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輕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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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點,疼。

仙君一發話,眾僧皆瑟瑟發抖,整個大殿被薄薄一層黑霧籠罩,透著一絲詭異感,霓昭被眾人的神態帶動,身體竟也有些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系統怎麽還不出來說話,霓昭在心中無聲求救。

方才她那般鎮定,無非是覺得有了這醫者仁心系統,容霽再怎麽生氣,系統總不至於不管她,總歸不會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

可一連等了好幾分鐘,這系統楞是不作聲,此刻再回頭看看尌蔚的神情與眾僧聽容霽一發話便忙下跪的害怕樣子,一時之間也有些不確定了。

她今日不會真死在這吧……

不要啊……尌蔚教給她的尋書咒還沒學會呢,她還沒體會過會用咒術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再……再說了,容霽體內的噬心毒可是必須神農族族人才可解,她方才在藏經閣內看得可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霓昭的腳如灌了鉛一般,擡不動半分,全身上下如抽了筋,卸了力。

“過來。”容霽見她呆楞在原地不動彈,又出聲。清冷嗓音自高處落下,出聲那人此刻正倚在由青丘狐族特供來的軟毫狐椅上,蒼白的手指間轉著不知是夜明珠還是某個剛剛被他處理掉的人的內丹。

玄色披肩下露出半截雪色內襯,領口處的由金絲線繡成的龍紋正隨著他的呼吸起伏,周身黑霧彌漫。

看似正常,實際上霓昭清楚他體內的噬心毒毒效應當還未消散,他呼吸的幅度沒平時那麽自如,應當是難受的。

只是不知只是因為毒效發作還是生她的氣。

“來……來了。”

老祖宗臉色不佳,遵命為妙。

她已經想好了,老實承認,要殺要剮任他處置。

擅闖藏經閣本就是她不對,那老住持對外來人如此警惕,藏經閣內必定有對於容霽來說至關重要的秘密,她擅闖說嚴重點本就是犯了大忌。

只是苦了尌蔚……

什麽都不知情,被她威脅做了幫兇。

“是我不對……”

“腳上的傷怎麽回事?”霓昭剛走近,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她一楞,嗯?什麽傷口?

隨後順著容霽的視線向下看去,腳踝處已經高高腫起,似個雞蛋大小,微微泛著紅,一看就傷了很久。

“兩個時辰前扭傷的?”容霽從狐椅上站起,隨後蹲下,右手輕緩握住霓昭受傷的腳踝,細細觀察了兩眼後,肯定開口。

霓昭此刻頭腦發懵,已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什麽情況,不是來責罰她的嗎?怎麽當著大家的面就這樣蹲下了?

仙君!男女授受不親啊啊啊啊啊啊。你清醒一點!

霓昭擡眼往下望去,只見老住持神色怪異看了一眼容霽,隨後輕咳著低下頭,嘴中不斷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方才瞪霓昭的小僧此刻已經看呆了,他年紀小,嘴無遮攔,瞥見仙君蹲下握住了那盜書賊的腳踝大受震撼,隨後突然瑟瑟發抖,“師兄師兄,救救我……我剛剛瞪了那盜書賊,仙君不會殺了我吧。”

“你還叫盜書賊呢,叫霓姑娘,沒大沒小的,低頭,快低頭。”身旁師兄提醒,讓他勿要說話。

霓昭回神,“啊……啊,那個……走路上不小心摔的,不礙事不礙事。”她不想將尌蔚供出,沒說自己是翻墻的時候摔下來崴到的,只打著哈哈揭過去,覺得尷尬,手無意識地揉了揉腳踝,卻不小心和容霽的手碰到一塊,又猛地收回。

“那你走路還挺容易摔的。”容霽沒拆穿,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又指了指她的腿,“這個也是不小心摔的?”

“啊……這是……怕被抓跑太快摔的。”她沒那麽缺德,偷看人家的書,還要像個小孩一樣打小報告讓那沙彌受責罰。

“哦……”

容霽忽然攤開手心,正中間是一把由青銅做成的鑰匙,霓昭疑惑地看向他,詢問他這是幹什麽。

“藏經閣的鑰匙,既喜歡看,便看吧。”見霓昭發懵,容霽將手中鑰匙往霓昭懷中一拋,“拿好了,沒有第二份。今日之事到此結束,住持請回吧。”他沒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對老住持點了點頭,賠了個不是。

怎麽有種……小孩在學校闖了禍,家長來給老師道歉的即視感……

老住持並未生氣,看守呈秘寺這一任務本就是三千年前仁蒼仙君派給他的任務,或許容霽早就料到自己經獻祭一遭會丟失記憶,故而特意在住持身上下了結界,饒是失憶後的他也無法傷其分毫。

