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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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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

大黑龍慌了,四處環繞找不到一個活人,大爪子無助地抓著地板,帶起一層層冰渣。

這緋臨塔除了容霽會來,也就只有霓昭來了。

他平日空閑之時也不顯真身,多是化為浮雕盤在冰柱上,沒怎麽和人打過交道。

腦仁也不大,想不出什麽法子。

他只能依靠淺薄的記憶照著容霽之前的動作覆刻。

伸爪靠近霓昭的鼻子下方,探探呼吸。

容霽之前教過它,有呼吸都是活人,沒呼吸的是死人。

死人能吃,活人不能。

但霓昭此刻被那塑魂茶的心絞痛折磨到昏厥,只有微弱鼻息,大黑龍爪子皮又厚,一時以為霓昭已經死了。

這下徹底慌張起來。

忙用嘴叼著霓昭送入容霽平日緩解噬心毒的冰池內,如同涮火鍋一樣,一遍遍放下、撈起、放下、撈起。

可一連重覆數十次,霓昭也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

大黑龍腦袋側歪,想不明白。

容霽心臟難受時,只要踏入這裏的冰池就沒那麽難受了,為何對霓昭不起效?

時間流逝,她臉色愈發蒼白,皮膚在冰池內被襯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消散開來。

沒有大黑龍嘴的支撐,她幾乎如軟骨般無力下滑。

沒救了……

大黑龍喉間發出嗚咽聲,震得整座塔不停晃動。悲鳴聲響徹雲霄。

它將霓昭叼起,放在地上,大掌收著力度拍打她的胸脯。

不知怎麽才能救活她。

它感到無力,霓昭入宮時日不多,對比它與容霽共同度過的數千年來說,算得上彈指一揮間。

可她又不一樣,大黑龍說不出來哪裏不一樣,但認為霓昭算得上是它的第一個朋友。

第一個把它當朋友的人。

它拍打的力度越來越大,像是感受到絕望後的全力一搏。

“咳……帶我……找……容霽。”霓昭被它拍醒,強撐著說完又昏了過去。

沒錯,找容霽。

大黑龍得了指令,立馬照做。

它要救活它的好朋友,仙君一定有辦法。

它大嘴叼起霓昭,用力向後一甩,將她安穩放置在後背,隨後騰空而起,朝著霧玄殿飛去。

霧玄殿內

容霽正泡在寢宮內置的炎火池內,上身裸露,只在重點位置裹了一層衣物。

他沈心養神,將自己浸入水中,緩解心絞痛,大門卻被突然撞開,院子裏的風連帶著落花將屋子灌了個滿懷。

“誰許你們擅闖本君私殿的?”語氣裏含著慍怒,容霽頭都沒回,右手拍向池面,激起一道水花,黑霧過著炎火池內的水猛地朝門湧去。

可門外遲遲無動靜,無人開口求饒也無人痛苦呻吟,他意識到不對勁,轉頭回望。

大黑龍兩眼含淚站在原地,腳背被炎火水灼燒掉了一層皮也楞是沒吭一聲。

背上馱著一枚小小的身影,是奄奄一息的霓昭。

容霽瞬間明白了剛剛那強大的沖擊力是何而來,忙從池中站起身,赤裸上身,將霓昭緩緩抱下來。

他手指不敢用力,只大致看了眼情況。

身上無外傷。

今日禁宮內未有異動,應是無刺客行兇。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毒發。

霓昭體內只有一種毒,便是徐刻那老不死下得塑魂茶。

他原以為今日心絞痛是噬心毒發作,可時日不對,感受也大不相同,這才沒去緋臨塔泡冰池。

噬心毒不發作時全身多呈寒涼,但毒效發作那日身體會莫名燥熱,可這次卻不同,他竟渾身上下直發冷。

原是霓昭那邊出了問題。

容霽抱著她走進炎火池,欲要將她放入池中暖暖身子。

可大黑龍突然表情嚴肅,腳掌不安地跺地,硬生生擋在容霽面前,不讓他走。

“讓開!休要擋道!”霓昭的病情耽誤不得,他沒這個功夫陪面前這傻子玩鬧。

可大黑龍非但不讓,竟還膽大妄為地要將霓昭搶過去。

它神色淒慘卻又對容霽橫眉冷對,千年來他們第一次發生了正面沖突。

容霽失了耐心,周身氣壓越來越低,忽地擡手,黑霧逐漸凝成一團,空間越變越大。

下一秒,一股強有力地氣壓沖向大黑龍,沖擊力將整條龍身猛地拍向門外。

“尌蔚!”

“在!”

“把這礙眼的家夥給我看住了!”

