,防止他們突然竄上來攻擊。

而沈囚半扶著闔著雙目的少年,目光晦暗。

這時候倒是知道護著徒弟了,沈囚不知道長寧劍尊說的,他師兄有護體靈力是真還是假,但若是出去了,他不會讓師兄再待在青崖峰面對這道貌岸然的尊者。

以免保不齊那一天這尊者突然發瘋,然後他師兄就沒了。

那些惡鬼卻沒有攻擊他們的意圖,只是聚集在他們旁邊。

謝沈雪蹙起眉,突然擡手拉住了沈囚的手。

在沈囚疑惑的目光下,長寧劍尊突然擡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沈囚抱著師兄的手攥緊,卻沒有做出攻擊的舉動。

反正長寧劍尊不至於剛剛還是要保護他的姿態,現在馬上變卦要弄死他吧。

謝沈雪察覺到從惡鬼開始圍著他們時,那股特殊的靈力越來越強,像是想要將他們吸進去似的。

這古神殿處處透著古怪,白水河像是對這些古怪了如指掌,這些惡鬼又被他操控,現在就算想殺他,饒是謝沈雪也得費一下功夫,還得提防白水河對沈囚下手。

更何況,他也想知道古神在古神殿究竟藏了什麽秘密。

所以,謝沈雪並沒有反抗,而是任由那股吸力將他吸進去。

但古神殿太過於古怪,他怕這陣與前面他們進來的那個一樣,有將人分散的能力,所以他遮住沈囚的眼睛,動用道侶契,這樣,就算他與沈囚走散,也會很快趕到沈囚身邊。

果然與他猜測得不錯,剛被吸進去,謝沈雪就察覺到一股推力想要將他與沈囚推開。

謝沈雪皺起眉,擡手拉住妖身的胳膊,掌心用力想要將沈囚拉到他的身邊。

卻察覺到拉著妖身的胳膊的手被一只手腕覆蓋,謝沈雪一楞。

沈囚睜開了眼睛,他看著毫不留情拉著他師兄的長寧劍尊,眼底寒意漸生。

長寧劍尊這力道像是根本不在意他師兄胳膊是否會因此脫臼,也不在乎他師兄是否會受傷。

若是他們再與長寧劍尊一起走,恐怕他們要躲避的危險除了來自古神殿外,還要提防長寧劍尊背刺。

這裏靈力很古怪,他全身被壓得有些疼,相信長寧劍尊和他是一樣的感受。

身後就是一個泛著強大靈力的縈繞著霧氣的地方,且他的身後吸力很大。

不知裏面有何兇險,總比待在會突然將徒弟丟棄的劍尊身邊強沈囚擡手,掌心覆著長寧劍尊的手用力一辦,迫使長寧劍尊放開他師兄。

沈囚摟著他師兄的妖身,毫無抵抗的任由那股吸力將他吸入不知名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長寧劍尊被他辦開手掌的那一刻,那人好像有點意外。

謝沈雪望著空了的手心,楞了一下神。

“看來令徒不太想與劍尊一起走啊。”白水河站在離謝沈雪有些遠的地方,防止長寧劍尊惱羞成怒想殺人,“對了,劍尊在幻陣裏面別大幅度使用靈力,否則,你倒是死不了,可你那小徒弟要屍骨無存了。”

他算是看清楚了,大徒弟是送的,小徒弟才是真的寵。

剛才雖然長寧劍尊背對著他,他看不清楚長寧劍尊對他那小徒弟做了什麽,但依照劍尊對他小徒弟的保護,要麽是可以得知徒弟位置的法術,要麽是保命的術法。

謝沈雪轉頭,不帶情緒的看了一眼離他比較遠的人,聲音清冷冰寒,“你最好祈禱接下來不要在幻境中遇見本尊。”

說完,他擡腳順著吸力走了進去。

這是一座與青崖峰上的大殿冷清得不相上下的大殿,但比青崖峰那座大殿卻多了點壓抑,且多了點荒涼。

唯一的一張小床上坐著一個眉目清冷的女子和一個小孩。

沈囚一個大活人就這樣突兀的站在旁邊,那兩人卻像是沒有看到一樣,連一個眼神都沒有飛過來。

這是一個以記憶鉤織的幻境,是別人的記憶,他只是一個過客。

他很肯定,自己並沒有這段記憶,看樣子,他應該是闖入別人的記憶幻境了。

見兩人依舊說著話,很可能沈溺幻境的人並沒有清醒過來。

不知這個人是否已經沈溺於幻境迷失自己,但沈囚並不是喜歡多管閑事之人,他只是冷眼旁觀這一切的發生。

沈囚皺著眉,很是煩躁。

他明明已經抓緊了師兄,但現在,他又把師兄弄丟了。

他擡腳剛要離開這裏去找師兄,一道稚嫩的童音卻從旁邊的小床上傳來。

“母妃,父皇好像並不喜歡我。”

這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明顯的失落。

他下意識回頭,看到了小孩身後毛色十分眼熟的尾巴。

那尾巴無精打采的垂落在小床旁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雪白的尾巴已經成了灰色,看起來臟兮兮的,沈囚卻目不轉睛的盯著,很想那尾巴搖一搖。

貌美的女子臉色蒼白,她將小孩抱了起來,放在腿上彈了彈鼻頭。

在小孩捂住鼻子不明所以看她時溫柔的笑出聲,哄道,“你父皇那是不善於表達對你的喜愛,阿雪下次可以試著向父皇撒嬌試試。”

小孩似懂非懂,他用稚嫩的嗓音問,“像三哥那樣抱著父皇大腿喊父皇嗎,那樣,父皇就會抱我嗎?”

