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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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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時序儼然已經進入春季,溫度卻如冬日,寒風簌簌撲打,男人穿著單薄的衣服站在原地,幽深的眸子盯著某個方向。橘色的路燈光芒從男人頭頂打下來,將他高大的身影斜斜的映在地上。

一輛熟悉的車子緩緩駛向路邊,最後停下,車門推開,車裏的人先落下一條腿,深藍色牛仔褲緊緊包裹著纖細筆直的小腿,李芯棠單薄的身影映入眼簾。

另一側的車門也在同一時刻打開,杜淮安高大的身材從車內鉆出來,目光朝他看來,眸中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隨後收回朝女人說了兩句便鉆進車內。

李芯棠站在路邊看著黑色轎車沒入車流,只看到一盞尾燈才轉身朝小區走,餘光掃到站在一邊的男人,男人靜靜的站在路燈下,一身單薄的衣裳,唇色泛白,烏黑的頭發隨風淩亂,那雙一眼望不到底的黑眸在橘色燈光映襯下流露出幾分淒涼。

他這副表情到底是在做給誰看,她再難過都沒有如他這般。

仿佛受到傷害的是他。

不管他繼續往裏走,剛走幾步手腕被一只大手抓住,心底積壓的怒火頃刻間爆發,透著冷意的眼射向他,一向溫婉的人聲音變得尖銳刺耳,“有完沒完。”

徐臨遠眼眶通紅,牢牢抓住她的手腕生怕一個不註意她便從他手中溜走,眼皮耷拉下來,一雙黑眸透著哀莫,喉嚨發緊,聲線顫抖溢出的聲音略微沙啞,“老婆。”

一聲老婆出口,在心中編排好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知道現在所有的解釋都是徒勞,芯棠不會信他,也不會原諒他。

“老婆,我們回家,我慢慢給你······”

“鑰匙給我。”李芯棠狠狠打斷他的話,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氣在胸腔中熊熊燃燒,胸口劇烈起伏著。

徐臨遠神情僵住幾秒,腦海中想說的話一下被打亂方向,好一陣才反應過來。

見男人不為所動,李芯棠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再次提醒,“鑰匙還給我。”

徐臨遠擡起低垂的眼眸,對上那雙滿是怒意的眼,徹底明白過來,芯棠是真的打算和他斷絕來往。

不行,真的放手,芯棠肯定不會再理他。

和芯棠相處這段時間他完全了解她是個怎樣的人,真正下定決心的事情她是不會再回頭的。

就好比如她和葉琮譽,青梅竹馬,七年戀愛,說分手立即分手。

哪怕現在葉琮譽回來找她,她再難過也沒有要回頭的跡象。

一旦他放手,結局會和葉琮譽一模一樣。

握著她手腕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眼底滿是委屈,聲音低沈,“老婆,你有怨氣就往我身上撒,只要能洩氣,打我一頓都行。”

瞧著徐臨遠委屈巴拉的模樣,李芯棠只覺諷刺,一場懷有目的的婚姻,真相敗露這一刻就應該好聚好散,而不是像他這樣,反倒像是個受迫害的人。

“徐臨遠。”寒風吹打,卷起她的一縷碎發,一根根分明的發絲吹起劃過她冷漠的臉,絕望的眼上,李芯棠聲音冷到沒有一絲溫度,“如果人犯錯只需要被打一頓,這個世界上不需要法律。所有犯法的人只需要去祈求受害人以及受害人家屬打一頓,洩洩氣就可以了事。我們這段婚姻,你有目的,我也有目的。我們算扯平,互不相欠。”

一口氣決絕地說完,她的心臟仿佛被刀割一般,每一口呼吸劇烈的拉扯著割裂的心口。

那一字一句的鈍在徐臨遠的心上,一股無力感從胸腔蕩開,就如同在談判桌上被人狠狠扼住命脈,再多有理有據的辯詞都無從說出,一蹶不振,跌入泥潭。

那只牢牢抓住她手腕的手再也沒有捉住她的勇氣,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舒展開,青筋在他手背跳動。

得到自由,李芯棠不再與他糾纏,門鎖她可以換鑰匙,轉身往裏走。

徐臨遠頹然的垂下腦袋,神情落寞無比,頭頂斜上方橘色的燈光落在他寬大的後背上,半個人陷入陰影之中,仿佛一下失去了以往的光芒。

失眠半宿,眼睛腫脹難受,雙目空洞的躺在床上頂著天花板,不知不覺中眼球布上一層薄霧,視野變得朦朦朧朧,甚至連頭頂懸掛的吊頂逐漸模糊,積蓄已久的清淚從眼角劃出,流經太陽穴沒入發絲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臟很疼、呼吸也很疼,難過到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或許是因為徐臨遠一直在騙他,讓她感受到生氣、憤怒、難過,她才會表現出現在的狀態。