懷裏的人毫無生氣,身體冰得嚇人,容霽收了氣壓,垂眸看向霓昭,眉眼間的焦急掩蓋不住。

不知這炎火池的池水對她有沒有效果。

他緩緩將霓昭放入池水中,受到了熱氣的刺激,霓昭手猛地一伸,拽住了容霽的衣領。

可沒了支撐,霓昭很快軟下去,連人帶身子滑到池底,池水沒過鼻口。

手中的衣裳邊兒卻沒放開,硬拉著容霽的上半身往池裏沈,打濕了一大片。

容霽連忙將人撈起,輕嘆一聲,隨後自己也沒入池中。

他將霓昭的雙手環上自己的腰,頭靠向自己的胸膛,像是在相互倚偎取暖。

可只有他知道,這是冰與火的交匯。

池中的水再熱,他懷裏的人兒還是寒涼刺骨。

蒸騰的熱氣飄散在殿內,半晌變得霧氣蒙蒙,不知過了多久,霓昭意識逐漸回籠。

她身體尚虛,四肢太久沒有動彈變得有些麻木僵硬。

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讓她恍如隔世。

她差一點以為自己要嗝屁了,乍一醒來還以為終於回到了現代世界,亦或是做了場關於仙界的夢。

只是看到這仙氣飄飄和極具容霽特色的陳設擺放,就明白自己還是在仙界。

心臟還隱隱作痛,牽扯著四周的肌肉酸疼,霓昭掄起胳膊想活動活動筋骨,卻沒想到手臂率先碰到的是一具有溫度的□□。

滾燙的……□□。

她向身側看去,眼珠子驀然瞪大。

她此刻正被圈在一具熾熱的、白花花的胸膛前!

溫熱的池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蕩漾,攪起一圈圈漣漪,向四周散去。

而她的胳膊正緊緊環抱在容霽精瘦腰肢上,無意識地上下摩搓。

“摸夠了?”

容霽玩味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在這池子裏更顯得魅惑。

霓昭小臉霎時紅透,手慌忙從他的腰上拿開,口齒不清結巴道,“誰、誰、、誰摸了?不要平白誣陷我清白。”

“說不定是某人趁人之危故意占我便宜呢!”她越說越有理,底氣足了就腦袋一揚,倒打一耙。

“哦……這樣啊……那就不知道是誰昏迷了還死纏著我不放。”他斜睨,兩手高舉過頭。

“我都放手了,她還非拽著我的衣裳……”

“不許說了!”越聽越羞,霓昭揚聲打斷,臉紅得像蘋果,一鼓氣又將臉整個沒入池中。

只要看不見她,丟臉的就不是她本人。

“嗤。”看著她全程舉動,容霽沒忍住,唇角揚起一個弧度,輕笑。

眼底冰霜漸融,如浴春風。

“不許笑啦!”

霓昭獨自一人又在池子裏養了會身子,才裹著袍子站起身來,用吸水咒快速吸走身上的水分後,才覺得稍微清爽了點,只是心臟仍是隱隱作痛,得不到紓解。

她緩緩落座,手指握拳用力捶了捶胸口。

原主這身子堪稱仙界林黛玉,體弱多病,這心臟又不知道是在哪裏染上的毛病。

她用力錘了兩下才作罷,目光轉向桌子上的糕點。

容霽什麽時候愛吃這些東西了

他從前一貫嫌這些糕點太膩,再加上又是個口味挑的,久而久之後廚都不再給容霽的膳食裏放糕點了,只是今日怎麽這麽反常?

整個桌子上除了糕點就只有糕點,密密麻麻擺滿一桌,最靠近桌子邊緣的幾塊糕點都被人咬了一口,其餘的都沒動。

什麽糕點這麽好吃?連容霽都肯賞臉色吃上幾口?

霓昭好奇地拿起一塊,輕咬一口,臉色登時變得古怪。

她兩條秀眉皺起,擰成麻花,胃裏翻江倒海甜膩得直想吐。

“這都什麽口味?這麽甜……”霓昭自言自語地批評後廚今日定是摸魚了,乖乖將糕點放回了原處。

容霽在這時端著一青瓷碗回來,“喝了。”他將碗遞給她,緊跟著落座。

“這是什麽?”她挖起一勺仔細觀察,疑惑。

“龍鱗和撫心草。”

“又是龍鱗?!容霽,大黑龍會疼的。”她尚有意識,知道是大黑龍救了她的命,早已把它劃為一個革命陣營內。

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哼!今日這龍鱗是它自己拔下的,也算是將功補過。”容霽冷哼一聲。

那大黑龍今日阻攔並非不讓他救霓昭,而是誤以為容霽放棄了她,要將她活活灼燒而死。

畢竟那炎火水潑在它身上就燒掉了它一層皮。

容霽轉頭看了一眼霓昭心疼的小表情,卻又在心裏默默補充,其實他這次不止拔了一片龍鱗……

可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不然霓昭得心疼死。

他沒去和大黑龍爭救命的功勞,只是心裏微微泛酸。

霓昭是個極有同情心的人,她善良所以見不得別人受苦。

哪怕當初自己掐著她的脖子要置她於死地。

可真到了生死關頭,她還是會救每一個人。

她對每個朋友都很好,不。是對每個人都很好。

可就是這樣,容霽的心就越發難忍質問。

她為什麽不能對他,也好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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