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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恩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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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恩負義!

寅時

天光未亮,熬藥房內只點了一盞小燈,火焰映著黑陶藥罐,咕嘟咕嘟冒著苦澀的熱氣。

霓昭盤腿坐在地上,左手拿著攪拌棒,右手手心攥著一把靈草,眼皮直打架。

她起了個大早,將能致幻昏迷的幻靈草放入鍋中後,就再也擋不住困意。

藥罐內的氣泡越冒越多,霓昭頭直點,半點沒發現異常,她頭沈沈地打了個哈欠,正打算調整下坐姿,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冷冽的嗓音。

“藥要漫出來了。”

霓昭身子一抖,手中的靈草“啪唧”一下掉入藥罐中。

她猛地回頭,差點撞上身後人的下巴。

容霽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後,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印有暗紋的白袍,肩膀處隱約能透出幾分血色,他黑發未束,幾縷發絲垂落在她肩上,帶著苦澀的藥香味。

“仙,仙君?”霓昭結結巴巴地不知如何反應,“您怎麽……來藥房了。”

她兩只手指在身後扭成結,努力平覆自己語氣中的緊張與不安。

可千萬不能讓他發現,要不然她這小命都不夠他殺兩回的。

容霽沒答話,只是冷著個臉盯著正在沸騰的藥罐,食指輕點,將火焰變小。

隨後修長蒼白的手指在面前的藥材堆裏隨意撥了撥,略顯嫌棄。

兩指一並,打出一個響指,最頂端的藥櫃自動打開,飄出兩片月芝落進他掌心。

“加這個。”他淡淡道,“能中和噬心毒的燥性。”

霓昭楞住,“你懂藥理?”

這下情況更糟糕了……

霓昭在心裏吐槽。

容霽瞥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本君被毒了三千年,你說呢?”

她噎住,收回視線,默默低頭攪藥。

怪不得大清早來熬藥房,原來不是察覺到什麽了,而是對她熬的藥不滿意……

容霽站在霓昭身後活脫脫像個監工,一會嫌水的比例太高,一會嫌棄她放的草藥克數不夠,“就你這個修為也敢自稱神農族最高等醫修?”

霓昭剛想反駁,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先是急躁的快走,越接近藥房反而越發緩慢。

“吱呀——”門被推開,畢方族的男修捧著一碗靈露進來。容霽也在同時消失不見。

“霓昭,我今日一大早去外面采的上等草藥熬成的靈露,摻著一起熬進去,仙君的病肯定很快就能好了!”

霓昭低頭接過白瓷碗,轉而擡頭細細瞅了那男修兩眼,這人平日熬個藥都找各種法子偷懶,真能這麽好心起個大早去采草藥?

“快倒進去吧,這靈露是有時效的。”他語氣帶著些微不可察的僵硬,握著霓昭的手就想往裏倒。

霓昭雖疑惑,卻拗不過他,只好順著動作倒入。

那男修見此,松了口氣,轉而找了借口離開了熬藥房。

霓昭盯著這鍋逐漸變了顏色的藥,突然眉頭緊皺,瞳孔緊縮。

不好,她怕是起個大早腦袋昏掉了,這分明是□□露!

這玩意一旦入藥,會立刻激發噬心毒,藥效發作極快,俗稱三步倒。

“這是何等好物,本君來嘗嘗。”容霽不知何時又現身,此刻已用貝殼做的勺子盛起一碗,作勢要往嘴裏送。

“等等!有毒!”

霓昭不顧剛出鍋的熱氣,眼疾手快地伸手將碗掀翻。

藥灑在霓昭的手臂上,灼燒感瞬時覆上手臂。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卻顧不得自己的傷勢,擡頭看向容霽。

卻發現他嘴角勾起一抹怪異的笑容,好笑地看著她。

分明是了然於胸,知道這碗藥有問題。

霓昭動作微頓,轉而明白。

“你早就知道?”她小聲忿忿問道。

容霽沒回答,只是冷笑著盯著藥房外某個方向。

突然擡手,一道黑霧如同利箭般射向窗外。

“啊!”

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往窗外望去,

那畢方族男修軀體已然化作一灘黑泥,同這碗中藥湯一般。

霓昭:“……”

後背卻不自覺地冒出冷汗,如若不是這畢方族弟子今日撞槍口上了,恐怕如黑泥般腐爛的就得是她了。

你看,她就說她這小命都不夠他殺的。

還有!

他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毛病,能不能避開她。

容霽收回手,斜眼看了一眼霓昭手臂上的燙傷,心中微動。

面上卻平靜,轉身走向藥爐,佯裝漫不經心地攪了攪藥湯,隨後大手一揮將其全部倒向窗外,“今日之事,不許說出去……手上的傷記得處理。”

被那藥湯倒進的草叢裏,植被瞬間枯萎,化作一大攤黑水。

霓昭將反胃的感覺往下咽了咽,才小聲說知道了。

心裏卻一陣後怕,這要是真給仙君喝下去,霎時間一屍兩命可不是鬧著玩的。

修真界太可怕,她想回家。

“怕了?容霽倚在門邊,黑眸沈沈地看著她,“現在跑還來得及。”

她回視,手指絞成團,卻又硬著頭皮道,“醫者仁心,醫者仁心,說過多少次了,逃跑不是我的作風。”

容霽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擡眉輕笑一聲,“真是愚蠢。”

隨後轉身離去,不一會兒沒了蹤影。

兩分鐘後,藥房內傳來霓昭的哀嚎,“臭仙君!我的草藥單呢?!我熬了兩個大夜親手寫的!”

