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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沈安怨鬼(十五) 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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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沈安怨鬼(十五) 婚服

沈囚也解釋不清楚為什麽謝沈雪身上有他的氣息, 他沈默了片刻後搖了搖頭。

沈聽鸞嘆了口氣,直覺與她在城門口打鬥時,謝沈雪額頭的那個印記不簡單, 但她剛成為器靈不久, 還沒有那麽高的見識, 加上她還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只能先按捺下好奇。

“阿弟,你過幾日要與那位仙長回玄天宗嗎?”沈聽鸞帶著沈囚往她生前的居處走, 那是一處布置相當簡單卻意外清靜的地方。

破舊的床前有張梳妝臺, 那梳妝臺上有著半盒飾品,都已經生銹鈍化了。

沈聽鸞並沒有在意,而是從梳妝臺下抱出一個櫃子,隨後抱在懷裏摩挲著, 滿是珍重之意。

沈囚看著她做這一切, 一雙眸子安靜乖巧, 與在玄天宗面對長寧劍尊那會的眼神截然相反。

沈聽鸞的發問讓他一楞, “阿姐,你不和我回玄天宗嗎?”

在他看來,他既然在沈安找到了阿姐, 那阿姐自然要和他回玄天宗的。

雖然在他看來, 玄天宗除了謝沈雪以外,也沒有值得他回去的理由。

沈囚猶豫了片刻,說,“如果阿姐不想去玄天宗,那我陪你住在這裏。”

沈聽鸞手指一緊,將那箱子扣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響。

“嘎吱!”

沈聽鸞現在是器靈,箱子不過是普通木材, 自然扛不住她這一捏。

沈囚疑惑的看她,隨後就見他阿姐揚起手,本來他是能躲開的,但沈囚沒有躲。

沈聽鸞左手抱箱,右手一擡,賞了他一個暴栗,剛才木箱的碎裂讓她反應過來,此刻並沒有用多少力。

不疼,久違的親切。

沈囚誇張的雙手捂住頭,委屈的看著他阿姐,不知道他哪一句話又惹到他阿姐了。

沈聽鸞嘆了口氣,聲音溫和,“你既然已經入了仙門,那就是要舍棄塵世糾葛的,天天跟在我後面跑像什麽樣子?”

她嘆氣,又道,“何況沈安城已經成為一座死城,不適合你安頓下來。”

沈聽鸞現在說的話一直都在為沈囚考慮,但並沒有提到她的歸處。

鑒於他阿姐生前什麽都喜歡瞞著他,沈囚幾乎已經有了心理陰影,他盯著沈聽鸞的神情,問,“那阿姐要去哪裏?”

沈聽鸞溫柔的笑了一下,“你怎麽跟一個沒斷奶的孩子似的,我自然是要去游歷了。”

她神情看不出一點破綻,“你幼時身體孱弱,我有太小,不易奔波,長大了我又忙著與人談婚論嫁,現在好不容易得空了,自然是要去游歷,看看其他地方長什麽樣子了。”

可惜所托非良人,沈聽鸞還為此丟掉了性命。

沈囚不想讓沈聽鸞沈浸在難過中,他正準備開口轉移沈聽鸞的註意力,沈聽鸞卻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沈思了片刻,“不知道器靈還能不能投胎?等我玩累了,我就去投胎去。”

見她的神情美好,正在考慮游歷的事,沈囚心中一松,他聲音輕松,“那阿姐要去游歷之前先跟我說一聲,我去送你。”

沈聽鸞點了點頭,隨後將手中的木箱遞給沈囚,語氣無奈,“這婚服本來是想在你十五歲那年給你的,但那時發現所托非良人,所以就想著你及冠那日再給你,反正阿姐還有很多時間照顧你。”

卻沒想到,還沒有等她將木箱子送出,兩人先遭遇了不測。

沈囚接過沈聽鸞手裏的木箱,在沈聽鸞期待的眼神中緩緩打開了箱子。

箱子裏面的是兩套婚服,折得規規整整,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用金線繡的金竹。

以他們的家境,不可能有這麽貴重的婚服。

沈囚用手指在那繡的金竹上摸了摸,的確是金線所繡。

想起沈聽鸞與那位從宗門來的偽君子來往時,那人送的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對凡人來說卻價值連城的東西,似乎婚服上的金線就不難理解了。

見他摸得出神,沈聽鸞又重新開口,“如果你有心儀的人,記得告訴我。”

她嘆了口氣,“這婚服可難繡了,臭小子,你可得珍惜點,阿姐我啊,不會給你繡第二次了。”

沈囚沒說話,他摸了摸婚服,他現在已經是鬼,等他幫阿姐處理負心漢,如果那時候他還沒有魂飛魄散,那他就修鬼道,然後……

想起那不食人間煙火,像是不通情愛的師兄,他又嘆了口氣,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嗯。”

沈聽鸞見他將婚服放在手腕的鐲子裏好奇的問,“這是?”