以後他們將各自回歸自己的生活,從此再不相交。

掀開被子起床,腳踩地上軟綿綿的,仿佛像是踩在一團棉花上,腦袋一陣暈眩,她扶著手跌坐在床邊,伸手揉著太陽穴,緩了好一陣暈眩感才消失。

穿戴好,走出臥室,看著冷冷清清的客廳,餐桌上空無一物,廚房裏不再有徐臨遠的身影,一股莫名的難受湧上心房,擡手拍拍臉蛋,她只是暫時習慣了兩個人,很快就會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從前她也是這樣過來的,哪怕和葉琮譽交往期間,多數都是她一個人獨來獨往。

走進衛生間,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雙眼腫的跟核桃似的,眼球裏布滿了紅血絲,黑眼圈重的跟煤球,整個人看上去滄桑好幾歲,幸好今天不上班,否則她這個鬼樣子要嚇死人。

拿過架子上的皮筋隨意的紮起頭發,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把冷水,彎下腰一個勁的往臉上澆,冷的她渾身一個激靈,整個人清醒不少,擡頭看著鏡中的自己,眉毛、睫毛上都掛著水珠,扯過洗臉巾擦幹臉上的水分,拿起噴霧使勁往臉上噴,看起來整個人稍微好了一些。

廚房被徐臨遠收拾的非常幹凈、整齊,李芯棠一時有些恍惚,按徐臨遠的家世背景來說應該是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出乎常人的意料,什麽都會,而且還做得非常好。

打開冰箱,裏面滿滿當當的食物把她嚇一跳。她記得徐臨遠說食材最好每天好新鮮的,吃進去才對身體好。而此時此刻,她的冰箱裏放滿了食物,一盒新鮮的雞蛋,蛋盒上放置著一盒新鮮的西紅柿,她會做西紅柿炒雞蛋。往下是面食,水面、刀削面,調好佐料可以直接放鍋裏煎炒的肉類,還有燉湯的,裏面的雞肉都配好燉品的。抽屜裏是一些時令蔬菜,各式各樣擺放整齊的水果。旁邊架子上有鮮奶、牛奶、發酵酸奶、無糖飲料。

她趕忙彎腰打開冰凍室,一個抽屜一個抽屜的打開,原本空蕩蕩的冷凍室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速凍食品,幾乎每一樣都是她愛吃的,白菜豬肉餡的水餃、玉米蝦肉餡的煎餃、花生餡的不大不小的湯圓、奶香饅頭、燒麥、紅糖饅頭。

看著琳瑯滿目的冰箱,李芯棠眼眶發酸,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眶湧出,順著臉頰流淌,無聲落地。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藍色便利貼,她緩緩擡起一只顫抖的手,模糊著雙眼取下便利貼,上面的正楷字體蒼勁有力

——冰箱裏有你愛吃的,方便上手做的。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

眼淚不受控制的、不斷地湧出,一滴一滴落在便利貼上,字跡被暈染模糊。

一顆心臟撕裂的疼,明明她話都說的那麽絕情,他為什麽還要做這些。

她不明白,明明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他母親鳴不平,現在做這些幹什麽。

她都已經下定好決心,又來擾亂她的心。

上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心痛還是和葉琮譽分手的時候。她也一度以為,和葉琮譽分開後,再也不會對其他任何人產生如此的情愫。

人往往都是感性的動物,在日以繼日的相處下,在沒有任何預兆之中,潛移默化的就發生了改變,接納了一個自己也不認為可能走進心底的人走進那一方田地裏,並且生根發芽,已然開始成長。

現實卻在告誡她,這一切都是虛渺的。

整理好情緒,李芯棠已經想好,既然決定離婚就要放下一切。

並非她矯情,而是她清醒的知道,她和徐臨遠繼續在一起,安瓊華只會變得更加激進,整個家不得安生。或許徐臨遠現在因為滿腔熱血對她處處包容、忍讓,等到時間一長,又會是怎樣的,誰也不知道。

換上鞋子準備出門找換鎖師傅,打開鞋櫃拿鞋時卻註意到一枚鑰匙靜靜躺在鞋櫃上,彎腰拿鞋的動作僵在原地,一股說不出的情緒從心底慢慢滋生。

緩緩站直身體,伸手拿起那枚鑰匙以及旁邊的藍色便利貼——

老婆,鑰匙我先放還給你,並不代表我放棄我們的婚姻,而是我想讓你看到我的決心。

李芯棠的目光從便利貼上挪到小小的鑰匙上,眼淚再次湧上眼眶,雙眼變得朦朧模糊,只能聚焦在小小的鑰匙身上,小小的鑰匙悄無聲息的打開她緊閉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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