貌美的女子露出一個笑,“我們阿雪這麽可愛,沒有妖能忍住不喜歡阿雪。”

小孩抿著唇,彎著眸笑了。

女子摸了摸小孩腦袋,直到那條臟兮兮的大尾巴翹起來搖了搖才將小孩放到床上坐著。

可沈囚看得分明,女子眼底盡是哀愁。

沈囚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他看著小孩那條毛茸茸臟兮兮的大尾巴,又是狠狠皺眉。

小孩跳下床,那張師兄縮小版的臉就這樣擺在沈囚眼前。

他眉頭狠狠一跳,朝著人跑了過去。

“師兄?”

沈囚不太確定的喊著,小孩並沒有回應。

他忍不住開口大喊,“謝沈雪。”

這一聲像是觸動了什麽開關,原本還和諧的幻境瞬間崩塌。

整個空間悄然破碎,沈囚跑過去時,用盡全力去拉小孩,卻什麽都沒有撈到。

轉眼間,場景一變,沈囚轉眼看過去。

小孩抱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腿,軟軟的開口,“父親。”

沈囚下意識看向男人的臉,卻見那人先是楞了一下,在看清楚小孩身後的大尾巴時,眉頭一皺,只有厭惡與煩躁。

就像是小孩是個什麽臟東西似的,男人的手擡了起來。

沈囚臉色一變,下意識大喊,“躲開。”幻境依舊還在,男人一巴掌把小孩抽飛了出去。

只不過片刻,小孩的半邊側臉就高高腫起。

他楞楞的趴在地上,看著男人走過來將他一把提起來。

男人語氣嫌惡,“你是個什麽東西,也配喊我做父皇?”

他掐住小孩脖頸,看著小孩在他的手裏本能的掙紮,語氣陰森,“你一個連妖身都控制不好的妖族,怎麽會是本王的孩子,本王當初就應該摔死你,這樣就不會被妖族人恥笑。”

他見小孩臉已經開始泛青,終於笑了,惡意滿滿的問,“謝雅雅呢?她怎麽還沒有和你一起死在落扶宮裏?”

小孩楞楞的看著男人眼底的惡意,好像終於明白男人對他和那女子的惡意,他放棄了掙紮,小手軟軟搭在男人掐著他脖頸的手上。

見小孩四肢開始軟軟的垂下,目光也開始渙散,沈囚慌張的擡手去辦男人的手。

他不知道這小孩是不是他師兄,如果是,小孩被掐死了,他師兄元神輕則重傷,重則死亡。

沈囚的手從男人的身體裏面穿過,他碰不到男人,也碰不到小孩。

他無措的看著這一幕,慌張又徒勞,“師兄,你快醒醒。”

“陛下,不要。”

剛才沈囚見過的女子慌慌張張的跑過來,猛的一下跪在地上。

這一聲跪地聲有點大,沈囚都看到他師兄原本渙散的眼瞳都聚焦了一下。

“都是妾身的錯,求陛下放了他,我願意拿一切作為交換。”

她往地上迅速磕了幾個頭,額頭血跡斑斑。

她虛虛扯著男人的下擺,並不敢拉實,“看在雅雅跟了你三十年的份上,求陛下放了阿雪。”

男子擡手,一道抓痕出現在女子那張艷麗的臉上。

男人看著她那張艷麗淌血的臉,心煩道,“以後再看不好他,你就等著替他收屍吧。”

見男人走遠,女子才敢抱起癱倒在地上的小孩。

她抱著劫後餘生的小孩,失聲哭了出來,聲音崩潰,“謝沈雪,你為什麽不聽母親的話,你跑出來幹什麽?”

小孩此刻也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他竭力將手擡起,給了崩潰的人一個擁抱。

男人並沒有留手,是真的想掐死他,直到現在,他的喉嚨依舊很疼。

但小孩沒有哭,他抱著崩潰的人,安撫,“母親不要怕,我錯了,我不要父皇了,我聽話。”

不聽話的代價是差點失去一手帶大他的母親,這個代價太大了,年幼的小謝沈雪承受不起。

女子卻開始嗚嗚的哭,聲音崩潰,“都是母親的錯,母親當初就應該聽舅舅的話,現在一切都晚了,都晚了。”

她把小孩緊緊抱在懷裏,聲音漸漸低下來,帶著不知能否活過明日的絕望,“我只有你了,不要離開我,也不要恨我,對不起,對不起……”

小孩抱著崩潰的人,一遍遍懂事的重覆,“母親,不怕,母親,不怕……”

沈囚垂著眸,就那樣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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