沈囚聲音不見心虛,“長寧劍尊送給他弟子的儲物鐲,他每一個弟子都有,我的叫青靈鐲。”

沈聽鸞恍然大悟,她並沒有對長寧劍尊這幾個字有什麽大反應,畢竟他們不過是小人物,長寧劍尊素來不愛下山,不知道也正常。

沈聽鸞擡手召出血傘,將沈囚那具身體放了出來,她變成器靈,在亂葬崗撿屍時莫名喜愛這具屍體,所以下意識保護的很好。

直到現在,這身體都沒有腐爛的跡象,這身體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雖然不知道你現在的軀殼是什麽東西做的,但它哪裏有你自己的身體舒服。”她擡手將沈囚的身體推給他,“這具身體受血傘的保護,不會腐爛,回你自己的身體吧。”

沈囚點了點頭,並沒有防備沈聽鸞。

況且那具身體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沈囚不再抗拒,閉目將自己的元神從建木中脫離出來,融進了那具身體中。

那截建木沒了元神,自然也就化回了原型。

過了片刻,沈囚睜開了眼睛,他依舊沒有感受到心臟的跳動,但他已經習慣了,並沒有什麽情緒。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犯困。

沈囚想強撐著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但沈聽鸞卻像是知道他怎麽了,她擡手,血傘毫無征兆的朝沈囚打開,她說,“你的元神對身體有點陌生,緩緩就好,血傘可以蘊養身體,能幫你更好的融合適應,進去吧。”

沈囚感覺到血傘的紅光下,他的元神確實比剛才清醒了些,隨後不再猶豫的進了血傘裏面。

兩人並沒有註意到,床頂隱秘的紗帳裏,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一墻之隔的地方,一雙清冷的眸子安靜的隔著紗帳看著沈囚從建木中離開,隨後換到了那具身體裏,眸子的主人靜靜的透過水鏡查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謝沈雪離沈囚兩人所在的屋子並不是很遠,沈聽鸞兩人的住所並沒有多大,謝沈雪只片刻功夫就將水鏡媒介放滿了兩人的住處。

沈聽鸞看起來毫無問題,但他總感覺沈聽鸞好像在隱瞞些什麽。

見沈聽鸞將木箱給沈囚,像是在告別一樣,他明白了什麽。

沈囚安然無恙的從那具身體裏面醒來後有些疲倦,沈聽鸞將他收入血傘,然後朝著他現在在的方向走過來,謝沈雪擡手揮散了水鏡。

他將窗戶拉開,外面的灰霧依舊濃郁,遮蓋著上方的風雨欲來。

這些灰霧的來處他大概能猜到,那是陣法以及血傘和雪魂幡對器靈的保護。

器靈屠城,本該被天罰,但陣法借助血傘與血魂幡的力量遮蔽天機,所以沈聽鸞並沒有被天罰毀去。

但這陣法不會動,所以沈聽鸞只能被困在這沈安城,一旦她離開,等待她的只有灰飛煙滅這一途。

他記得,他在天機裏面看到的,是沈囚屠城,想必那時,沈囚就是因此在無妄海中重生,得到魔軀的。

“仙長?”沈聽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隨後謝沈雪感覺自己所在的屋子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謝沈雪轉眸,沈聽鸞已經走了進來。

她聲音依舊溫溫柔柔,“多謝仙長這些日子對小弟的照顧。”

沈聽鸞行了一個禮,隨後猶豫著開口,“仙長可不可以在這裏多住幾日,等我阿弟重塑身軀後帶我阿弟一起走?”

謝沈雪此刻臉色依舊蒼白,身體還泛著時不時響起的疼痛,不是很疼,但磨人。

他的聲音卻沒有半點顫抖,依舊清冷沈穩,“你將沈囚騙進血傘,到底想做什麽?”

沈聽鸞表情一頓,見謝沈雪表情並沒有變化,心知他估計猜到了什麽,便也沒有隱瞞。

反正她要瞞的是沈囚,這位仙長知道了也沒什麽。

“想必仙長入沈安時也看到了天空中的劫雷,要想保全元神,我不可能離開沈安,但……”

沈聽鸞笑了,她長相溫柔,沒了契紋,笑起來也是溫溫柔柔的,“我也沒打算離開沈安。”

她聲音輕輕柔柔,“阿弟向來信任我,我也想他平平安安的活著,血傘與血魂幡如果融合煉化,或許在劫雷的幫助下我能覆活他,到那時,就勞煩仙長替我照顧好他了。”

她是血魂幡的器靈,也是使用血傘的人,能隱約感覺到,她的這個方法是可行的,只不過,那時血傘和血魂幡會被劫雷毀去,身為器靈的她自然不能幸免。

有點遺憾看不到沈囚娶妻的樣子,但沈囚已入仙門,他的一輩子那麽長,沈囚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去挑選他喜歡的人,她想來也等不到那時候了。

謝沈雪蹙眉,“強行逆轉生死,你會受到天罰,魔器毀去,器靈自然也不覆存在。”

沈聽鸞像是已經猜到,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她說,“就算我不這樣做,我也活不下來。”

她擡起手,潔白修長的手指蜷了蜷,“這雙手屠了一座城,我若是離開沈安城的陣法,天罰就會如約而至。”

那個魔修將因果加在她的身上,離開了這瞞天的陣法,她會被劈得魂飛魄散,但她不後悔。

與其只能躲在這座死城,她寧願魂飛魄散。

況且……她也該為自己犯下的罪贖罪。

她看著謝沈雪,一雙柔和的雙眸中滿是請求,“別告訴他!”

謝沈雪望著沈聽鸞,在那雙眸子的註視下,沈默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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