雖不知今日為何這結界破開,能將藏經閣的鑰匙拿出,可本就是屬於仙君的東西,他又能作何阻攔呢……

更何況……這霓昭……

太像……著實太像……

住持拂了拂方才被揚起的灰塵沾滿的黃色衣袖,回頭深望了霓昭一眼,便不再言語,轉身騰雲走了。

霓昭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早就覺得奇怪了,先前在呈秘寺門口也是,這老住持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明擺著就是有秘密。

可越看,越想,這秘密怎麽似乎和她本人還有點關系呢。

“跟上。”前方容霽的聲音傳至她耳邊,似是不耐煩。

“來了,這就來。”

霓昭回過神,跟上。

大殿頃刻間沒了人影,方才囂張跋扈的氣氛霎時間沒了蹤影,只剩下窗邊兩朵靈花在風中搖曳。

跪在大殿中央許久,無人在意的尌蔚這才抖了抖甲胄,站了起來,“所以……他剛剛好像被無視了是不是。”

罷了,他也習慣了。

——————

“啊疼疼疼,輕點啊!你上次施的那個能止疼的法術呢,這回怎麽不用了?”寢宮內傳出霓昭吃痛的喊叫聲。

這老祖宗剛剛不知道是吃錯什麽藥了,二話不說冷著個臉就把她拉進寢宮,好說歹說不行,就是非常堅定的要給她塗藥。

要說用止疼法術給她緩緩吧,她也就接受了,可非但沒有,這祖宗反而像是往死裏下手一般,那力度,不是一般的重。

“長點教訓。”容霽冷聲,一貫的話少。

霓昭跟他相處多日也算是在理解他的話這一方面有所長進,動腦子想想就知道他是罵自己腦子不好使,非要翻墻,還把自己翻出一身毛病來。

既如此,還不如痛點,好歹能長點教訓。

“那我不是想去找找有沒有能治你噬心毒的法子嘛……”

哼,好心當作驢肝肺。

容霽斜眼睨來,一臉不相信,“那為何不與我說。”

休想騙他,面前女人整天嘰嘰喳喳看似胡鬧,實則腦子裏的小九九深得很。

幫他尋解毒的法子?

他可不信。

只是不想拆穿,她費這麽大勁,實際上是為了找那所謂的素鏡桃源的記憶該如何呈現。

他冷哼一聲,手上力度又加大一分。

“住手!疼疼疼!疼啊!”霓昭被按得一激靈,忙用左手按住他那只“報怨”的邪惡大手,呲牙咧嘴地從墊子上跑開。

卻又忘了自己腳踝處有傷,跑動不得。

寢宮中心不知何時改變了布局,原先在殿內角落的素鵝黃錦桌被擺放在了正中央,一個沒註意,霓昭寬大的袖擺掃過案幾,帶到了一眾果盤,她慌忙去接,卻不想左腿絆住右腳邊纏繞的裙裾,整個人向前栽去。

眼看著就要摔個狗吃屎。

“啊——”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一只算不上有力的手臂橫空攬住她的腰肢,廣袖如拂柳,掃過她眼睫,略帶些苦的藥香味瞬間籠罩下來。

“慌什麽。”

低沈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無奈的嘆氣。

霓昭擡眼,正對上容霽那雙如黑洞般幽深的眸子,他的面容還未完全恢覆,面上少了些紅潤,多是蒼白,長睫垂下時在眼下投下一片飲用。

她手掌下意識抵在他胸前啊,能清晰地感覺到衣服面料下傳來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比常人緩慢許多。

“我……我只是……”她嘴唇張張合合,不知所雲,最後只發出單子音節,“疼……”

【系統提醒:恭喜宿主完成任務,現獎勵記憶碎片5%】

機械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霓昭被系統弄得一頭霧水,什麽任務?她完成什麽任務了?

還有這該死的記憶碎片,到底被系統錯傳給誰了?她壓根沒收到好不好!

她在腦內咆哮,企圖讓系統說地更明白些,但系統選擇裝死。

系統表示,說是不會說的,等到了之後自然會明白的。

於此同時,一陣劇烈的疼痛穿刺容霽的大腦,他四肢忽地無力,下一秒。

“咚!砰——”

霓昭腰上的阻力消失,身體沒了支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摔下地板。

目瞪口呆……

什麽意思,別人都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怎麽到她這還反過來了呢?

容霽扶著身後的桌子,緩緩坐下,雙眸緊閉,不知在想些什麽。

整個空間死一般寂靜。

霓昭為了緩解尷尬,只好自己光速爬起,隨後安慰自己,這都是小事……

容霽只是身體不好,他不是故意的,咱們要大人有大量。

現在咱們有大量的大人得去關心一下坐在桌子旁的小人。

卻不想剛碰到他的臉頰,手腕被猛地抓住,無法動彈。

容霽睜開雙眸,緊緊盯著霓昭清麗的面龐,眼裏多了分化不開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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