……

霓昭今晚照常在第一聲鐘響後,前往玄霧殿。

眾弟子休息的地方現已變得寬敞了不少,原先一起來的人如今女修這只剩下寥寥8人。

霓昭看此景,不由長嘆一口氣……

不知她又能活到幾時呢?

今晚風格外大,霓昭攥緊衣袖,艱難地走在小道上。

走道兩邊樹被風吹響,發出陰森的“磔磔”聲,仔細聽還能聽到遠處緋臨塔裏傳來黑龍的低吼聲。

忽而又一陣大風,一封信隨著風吹來,貼上糊住她的臉。

霓昭拿開信,原以為是哪族弟子看完後隨手丟棄的垃圾,正準備丟掉,卻看見信封正面用燙金字寫的【霓昭收】三字正緩緩浮出。

給她的?

霓昭擡眼,環視四周,尋找著送信人。

可這四周空無一人,連個蚊子都沒有。

只好作罷。

拆開,霓昭一字一句地讀出內容。

“霓昭,你個沒用的家夥,進禁宮三日為何仙君內力修為不降反升?我的耐心有限,盡快!”

哦,是族長寫的。

霓昭不當一回事,看完後隨手將信封一折,放入衣袖中,便不再管。

她也沒辦法,誰叫她與容霽生命共體呢?

快步走向玄霧殿,容霽早已等候多時。

“今日晚來了十分鐘。”他皺著眉頭輕飄飄落下一句。

“來了,老祖宗……把衣服自己扒一下。”霓昭語氣平淡地像從業多年的嬤嬤。

相處這幾日她算是摸清這祖宗的脾氣了,不近人情語氣惡劣都是外在,內裏卻像個純情男大。

只要哄好了,那都不是事。

霓昭動作熟練地將已研磨好的草藥用手指挖起一塊,正準備拿去敷向容霽的肩頭。

丹田處卻突然閃過一陣劇烈的疼痛。

她手一抖,腰一軟,身體倒向一旁。

劇烈的疼痛感深入骨髓,霓昭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原本紅潤的唇瓣也一瞬沒了顏色。

聲線顫抖,只能吐出單音節,“疼……”

她用盡全身力氣伸出手緩緩拽住容霽的袖子,另一只手則難耐地揪著腹部。

秀眉皺起,嘴裏無意識地不停喊疼。

體內仿佛有千百只蟲子鉆進五臟六腑,癢麻至極,痛感又如同那千百只蟲子一齊在丹田處咬上一口。

不亞於拿刀劃一道口子。

那樣倒還爽快些。

身後的容霽一時楞住,卻又在頃刻間緩過神來,快步走向霓昭

蹲在她旁邊大手撫上霓昭的手腕,感受她體內的脈絡。

那脈絡亂如麻,有一股淤住的氣體正在體內橫沖直撞。

奪魂茶……

容霽眼眸微瞇。

她體內怎麽會出現這種上古禁術?

“救救我……”身旁人溢出一聲痛苦。

他盯著霓昭的臉端詳了兩分,轉而起身朝殿外走去,速度又快又急。

“哎……別走啊……”

霓昭此刻被疼痛侵蝕,眼睛只微微張開,卻還是註意到了容霽方才的神態與動作。

他不打算救自己?

說好的共生系統呢?他難道感受不到疼痛嗎?

系統你出來!

霓昭在心裏怒吼,系統卻裝傻充楞,全然不作聲。

世態炎涼啊……世態炎涼。

好心沒好報,她才剛剛拼命救回容霽沒幾日,這人卻已忘記這份恩情了。

你看看,見她要死了不想著救她,反而兩手一甩,走了。

饒是再虛弱,霓昭仍心寒地冷哼了兩聲。

事到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她強撐著身子站起來,開始在殿內翻找還有沒有沒用完的草藥能止疼。

卻只見零星幾株幾近枯萎的風鳶花和神百草。

一個能用的都沒有!

痛感持續時間太長,霓昭的腳筋抽動了兩下。

她額角冒出冷汗,再也撐不住,無力地靠著櫃子往下滑。

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色,她知曉卻又無力擡起胳膊將那絲痕跡擦拭幹凈,索性任由它去了。

系統沒出聲,她知道這場疼痛應該不至於要她小命,應是神農族那老頭子的警告。

不死但總歸是為了給她點教訓吃。

饒是心態再好,霓昭此刻心裏也開始泛酸,不由得緊閉雙眼,試圖讓自己昏睡過去而躲過這場陣痛。

卻不想,在她剛閉上眼的一分鐘後。

容霽微微顫抖的手扒開了她的眼皮,“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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